红花谷

第30章


  二先生微微一笑,道:“是么?”
  阴魂客吴常估不透她这一笑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登时面红气促,硬着头皮,低声说是。
  二先生一摆手,着他带钟宗进来。
  阴魂客吴常暗暗吁了口气,把钟宗抬了进来。
  二先生一见,毫不可以惊奇,似乎钟宗的失去武功和不能行动,早在她意料中似的,阴魂客暗想:“大概爱玉这丫头早就说过此事了。”因道:“他昨晚去玉楼分舵时还好好的,今晨突然通身转热,陷入昏迷。”
  二先生回头向里吩咐道:“快取‘雪枝’来!”又向吴常道:“等他醒来,我要亲自询问,你就留在这儿伺候着好了。”
  阴魂客吴常明知钟宗不堪用刑,却有难言隐,只好不说。
  钟宗灌过“雪枝”顷刻便已醒转,二先生命把钟宗放在椅上,含笑问道:“钟宗,你那万象宝录放在哪儿了?”
  钟宗定了定神,见阴魂客吴常站在一旁,料想又是人了牢笼,自己武功既失,万难逃出魔掌,想起昨夜所受的苦刑,仍有余悸!一见她逼问此事,情知必难善了,霍地站起身子,一头朝壁上猛撞过去!
  二先生衫袖一拂,钟宗只觉一团柔劲迎头拦住,竟然冲不过去,暗叹一声罢了!抬头说道:“你再用刑吧!随你问什么,我不说就是不说!”
  阴魂客吴常一听“再用刑”三个字,登时汗涔涔流下,斜眼正遇二先生的两道眼神像利刃般扫来,吓得面如土色,不敢仰视。
  二先生微微笑道:“人家都说你笨,如今看来,你果然很笨嘛!”
  钟宗道:“我笨也好,聪明也好,你休想套出我一句话来!”
  二先生仍然轻笑道:“你也未免忒自私了!你以为你拿性命换了你娘的命,就算尽了孝道了么?”
  钟宗嘴唇动了两下,想要说点什么,但却忍住没说,只听二先生继续说道:“有道是母子连心,你救了她一命是真,假如你就此丧生,你娘也就从此见不到你了,你想一下,她将会如何地伤心?”
  提到他娘,钟宗的周身血液,登时沸腾不已,他懒得理会后果如何?指着二先生厉声痛骂道:“你们这般无信无义的东西,说好了放我娘的,为何又把她害死?你说!”
  二先生脸色大变,急向阴魂客吴常扫了一眼,只见吴常频使眼色,顿时恍然大悟,立即回复笑容,说道:“也许我真的失信了,那你是从不失信于人的?”
  又道:“你先说出‘万象宝录’的真象来,再谈守不守信的问题好不好?”
  钟宗断然道:“除非你把我娘弄活让我见了,我才和你说话!”
  二先生笑道:“你也累了,先休息吧!”
  韶华易逝,流年似水。
  钟宗在不知名的山中,晃眼又过半个月了。
  他武功已失,父母双亡,百念俱灰,无复逃念,每日只是吃饭睡觉困在房里,等候死神降临。
  这天,二先生又笑竟盈盈地走到钟宗房里来!
  她来过不止一次了,钟宗从没给她过好颜色看,而她呢?总是和颜悦色,笑语如珠,百般逗他开口,但没有一次达到目的过。
  这次钟宗见她进房来了,索性往床上一躺,面向床里,连看也懒得她一眼。
  二先生涵养真好,仍跟往常一样,天南地北,说东道西,一张嘴聒絮不休。
  钟宗听得恼了,陡然翻身坐起,大声道:“你把我关在这里,杀又不杀,放又不放,时常跑来罗里罗嗦,究竟要干什么?”
  二先生“哟”了一声,笑道:“到底你也开口说话了,真是难得难得!你是不习惯这里生活么?想离开这儿么?那你……
  钟宗白了她一眼,猛地把身子往床上一躺,决心不再理她。
  二先生继续笑道:“那你何不早说,你要走就走好了,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哩!”
  钟宗本来打算不再理她,可是这话的诱惑力太大了,竟情不自禁地翻身坐了起来,试探着问道:“你当真肯放我走?”
  二先生吃吃笑道:“我何必要骗你呢?”
  钟宗离床下地,双手连拱,正要道谢,二先生忽又笑容可掬地继续说道:“不过你讲话也得算话才好。”
  钟宗愣了半天,想不出对方说这话的用意,问道:“我说过什么来着?”
  二先生嫣然笑道:“小小娃儿家就这么健忘,你不是说过要告诉我万象宝……”
  钟宗一听,知道她在欺骗自己,立刻气往上冲,愤愤道:“你赶快跟我走开!”
  二先生忽然沉下脸孔,道:“这是我的地方,我为什么要走开?还男子汉哩,说话比咱们妇道人家还不如!”
  钟宗猛然省悟过来,怒道:“好,你把我娘叫过来嘛!”
  二先生忽又笑吟吟地说道:“这还像活……”
  钟宗不禁大是惊愕,只听二先生继续笑道:“君子言出—如风,不能反悔的啊!”
  钟宗暗想:“干爹在红花谷没拿到万象宝录,这也不算秘密啊,真要见到我娘,我就实说又有何妨?”便道:“你放心好了,我只要见到我娘,一定讲实话!”
  二先生纤掌连拍几下,顷刻间,外面响起了脚声音,越走越近,钟宗睁大一双眼睛注望门帘,心中却在困惑:“英儿亲口对我说娘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活过来呢?莫非又是戏弄我,教人冒……”
  疑虑未竟,门帘掀处,一个脸色憔悴,瞎了一只右眼的中年妇人业已出现。
  前前后后钟宗和她见过三次面,由于她挖了他干爹的眼睛,第一次便在脑子里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所以第二次在湖南会同一下子便能认出;当第三次在华山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她虽然消瘦许多,容颜尚无大变。
  但眼下这位中年瞎眼妇人,却显得两颧高耸,削脸尖腮,竟然辨认不清,因此不敢前去相认,只愕在哪儿,怀疑地对她凝注着。
  那妇人脸上一片沮丧之情,一直垂头望着地面,偶然抬眼瞥见钟宗,目光中登时充满了惊愕和喜悦之容。
  她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话,但不等说出声来,哪一瞎一明的眼里,突然涌出两颗泪珠来。
  钟宗心头一酸,忍不住走近两步,逼视着那妇人的脸,流泪道:“我是钟宗,只想见我娘一面,你真是我娘么?求你说实在的,莫要骗我!”
  那女人极力抑住心间的激动,勉强露出笑容,柔声道:“宗儿,我母子在红花谷山下,会同镇郊,和太华山前三次相逢,如今你会否认……认……”话未说完,—时触动伤怀,早又泣不成声了。
  钟宗一听这声音,顿时疑团尽释,不顾二先生在侧,霍地扑到他娘面前跪倒,牵住她的衣袖,仰脸泣道:“前番在会同不知你就是我的亲娘,我……我真是罪该万死!”
  赫连蓉姑连忙将他拉起,眼中流着泪,柔声道:“快起来,那不能怪你的!哦!这里是什么地方?咱们能不能出去?”
  钟宗十分困窘,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那二先生一旁接口笑道:“怎么不能出去呢?自然可以!”
  赫连蓉姑定了定神,喜极说道:“天可怜见,我母子终于团聚了!”
  钟宗道:“娘,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赫连蓉姑道:“听说你干爹已死,此话可真?”
  钟宗伤心地微微点头,心中忽然想起一桩事情,立向二先生道:“喂!我的东西呢?快还给我。”
  二先生笑吟吟地抽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钟宗,笑道:“你母子好好谈一会吧!”说着,姗姗走了。
  钟宗压低声音问道:“娘,你怎么来这里的?不说你已经……已经……”
  赫连蓉姑缓缓摇头,接口说道:“便我也迷迷糊糊,仿佛做了一场大梦似的!这儿究竟是什么地方?刚才那女的怎地又叫‘二先生’?你又怎么来了的?”
  钟宗跟她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有摇头叹息的份儿。
  他恨恨地两手用劲一捏,忽然发觉二先生交他的那包东西,立时取出一封书信,交给赫连蓉姑,道:“这是干爹生前留下来,教我交给你的。”
  赫连蓉姑震颤了一下,急忙拆开细看,但见她越看越伤心,泪水簌簌直落。
  钟宗看得大是奇怪,什么会值得她这般伤心呢?
  赫连蓉姑含泪看完,忽然面露凄怨之色,幽幽说道:
  “宗儿,假如我做娘的有什么不对,你会原谅我么?”
  钟宗迷惘不已,怎么一些人说话老是转弯抹角的,因道:“你是我的亲娘,我是你生出来的,做儿子的人怎敢说娘不对?是什么事说出来好了。”
  赫连蓉姑欲言又止,终于含愧低声道:“你知道你生身父亲是谁?”
  钟宗睁大眼睛,迷惘地道:“我爹不是钟克扬么?”
  赫连蓉姑频频摇头,黯然道:“不是!他只是你挂名的父……”
  钟宗如焦雷轰顶,急急问道:“那么是谁?”
  赫连蓉姑低下头,吞吞吐吐道:“就是……”
  便在这时,门外有人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赫连蓉姑未竟之言,母子两人双双一怔,转眼望时,门窃掀处,那个被称作二先生的妇人正倚门而立,向赫连蓉姑含笑招手道:“蓉姑娘,你来一下好不好?”
  赫连蓉姑微微一愕,马上向外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又转回身子,把手里那封信抛给钟宗,然后返身走出。
  钟宗十分奇怪,怔得一怔,立即追出房去,不想迎面就遇上阴魂客吴常正从外面走来,他露出一脸神秘笑容,对钟宗慢条斯理地道:“恭喜你母子重逢了。”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