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爸爸

  那垂着的睫轻颤，缓缓扬起，一双青瞳流转着蛊惑的魅，浑然天成！
  心脏像是被什么抓住，痛的要死，就连呼吸我也忘记，可是，那双魅光流转的眸子，自始至终都清冷淡漠，并不曾停驻我的身影！
  你会遭报应的！烛姬曾经说的话忽然出现在我脑海里，我想，我的报应来了！
  天就要亮了！绮萝星闪烁，预示着黑夜就要过去！“你生在天将破晓，”我抬头看着绮萝星，“星破晓，便是汝之名！以吾帝王之命，赐汝以星破晓之名！是我冥府长皇子，我之长子！”
  “陛下！”待我抱着初降世的少年踏出落星殿，殿外以跪满臣子，“恭喜陛下，喜获麟儿！”
  “呵呵，列位起来吧！”我得意的笑，低头看着乖巧的靠在我怀里的少年。
  “请陛下为长皇子赐名！”史官恭敬的禀告。
  “我儿，星破晓！”我自豪的举起手中乖巧的少年。
  “这.......”史官为难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陛下，皇后娘娘于寅时诞下皇子......”
  我一愣，随即微笑，“这是好事啊！呐，就赐名黎晨为次皇子！”说完，我抱着少年转身就走，不去理会苦着脸的众臣。比我的少年早出生，可那又怎样？我的长皇子，只有星破晓，也只是星破晓！
  “小星！”推开落星殿的门，果然看见熟悉的身影。
  “父皇！”陪在小星身边的黎晨恭敬的行礼。
  “......黎晨也在呀。”我一眼扫过去，有些不满。这孩子不知怎么回事，总爱跟着小星！
  被我呼唤的人转回身，静静的看着我，等着我接下来的话。两百年来，他就这样静静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无论谁叫他，他都只静静的听着，听着对方的诉说，不会轻易回应。
  “小星！”我呼吸一窒，无论见他多少次，总会被他那双眼睛迷惑，我深吸一口气，忽视黎晨好奇的目光，“犁河岸边忽然生出许多怪兽，你带些兵士去清剿一下吧！”
  淡漠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轻轻点下头算是应允，抬脚就向外走去。
  “父皇，你不可以让皇兄去做这种事！”黎晨急了，疾步冲到我面前，“这种事.......会弄脏皇兄的！”
  “住口！”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他是冥府的长皇子，有他应尽的责任！”可是，我虽然创造了他的身，却无法创造他的心，如果不给他点刺激，他会一直都像一个人偶一样活下去！
  “可是......”黎晨还想分辨什么。
  “你如果没事可做，就去书阁学习，日后你还要辅佐你的皇兄，脑袋里空空，如何是好？”
  “是！儿臣遵命！”黎臣无奈的叹息，转身出去了。
  “其实，你是知道的，你知道如何让他有心，血腥和杀戮是唤不醒他的心的！”烛姬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这我知道，可是，我舍不得！希望，杀戮可以触动他的佛性，唤醒他的慈悲，这样，或许他就可以有一颗人一样，充满七情六欲的心......
  或许，一开始我就错了！我根本不该让他领兵，说的更远，我根本不该违反禁忌，让他出生！“陛下，长皇子神勇无比，犁河畔衍生的怪兽皆被清剿！”史官兴冲冲的来给我报喜。
  “哦，是吗？”我神思一恍，实在无法想象他大开杀戒的样子，“冥兵死伤情况呢？”
  “无一人伤亡！”史官恭敬的回答，眼神中掩饰不住激昂。
  “哦？”我吃惊。他才两百岁，对人界而言，两百年可以改朝换代，可是对神界而言，两百岁却还是童年期！更何况，在这两百年里，我并没有给他安排名师细心教导他，更多的时间，他静立在落星殿，偶尔他会在这冥都游走，游走在叹息河畔！
  他凯旋而归，我亲自去迎他，黎晨跟在我身畔，星眸之中是一片激昂兴奋。可是，当我看到他，我却忽然觉得刮过冥都的风是如此寒冷，冷澈心骨——如果我还有心的话！
  那双总是流转着魅的眸子竟死气沉沉，或者说印进那双眼睛里的一切，都笼罩着死气。我震惊的无法言语，血腥和杀戮唤醒的不是佛，而是.......而是灭绝一切的修罗！
  “小星！”挥退所有仆从，我看着静坐在床沿的人，刚刚沐浴完毕，漆黑的发还没擦干，凌乱的垂挂在肩头身畔，一层死气静静的裹着他纤细修长的青涩身躯。
  他眸光微转，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静等我接下来的话。
  我勉强活动被他不经意的死气锁住的身体，缓缓靠近他，“为什么不擦干？冥府阴冷，会生病的！”神是不会轻易生病的！我拿了柔软的布巾，细细的为他擦拭，“小星.......你......我明天要去佛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其实我不想的，我不想让佛界的人看到他，那真的可能会引起两界的战争！可是.......我却无法看着他就这样被死气侵蚀，变成只知道杀戮和死亡的修罗！
  静静的，在我以为根本不会听到他回答时，我忽然听到静静的平稳的声音，“去消灭他们吗？”
  “.......”让我死吧！我收回险些掉到地上的下巴，细细擦干他的头发，“睡吧，明天我自己去！”
  佛界知道了他的存在，或许会跟我冥界打起来，可是仅只是或许，但要是他去了，那铁定会打起来！铁定！
  我从佛界求得圣水给他沐浴，勉强制住他身上的死气，再有战事却不敢再派他，只得派黎晨前往。黎晨还算争气，没给我捅多大漏子，时间久了，我也就渐渐放手，不再派人紧看着黎晨，可是却没想到，这次出征，黎晨竟是被人抬回来的！
  等我得到消息，小星却已骑上千晶兽独自赶赴战场！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伤痕累累的黎晨，我震惊异常。
  “陛下，是魔界的人插手，对方着实厉害，恐怕是魔君手下的领主之一，二皇子一时不慎，就.......”抬黎晨回来的将领面有难色，大致将始末简单一说。
  领主？我心下一沉，魔界的人？那么小星.......
  “来人！速点三千精兵，去把长皇子追回来！记住，务必保证长皇子的安全！”小星，你千万不要出事！
  回来了！勿回天刮过的风带着他的音讯，我匆匆迎出来，一个月时间，不知他变成什么样子了！可是我却没见到他，一问随从，才知道他先去了黎晨的寝宫。我转身行，赶过去，却在寝室外面停住，透过垂幔，我看到一片寒光，一片只有神兵才会散发出的，带有冷冽杀气的寒光！
  “哥哥，这是要给我的吗？”黎晨的声音透着惊喜，但是却没听到小星的回答，想是他又用眼神代替了吧，“谢谢哥哥，你真好！”黎晨的声音好幸福！
  “那是魔界第五领主那内歌的兵器——翰海辰砂，魔界不是好惹的！”错身而过，我轻轻的说。
  他的脚步只是微顿，然后从容离去，离了这寝宫，离了勿回天，离了冥府！
  后来，我听说，他在人界选了一处山群，布下奇阵独抗魔界来报复的所有从属，之后佛界知晓了他的身世，出面干涉，魔界才收敛，可是不曾想，他竟不分敌我，但凡踏入他地盘的一众，统统都殒命！佛界在损失众多佛众之后，终于不再慈悲。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场战争在打了几百年之后，佛主终于出面和解，因为，几百年来，他一直立于不败之地，佛界却拖不起了！
  我一直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打败两界的兵将佛众，但我却知道，他就快回来了，而且，再也不用离开！
  “小星！”还是在落星殿，背对着我的身影已不是曾熟悉的单薄细瘦清涩。是啊，他已经一千岁，是大人了，已展骨的身体玉树临风、昂藏不屈，几百年的征战使他的身体充满韧性和力量，却比清涩的少年时更加魅力四射！
  他缓缓回过头，“父皇！”
  我愣住！从没想过他会叫我，“是，我是.......”一不小心，泪险些掉出来，疾步走过去，紧紧拥住这美丽的身体，“小星，你终于回来了.......再也不要离开......再也不要离开父皇.......”
  淡淡的幽香刺激着我的嗅觉，让我一下子愣住，在他脖颈处用力嗅了嗅，“你身上这是什么味？”
  “......佛主说，这是莲香，表示莲晶成熟了，我就可以去往佛界成佛，佛主答应我，封给我一天一殿，不受任何人调遣！”他静静的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你......说什么？不......我太累了.....呵呵，居然出现幻听了......呵呵.......”我神经质的笑笑，松开他向后退，“父皇累了......太累了......”
  “我明天就走。”他静静的看着我，眸中没有仁慈，也没有残忍，只是静静陈述一个事实！
  “.......！”我僵住，“你......就这样在乎权力？一天一殿？呵呵，佛界共四十九天现今只有三十六殿，你想我说什么？恭喜吗？第三十七殿殿主？”
  他不言语，只是缓缓张开手，浩瀚佛光缓缓绽放，在他周围冥府的阴气逐渐稀薄。
  我再次怔住，这是.......难怪他要走，难怪两界都损兵折将，他身上带的不是普通的佛光，而是司主净化和升华的渡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