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沉沦

    两人相视一眼，找寻机会先后紧跟小区的人走进了小区的中庭。
    随着人类不断往天空发展，为了照顾地面人群的权利，传统意义上的院坝和草坪都渐渐被新兴的室内庭院所替代，除了郊外的地面世界，市中心几乎找不到从前的大型公园，中产阶层的各类小区开始将中庭改造成为了各式各样的室内花园，只有真正的富豪阶层才能在顶层上空建筑中见到露天的传统花园。
    两人眼下进入的这个小区看上去还算很有品质，室内花园的面积达到了200平米左右，这在中层小区中也算是少见的了。
    顶部隐藏于各类图案和浮雕中的人工照明装置模拟自然光照亮了整个花园，建筑内部的感应装置可以实时根据外界的光线调整亮度和照射角度。按照国家建筑标准，建筑外侧密布着手掌大小的太阳能转化板，作为能源的补充。以现在科技所能达成的太阳能转化效率，这部分的能源已经超过了鸡肋的范畴。曾有人提出过在太空中以卫星的方式搭建太阳能转化站，然而最终因能源传输效率和对地球生态影响计算不明确而暂时搁浅。
    两人一边在这个小区闲逛着，一边用精神力开始四处探寻着幻洛兽的痕迹。很快就在小区的东南角找到了极为明显且活跃的痕迹，显然这幻洛兽前不久还曾徘徊在这个地方！
    “不太好办啊，痕迹都通向了这栋单元楼。”
    郑威和廖宇都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栋二单元，混进小区中庭很容易，但是要进入单元楼可就难多了。随着大众对个人隐私和住宅安全的看重，在二十二世纪的今天，基本所有小区内部的单元楼都会安置指纹锁、虹膜识别之类的系统，并且与国家机关的系统相结合，不再是过去单一的仅仅是一个小区内部的数据库。
    上次郑威进入陆文龙的家中是因为有事先遗留的陆文龙指纹，眼下在这个陌生的小区内，从哪里去找这栋单元楼住户的个人信息。随着几十年前全国官方信息化的完善，政府开始大力推广依次而生的新型个人信息系统，按照复杂程度和重要性将整个系统拆分为几个模块先后向全社会推行，并且从小孩入学就开始让其父母为他们接入系统，如今这个时代的常见信息泄露仅限于姓名、各类账号等等，几乎看不到有关核心密码和指纹一类的信息泄露。
    在数次工业革命后，人类的科技已经开始有了这样的趋势，越是往后期发展，个人的力量就越难以撼动一个群体的力量，更遑论去对抗国家机器了。电影中一两个黑客想要攻陷一个顶级大国的重要机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科技虽然存在出现类似牛顿这样的天才打破一个领域桎梏的情况，但是最终理论落到实践还是需要大量的精英前去完善、更新和迭代的。
    而对于从大学开始便以灰帽子身份混迹在各个论坛的郑威来说，他至今也就看见过十几个这类核心信息的买卖，并且每一个的价格都是天价，而且想要参与其中所要接受的手续及其繁多，不论卖方还是买方都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此时的两人正坐在小区花园的一处长椅上，同时取出了背包内的便携智脑，将折叠后的智脑展开放置于腿上不断敲击着。看似两人正埋头各玩各的智脑，似乎只是简单的朋友线下联机，但实际上郑威正不断地截取这个单元楼往外发送的各类信息，而廖宇正在从旁协助，检测安全系统是否察觉到了郑威的爬虫举动。
    郑威此刻做的并不是要截取那些居民的个人信息，而是利用爬虫开始筛选他们信息的接收方，只需要简单地看见信息流的开头即可，避开了安全系统的重点防护区。
    “找到了。”
    郑威很快就停了下来，将智脑屏幕侧了过来。
    “就这个，在十五分钟后会有一个外卖送到这里，订单写的是唐女士，后面尾号是7971。”
    廖宇点点头，将这段信息背了下来。虽然城市中早已有了专属市内运输的物流通道，但是由于各类烹饪食物存在短时间内食用和汤粥等液体的特殊性，所以外卖这个行业还暂时未被人工智能所取代。
    对于增大自己生存机会的追捕来说，等待十五分钟并不算特别让人难以接受。
    “你好，云鸽外卖，需要我帮您送上楼么？”
    “嗯，上来吧，1402。”
    二十分钟后，廖宇和郑威提着外卖成功站在了这个单元楼的电梯内。
    送完外卖的两人自然不会就此离开，跟着精神世界中的残留印记，两人开始在安全楼梯内步行追踪着幻洛兽的痕迹，最终两人一起停留在了1804这家住户的门前。
    看着门前贴着的黑白装饰以及屋内浓浓的燃烧味道，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在精神世界里，里面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的灵魂波动极为暗淡和死寂，如同当下冬季荒野上娇弱的野花，也许仅需一阵狂风，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经历就都将成为历史。
    两人大致能猜出老人现如今正在经历什么，若非幻洛兽涉及到两人的生死问题，以它的大脑为核心的防御符文能够对远程武器有极大的防护作用，两人都绝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打扰这样的一位老人。
    咚咚。
    “谁啊。”
    一个嘶哑而衰老的声音从门后传出，哪怕仅仅是只听见这个声音，廖宇就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看见了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站立在了自己面前。
    “附近第一人民医院的工作人员，想来你家做个调查可以吗？”
    廖宇一边说着一边将证件在老人的摄像头前展示了下，在咔哒的一声开门声中，两人终于得以见到了1804这家住户的主人。
    这是一位早已满头银发的老婆婆，满脸的皱纹犹如树皮的纹路般深深勒进了她的脸庞，简直比这个时代已年过百岁的老人还要衰老。她浑浊的双眼上下随意打量了几下廖宇两人，随即转身走了进去。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要问问我这个老婆子的，我不记得有跟你们医院有过交集。”
    还未进门，两人的视线立刻钉在了屋中一处角落的天花板上，那里正有一只幻洛兽的半截身子从天花板露了出来！
    不过旋即两人便注意到了客厅正中间摆放的那张黑白照片，从照片上那位男人的年纪来看，恐怕正是这位老人的丈夫。
    两人心情沉重地迈了进去，由郑威四处观察，廖宇来应付老人。虽然从精神力的运用来说，郑威还差廖宇许多，但是在应付陌生人上，郑威实在难以对一位这样的老人说谎。
    “您虽然近来没有去我们医院就医，但是我们是公立医院，考虑到您的状况，我们特意过来探望您。”
    廖宇一边说着，一边飞速地扫视着老人的家中，还好那些还未收起来的挽联一类的东西上写有死者的信息和日期，另外他在这里居然在桌面看见了极其熟悉的一盒药物，出产于卡罗紫医药公司的救心丸。
    卡罗紫医药公司就是打败廖宇和郑威的那家对手公司，在竞争失败后，对方处于商业考虑，对廖宇提出了收购他们手中的那些医疗资料、基因图谱和医疗器械，而在谈判中，廖宇提出除了付给他们相应的价格，他们还要借钱给自己两人还上最难缠的几笔债务，也就是说现如今卡罗紫医药公司也是两人最大的几位债主之一。
    对于这个熟悉的老对手，廖宇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便神色如常地继续对着沉默的老人说道：“我知道您在一周前失去了您的爱人，我对此深表遗憾和同情，但是为了您的身体考虑，我今天和同事这才不得不过来打扰您的清净。”
    “身体……呵，我年纪这么大了，身体还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