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闯江湖

    整整一个白天，萧承黎仿佛刻意在躲避众人，竟是没人看到他。
    快乐码头的晚场总是特别忙碌热闹，等四周沉寂下来，夜已经深了。
    灵希虽然有心事，却还是习惯地来到院子里等萧承黎。
    两人每天深夜练剑过招已经达成默契了。
    白天的时候她已经让人将百年幽昙的花蕊作为药引给他服用了，不知道此刻怎么样了。
    灵希在院子里等了很久，却始终不见萧承黎出来。她有些担心，起身几步推开柴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烂木桌上留着一封信，写着灵希亲启。
    灵希心里叹了口气，打开了信。
    “灵希姑娘，萧某得你大恩，救我于水火。又得世子慈悲，如今心毒已解，大愈可期。只是在下身无长物，无颜再留此地给你添麻烦了。你且放心，萧某再不会自暴自弃，糟蹋自己性命。姑娘不但救了我的人，也救了鄙人一颗将死之心。他日若是能用得到萧某的地方，万死不辞！”
    灵希看了下署名，是黎三。
    他这是又要做回杀手了？
    他怎么知道孤云鸿是世子的？自己并没有透露过。
    心里有点疑惑，转念又想，这些皇亲贵族谁的名字没上过杀手的订单表呢？
    灵希把信函拿到灯下，火苗一舔，眨眼就是一小簇灰。
    吹了口气，再无痕迹。
    她关好柴房门默默退出来，却忽然感到身后有熟悉的气息。灵希浑身汗毛一凛。
    “那个杀手人呢？”云昊挡住她的去路。
    “走了。”灵希绕路。
    “知道我来了，才跑了？”云昊心里有些醋。每天晚上陪他练功，哼！
    “为什么你来了他要跑。师兄你是不是想多了？”她声音不自觉的大了，憋了一天了。
    抬起头，目光直视云昊，不躲不闪。那双眼睛水汽氤氲，犹如映在银塘里的月亮，波光粼粼，红唇却是置气抿着。
    云昊心里也是写满了不甘和委屈，此刻哪里还有理智。
    只是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双唇覆上她的。
    灵希怎么肯？倔强地扭过头。云昊的吻便滑到了她的耳边。
    灵希撇过头。
    她满心都是想把心里的这个人赶出去，赶出去才能清凌凌的做人，不然每次看到他将总是带着三分醉一般，不清醒。
    双手用力将云昊推开，云昊却将她抱的更紧。
    “放开！”她声音颤抖。
    “不放，你这么招人喜欢，我看了你十五年，好不容易看到手了。便宜了别人怎么办！”云昊厮磨着灵希的头发。
    “什么叫我招人喜欢！师兄，明明是你带着容欢还来招惹我，招惹完了又带丹若来告诉我要成亲了！怎么？许你朝秦暮楚，就不许我和人月下练武，不许我和别人志同道合一起生财有道了？”
    她实在气急，说话语无伦次。
    云昊心想师妹这是吃醋了，师妹终于会吃醋了。他心里有些欢喜，于是更加搂着不放。
    “容欢将来是要做世子妃的，皇帝私底下和师傅说过这个事，我当时刚好在，听到了。”他不急不缓的解释，手搂着她的肩膀。
    “丹若的事，你应该明白的，你信我。你知道的，这件事不解决，你会很危险。我不希望你出任何事情。你等等我，好么？当日在登云镇我就想和你说，可惜你执意要走，走的仓促。我……”
    灵希听了却是冷笑：“真是话也由你说了，事也由你做了。师兄，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终于挣脱开那个怀抱。
    他的心跳，他的温度，他独特的松木香。
    “当日是谁与我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站在我的身边？。”
    她声音渐冷，硬是透出三分疏离。
    清瘦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因为羞怒而颤抖的肩膀。
    “你把我当什么了？觉得我不行？要心爱的人出卖感情来帮我？”
    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曾经以为我能理解便能接受，可是，问理解了，却接受不了。”
    “师兄，我已经不想计较里面的理由了。我说过，你做了选择，就要承担。你以为是为了我好，我灵希不傻，真也好，假也罢，我多少能看出来。可是，我失望的是你并不尊重我，你可有问过我，愿意你这样做吗？”
    说完竟是再也不看他。
    深秋的月亮特别的亮，夜风有些刺骨。
    云昊第一次觉得有些挫败，不知所措。月光把他清淡地身影拉的老长。
    他手里有灵犀刚刚掉落的发丝，怀里还有灵希独特的清新味道。
    他有些怀念刚刚那个吻，不，他更怀念除夕夜里那个吻，互相试探纠缠难舍难分。
    刚才灵希是抗拒的。
    真的做错了么？他有些颓唐。
    灵希回到房里，只是坐在窗前，怔怔地出神。
    她不是不愿意去听云昊的解释。只是，她知道，危机始终在她的周围，谁与她走的近了，危险便也就多几分。她一点也不愿意云昊有危险。
    江水滔滔，仿佛她的滚滚心事，都没有终点。
    夜梦细碎，长夜零落，天刚亮，外面就下起了雨。
    灵希在楼梯口就听到云昊在楼下与众人辞行。
    “大师兄，怎么你才来就又要走？”小闲一边帮他收拾行李一边问道，“这行李都还没打开，你凳子到没坐热就又要走。”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院张望。
    “嗯，皇上在路上就派人传了急召让我回去，顺便带小世子回去。怕是宫里有事。”他转头对孤云鸿说道，“世子，你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回去吧，你在外面逗留已经够久了。王妃和王爷都很挂念你。”云昊脸上微微的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孤云鸿没说话，半天才道：“我不放心灵希姐。”
    灵希从楼梯下来。
    “嗯，我听见了。回去吧！别让父母担心，父母在不远游。你游了好些日子了。和我大师兄回去路上也安全些。我也好放心。”灵希谁也不看，旁若无人的样子。
    走，走，走，赶紧走，眼不见心不烦！
    “灵希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别老把我当小孩哄。大哥去了毒王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走了这里就只有小雅小闲陪你了。”他有些郁闷。
    灵希看着眼前的少年，轮廓出落的越发硬朗了，似乎这大半年时间彻底的脱离了稚气。眉宇间的英气，眼神透露的自信都是从小养尊处优带来的。
    “不行，我要等大哥回来，不然我不放心的。我在这里起码王府的护卫和暗卫也都在，多少能安全点。若是我们都走了，万一有人来偷袭岂不是一点防备都没有？明知敌人虎视眈眈，我怎么放心。”
    他越说越觉得如此，猛的抬起头来对上云昊。
    “云昊大哥，劳烦你回去的时候与我父王母妃说一声，过阵子，我自会和展大哥一起回去的。让他们放心就好。”
    灵希倒是希望孤云鸿能回去，她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
    有什么就冲她来吧！
    “也好……”云昊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眼里曾经亮晶晶的光芒，如今竟然很少见到了。
    “我也不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巴巴地赶回去，才不要！”说话的居然是诸葛容欢，谁也没想到。
    “你留下来干嘛？净添麻烦！”孤云鸿嫌弃的皱起了眉头，“赶紧跟云昊大哥回去！刚好那个丹若也不在！机会正好！”
    “喂！你！怎么这样说话！”诸葛容欢脸上难得有点愠怒的意思，“好心没好报！我，我在这里，他们才不会一次次的来催你好吗？没良心……”
    孤云鸿听她说完，转头看着她，总觉得哪里怪怪地。
    屋外细雨飘摇，夹带着深秋的阴冷，一丝丝的扫进门廊。
    江面上已经雨雾连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了。灵希看着外面地上一汪一汪的水潭，泥烂的和心事一般。
    云昊站了一会儿，白色的衣衫已经隐约有些被雨水洒到湿了肩膀。
    灵希想叫他往里面挪一挪，到底冬天了，就算武艺高强也是会觉得冷的吧！
    云昊的目光最后还是飘到了灵希那里：“那我先走了，你多保重。我回去若没什么事情，就赶快回来。”
    猛的想到年前的时候，他也说过，我争取快去快回，尽快赶回来。
    那次他没有食言。
    最后还是小闲打着伞送他出了门。
    秋冬的风雨，总是让人格外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