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吻

  罗骁宇觉得周柯似乎笑了一下，但又不确定。接著听见周柯说：“那就定在我期末考试结束，等我电话。”
  “行行，都你说了算。”就罗骁宇目前这神态这语气，叫他小罗子更合适。
  临挂电话前，周柯又补充一句：“注意精神状态。我可不想对著一片阴影吃饭。”
  “放心，我保证活蹦乱跳的绝对新鲜。”罗骁宇也不管这形容词会不会让周柯心惊肉跳。
  挂了电话，罗骁宇才回过神儿来，周柯此电话之目的虽然听著像敲诈，可怎麽琢磨怎麽觉得还有点别的意味。比如……关心？该不会怕自己想不开，所以期末考试结束还要面对面检查一次吧。
  只看社会光明面一直是罗骁宇的人生信条，为人处世上亦是如此。所以他连挣扎都没挣扎，就坚定的认为周柯这电话蕴含著无比的关心。
  再然後，心真的就暖了起来。
  “臭小子，眼睛跟显微镜似的，明明白白说你担心我会死啊……”
  这一夜，罗骁宇就在这样的念念叨叨中睡了过去。睡得很沈，也很香。
  百无聊赖的上班生涯又持续了一个星期，罗骁宇快被摧残成行尸走肉了。他的愿望很简单，起码发生点什麽来让生活不要如一潭死水。於是，上帝满足了他的愿望。
  那是星期五的一大早，天阴沈沈的刮著北风，罗骁宇难得记起要给落地窗前的大仙人球浇水，天色不好加上空气污染，楼下的车水马龙变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手机就在这时候尖叫起来。真的是尖叫，一直到很久以後，罗骁宇仍然记得那铃声，仍然记得当时心头忽然一紧的感觉。都说第六感是女人的专利，却原来，男人也有。
  “喂？”罗骁宇迟疑了许久，还是按下了接听。来电显示为白筱婷，所以与其说罗骁宇是接通了电话，倒不如说他选择了接受审判。
  “……”电话那边没人说话，只是不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姐姐，我知道错了，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我绝没怨言，那个……咱不弄恐怖电话行不？”豆大的汗珠从罗骁宇额头滑落，心虚加害怕，这滋味实在难受。
  “罗……骁宇……”白筱婷终於出声。
  “恩，我听著呢，有什麽话你尽管说！”罗骁宇豁出去了，就算让他直接飞加拿大去掐死那俩人都行！只要让他不再那麽愧疚。
  “……我好像……要……生了……”
  “放心，我……啥？！”
  晴天一个霹雳，平地一个炸雷。直把罗小胖儿震得昏天黑地头晕眼花目瞪口呆。
  “那你还有闲功夫找我，还不赶紧叫救护车！”罗骁宇急得不行，白筱婷要真出了事儿，他这接听最後一个电话的人还不得愧疚一辈子！靠，愧疚都没脸，直接切腹算了！
  “你等著，我给你叫救护车！”
  “不用……我不想搞得……跟生命垂危似的……”白筱婷语速有些慢，声音虽然沙哑倒也算稳定，“我还能支持住，就是……你能过来吗？”
  “我？！”罗骁宇想不通白筱婷怎麽就如此待见自己，都这时候了，还想著让自己过去，“我这速度能跟救护车比吗！万一到时候……”
  “罗骁宇……我家就在你们那破公司跟前儿……”白筱婷说著报出个地址。
  罗骁宇一愣，还真是近，走路顶多十分锺。
  “你小子……快点……”
  罗骁宇愣了两秒，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他才急忙回过神儿来。这女人，自己还没答应呢好不好！
  大脑中的抱怨没有耽误罗小胖儿的进程，五秒锺钱包手机身份证钥匙准备齐全，火箭头似的冲了出去。那阵势把刚要上楼交文件签字的人力资源主管吓得直接退回电梯，文件可以改天签，地雷还是不碰的好。至於罗助理今天的旷工……咳，谁看见了？
  罗骁宇搭个出租车直接到白筱婷家楼下，没电梯的大七楼啊，罗骁宇愣是一口气跑了上去，接著就开始！！凿人家房门。不知道的还意味讨债公司上门呢。
  门是白筱婷开的，罗骁宇受宠若惊。不过白筱婷的状态却是比他想的要好，除了脸色有点白呼吸有些不稳，倒没有他最害怕见著的那些个撕心裂肺的呼喊或者鲜血顺著大腿往下流的惨状。
  “你那个……叫流产……”白筱婷都快浑身没力了，还不忘白罗骁宇一眼。敢情罗骁宇不注意把心里话嘀咕出来了。
  三下五除二把白筱婷扶进了车，罗骁宇便催促著司机漂移漂移再漂移。
  “师傅，再快点行吗？”
  “再超车就该被拍照了！”
  “人命重要还是罚款重要啊！”
  “不是，你开太快了车不稳当，孕妇也受不了啊！”
  “那就在孕妇受的了的范围内，您能再快点吗？”
  “……”
  司机师傅，欲哭无泪。
  “罗骁宇……你怎麽比我还紧张啊……”白筱婷无力地靠在罗骁宇身上，还不忘帮可怜的罗小胖儿调节情绪。
  “我能不紧张吗，一辈子都没遇过这事儿！”罗骁宇边说边深感自己之无辜，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白筱婷勉强挤出微笑，表达歉意：“对不起，我联系不到别人了，想来想去，就只想到你……”
  罗骁宇当然没有真生气，他也不可能生白筱婷的气，只是担心著急愧疚等等太多的情绪混杂在一块儿却没办法发泄，他憋得难受。
  “瞧你那表情……不知道还以为你失手杀人了呢……”
  “姐姐，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逗我？”
  “不是怕你太紧张嘛……说说话……就好了……”
  “我说咱俩到底谁生孩子啊。”
  “呵呵……”
  “你还笑！”
  “人在关键时刻……果然潜力无限……”
  “什麽啊？”
  “你……一口气跑上楼的吧……”
  “提这茬儿我就来气，你那什麽破小区啊，连电梯都没有！”
  “有啊……”
  “我怎麽没见著？”
  “节约型社会……电梯从八楼开始……” 
  第54章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人刚到医院，便被直接推进了产房。罗骁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被护士催着楼上楼下的办一大推手续。
  费了半天劲把手续办完，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医院很繁忙，很多护士跑来跑去上下奔波也不知道为那个病房忙活。偶尔有上了年纪的慈祥护士路过，便会温和笑笑：“现在紧张，等孩子出来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呢。”
  出于礼貌，罗骁宇只能报以微微一笑。他紧张是不假，可真等孩子出来了，他恐怕也乐呵不起来。顶多，安心罢了。他不期盼别的，只求大人孩子都平安。
  李天洋和顾玉林的电话都打不通，罗骁宇快把键盘按花了，却仍旧徒劳。攥紧电话，硌得手生疼。他特别想冲到加拿大去质问那两个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扔下这样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把罗骁宇惊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冲到门口正碰上护士开门，他差点把人家小姑娘撞飞。
  “见过激动的没见过这么激动的，慢点慢点，别把孩子惊着！”护士没好气的说，可惜只来得及捕捉个背影。
  罗骁宇冲到床边第一个看的是白筱婷，女人虚弱的靠在那儿，脸色苍白，可一见罗骁宇，却笑了起来：“是女孩。”
  浅浅的微笑，罗骁宇发誓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最温暖的笑容。
  白筱婷的微笑让罗骁宇安心了一半，他有些僵硬的把视线往下走，慢慢的，慢慢的，终于看见了那小小的生命。刚出生的小家伙五官皱在一块儿，根本看不出个子丑寅卯。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小小姑娘……很健康。
  “医生啊，她一直这么哭着没问题吗？别回头把身子哭坏了。”罗骁宇非常诚恳地提出自己的问题。
  “刚出声的小孩儿不哭才有问题呢！”医生也非常诚恳地送给他一个白眼，又接着说，“算了，第一次当爹的我见多了，你还算镇定的。”
  罗骁宇没有反驳，也没有出声纠正。这一刹那，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白筱婷要找他。一个女人，一个再坚强的女人，这个时候都是脆弱的。她需要一个男人在这里为她撑着。这个男人不用做很多，但至少，要应对护士的那句“恭喜你当父亲了。”
  思及此，罗骁宇轻轻握住白筱婷有些凉的手，微笑着，低声说：“辛苦了。”
  恐怕连罗骁宇自己也没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再也不见平日里的轻率和浮躁，那是真正男人才有的成熟与沉稳。
  白筱婷先是一愣，接着眼泪唰的就流了出来。压抑许久的情绪一旦得到宣泄，便不会那么轻易收住了。罗骁宇不忍心再看，起身向前轻轻把人环进怀里，他想哄，却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不断的重复：“一切都过去了，平安就好。”
  体力极度透支，白筱婷在输液的时候很快睡了过去。病房里闷得厉害，实在受不了的罗骁宇，只好到楼外的草坪上透透气。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
  一个全新的生命就这样降临了，在他的守护下，在他的期待里。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经历，因为它是如此的神圣。
  输液的时候白筱婷告诉她，孩子跟自己的姓，叫白暄。罗骁宇觉得自己那时的样子肯定特别愣，因为白筱婷笑弯了眼睛。
  白筱婷只在医院里住了几天，便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