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断肠刀

第167章


公孙启道: 
  “我们这就进来。”向准、陆浩,也都下来帮忙开洞,没有锹镐,唯一可用的,就是金钢铁手。最初往下开,不过开出一个象四五尺见方的深墟,现在清除洞道积土,得往上边送。公孙启首先脱掉长袍包土,金逊等人照旧学样,然后一包一包地往上抛。三个女孩子守在坑口,一包一包地接,倾完积土,再把衣服丢下来。就这样连续不断地往复运用,不消多久,终于开出来了一条仅供一人爬行的洞径。公孙启,与金逊,先后爬了进去。啊!印天蓝被埋了半截,下半身完全压在土里,口鼻间溢有血渍,显然还有内伤。 
  公孙启看在眼中,惊在心里,更不怠慢。小心翼翼地清除上边的泥土和碎块。 
  金逊从旁帮忙,好不容易把印天蓝救了出来,略一检查,似未伤筋动骨,只是一些皮肉之伤,暂时不能动罢了。公孙启匆忙给她服了一颗内伤药,协助金逊,继续往里开。吉人天相,洞径打通之后,仅小莲首当其冲,被强风压挤,内伤甚重,此时犹晕迷未醒。印天蓝就是为了救小莲,把人交给慧庄,抗托震落土块,行动迟缓了些,自己反而受了伤。否则,小莲纵有十条命,也非被压死不可。其余的人,都没什么大影响,只是在变起之初,受到一阵难堪的窒息,耳鼓也受到强烈的震荡,嗡嗡不绝,所以公孙启最初的呼唤,晓梅没有听见。老贼侯源到现在没动静,如非已逃,便已遭报。 
  唯有小兰,生死下落不明。在目前情况下,不知火药是否全爆炸?于是,也不能为了救她一个人,再教大家跟着涉险。 
  只有暂时离开,另想其他办法。 
  印天蓝不能行动,公孙启责无旁贷,亲自把她抱了出去,但是,爬行难免碰到伤腿,公孙启顾虑到这点,就有那么体贴,宁愿自己吃点苦,仰面朝天,把印天蓝平稳放在自己身上,就那么慢慢爬行出去的。小莲则是由葛琳带着出去的。 
  海城县的县太爷,独自在书房,坐着也不是,走动也不是,就那么紧皱眉头,焦虑不堪。入夜以后,又起了一阵剧烈的爆炸,炸得他心惊肉跳,也怒到了极点。整座县城,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商店提早打佯,住户关门上锁,甚至小孩子都不敢再哭,这成什么体统? 
  守备部队全体出动了,加强巡逻,加紧城防,那紧张的情形,就象贼人要屠城!最恼人的还是,全班捕快,宛如泥牛入海,一个也没有回来,一点消息也得不到。“梆!梆!梆!”三声更鼓敲响了。突地,他听到耳际话声,心头升起一线希望,不禁想道: 
  “他是什么人,那么多捕快都不中用,他一个人能有什么办法?”想念未完,紧接着又听到有人敲门。“笃!笃!笃!”声音是那么轻,举动是那么知礼。县太爷点了一下头,亲自过去把门打开了。一股无名怒火,陡升三千丈。敢情当门站着的,并不是他意料中的奇人,而是捕头孙允,不言不动,不参不拜,象是个泥塑的土偶。县太爷的气,可就大发了,正待发作。适时,突又听到一缕蚊蚋似的声音,响在耳边,道: 
  “孙允虽知内情,亦有苦衷,大人暂勿发怒,听他怎么说,再定此人是否还能用。”语毕,寂然,并未现身,不知是否已走。 
  孙允却是立刻还了魂,单腿下了一跪,道: 
  “累大人久等了。”县太爷听到暗中人语,神色略见松缓,道: 
  “情形怎么样,进来说。”孙允跟了进来,待县太爷落座,肃立一旁道: 
  “卑职无能,未能擒到强人,请大人降罪。”县太爷道: 
  “葛家究竟是干什么的,为何私藏火药,家里养那么多打手?你不会毫无所闻,有话实讲,本县替你担待。”孙允又打了一个千道: 
  “卑职先谢大人恩典。”县太爷道: 
  “不须俗套,你往来奔波,定也疲劳,坐着讲。”孙允告罪坐下,道: 
  “葛家当初建筑时候的监工,名叫侯源,就是现在的管家,早年保过镖,卑职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卑职以为他发了财,房子是他自己的,上前攀谈,不解谈出了祸。”县太爷惊问道: 
  “什么祸事?”孙允叹了一声,道: 
  “侯源告诉卑职,房主大有来历,武功通天,能杀人于无形,警告卑职,不准多问,纵然有事,最好装聋作哑,也不要管,否则,一家老小,性命难保。”收受贿赂的事,他没敢说,秘窟也没讲。县太爷道: 
  “这么一说,今天是仇人找上了门?”孙允道: 
  “想必是的,这种江湖仇杀,双方都是高来高去的能人,卑职连侯源都打不过,来的更不知是那路人,纵是赔进性命,也管不了,守备兵马也对付不了这种人,甚至连面都见不到,大人有何求见?”县太爷道: 
  “全城都被惊动了,捕快一个也没回来,身受皇恩,怎么能不管,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你的职责?”沉默片刻,孙允道: 
  “卑职斗胆,拟请大人申祥上禀,请府里派人。”县太爷道: 
  “要你何用?”孙允道: 
  “白天的事,大人已曾目睹,卑职全力以赴,只落得目前这等狼狈相,力有不济,奈何?”县太爷道: 
  “把你的家小即刻搬进县衙,本县代你去保护,还有什么顾虑?”孙允惊然道: 
  “大人既如此恩典,卑职再无话可说,谨将幼子托付大人,设有不幸,祈求代为抚养教育成人,卑职就感激不尽了。”县太爷道: 
  “你子即我子,本县必不负所托,即刻回去,把他接来,你的建议,本县也完全采纳。”孙允道: 
  “天黑以后那次爆炸,说明葛府地下,双方可能还有人,请大人立即调派五十名兵丁,带铁锹镐,卑职去去就来,亲自带着他们去挖掘。”县太爷诧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他们没用吗?”孙允道: 
  “是的,卑职说过,兵丁的确无用,卑职的意思,也不是去捉人,捉也捉不到,而是把那批强人惊走,不要再惊搅百姓,办法虽然不好,对地方也算有个交代了。”县太爷想了一想,觉得这个办法,是不得已而求其次,再要发生爆炸,纱帽恐怕都要戴不牢,便道: 
  “你快去快回来,本县还要亲自监督。”孙允告退走后,县太爷立刻派人,分头准备,刚刚告一段落,耳际忽又传来暗中人语声,道: 
  “大人勤政爱民,诚为一方之福。惟葛家占地甚广,昏暗之间挖掘,断非五十名兵丁,所能为力……”语声微微一顿,接道: 
  “庄后塌陷部份,地下或尚有人,不论死活,当为双方首要,彼等身手,颇不平凡,还望叮嘱部属不要贪功,枉送性命,惊走他们仅够了。”县太爷道: 
  “侠士可否进来一叙,本县还有甚多疑问,容面请教益。” 
  门外静寂无声,没有得到回答。县太爷亲自开门出来相请,夜色沉黑,星斗满天,哪里还有什么人影,无可奈何,只好怅然回屋。传语寄语的是公孙启,救出晓梅印天蓝后,恐杜芸和姗姗蹑踪孙允,再遇强敌,故又急急赶来县衙。他另有打算,也怕纠缠不清,故未与县太爷相见。 
  孙允回到家中,发现妻子已将幼子将霖儿唤醒,穿着整齐,还准备了一包换洗的衣服,在等着他,全感惊诧,不禁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的?”孙妻许氏道: 
  “刚才来了一位姑娘,说是县太爷要收霖儿做义子,教我赶快准备,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孙允道: 
  “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许氏见他心神不定的样子,甚是惶惑,道: 
  “难道是假的?”孙允支吾道: 
  “不假,我是问问她模样怎么样,穿什么衣服,有没有带着家伙?”许氏道: 
  “年轻,朴素,一个姑娘怎么会拿刀动剑?”孙允道: 
  “她没再说什么?”许氏道: 
  “你不问我还真忘了,她教我转告你,今后要好好地做事,不准再跟药铺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孙允听到“药铺”两个字,心头已雪亮,道: 
  “县太爷待我这么好,我怎么能不好好地报答他。你关好门窗睡觉吧,衙门里还有事,今夜我不回来了。”背起霖儿越墙而去。他已明白,自离坟场,一举一动俱在别人监视之下,幸亏没再做欺心事,否则,脑袋早就搬了家;也很感激那个姑娘,没有揭他的短。经过这次教训,天良发现,以后他果然没再做坏事。赶到县衙,守备何澄也已带人赶到。县太爷见霖儿长得还很清秀,甚是喜亲,亲自交给夫人照管,然后带着大队,赶往葛家别业。天亮,陷落的部份,首先挖清了,下面埋着一男一女两具死尸。迹象显示,二人生前还发生争搏,男尸背上还插了一把剑,女尸身上也有伤,已难辨清究为拳伤,抑是压砸出来的伤痕。 
  女尸自是小兰,孙允没见过,就把她当成葛氏富孀,糊里糊涂结了业。房子贴上了封条,在逃凶嫌,案后查缉。那批失踪的捕快,事后也都回来了,据说是被一蒙面侠士所救,异口同声全都这么说,不信也得相信了,隔了一夜,东城侯记老药铺后边那栋新修建的房子,也被强人侵入,屠杀个精光,成了一宗无头案。这是给小兰报仇,也是给地方上挖去一个祸根。 
  公孙启办完这件事,才离开海城。 
  腊末冬残,岁又云暮,辽东地面,又已是风雪漫天的琉璃世界。玉宇琼瑶,极是壮观,美中不足的就是太冷了,山口镇印记参场那个中途站,自去年被毒蜂雷登带人纵火焚毁后,败瓦残垣,至今无人收拾,在风雪衬托下,愈发显得凄凉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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