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身安乐

第62章


嗯?”  
  展昭听庞昱如是说,微微一怔,却放下饭碗,叹道:“小侯爷猜对了,展某正是去寻查的。”  
  “那,可调查到什么了?”庞昱随手拿起手边筷子给展昭夹菜,顺嘴问。  
  展昭摇头道:“却是难。那鲤鱼腹内虽有手指,但是在何时何地吞下的,却委实难说!何况凭一段手指头,要断定人已身亡,也不足为据。展某这一下午,却是空手而回!”  
  “切!”庞昱撇嘴,“你活该!一段手指头,谁知道是不是不小心剁下的,掉进河里,让鲤鱼吞了去!少一截手指,人也死不了!我说,干吗还要到处去调查啊?纯当个意外事件,不也可以说得通吗。”  
  “却不是这样说。”展昭神色严肃起来:“展某看那截手指两端断茬,虽参差不齐,但看皮肉收缩情状,却是在同一时间剁下的,行凶利器,亦是一种。如是说来……”  
  “如是说来,杀人碎尸的可能性要大过意外事故的可能性?”庞昱接了展昭的话茬,皱眉沉思:“但是还有一点——这段手指是在什么时候被剁下来的?换句话说,这人如果死了,是在什么时候死的?鲤鱼又是在什么地方将这截手指吞下去的?不知道这些,单单在村里查访,茉花村那么大,这不纯粹是大海捞针么。”  
  “小侯爷说得极是!”展昭叹息,“展某亦知仅凭一段手指,要揪出一起案件,谈何容易!但此事摆在眼前,又不能不管。若是置之不理,堵在心里,倒觉难受。不知道是不是入了公门几年……”苦笑一声,不语。  
  “切!”庞昱再撇嘴,却又抄起筷子来,将茉花荡的肥美鲤鱼、鲜嫩茭白、外加脆生生芦笋,满满给他夹了一碗,歪头想了一想,却道:“你明天还出不出去了?”  
  展昭笑笑:“自是要出去的。”  
  “那好!”庞昱凑过来,笑靥如花:“我也一起出去调查好了!”  
  “小侯爷却也要去?”展昭皱眉,却推辞道:“侯爷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茉花荡,却莫要挂心案件了。此事本是展某之责,展某一人寻访便是,却如何要劳动侯爷。”  
  “你不也照样是在休假中?”庞昱嘟嘴,委屈道:“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茉花荡,又偏偏搅出这件事儿了!反正案子不解决,我是不指望你带着我玩了,干脆我也去调查好了,两个人分头去问,还快点呢!”  
  展昭见他皱眉嘟嘴,做孩子状,顿觉好笑,却道:“有兆兰兆惠他们陪你泛舟钓鱼,却又有什么要紧了?”  
  “我跟他们又不熟……再说了,人家刚没了妹子,我又哪好意思让他们带着我玩了?”  
  展昭听他这一说,心下又想起月华,亦觉几分沉重,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小侯爷要去,就一起去罢。展某便劳烦小侯爷了。”  
   
 第二天一早,红曰初升,庞昱便与展昭准备了干粮水囊,外出四下查访。访了半天,又分头行动,甚至逢人就问认不认识一个手指上有黑记的人,却几乎一无所获。只查出一件事来:原来那尾鲤鱼,却不是吃的。茉花荡鱼虾虽多,但只有这黑白红花锦鲤,平常河川湖泊,绝见不着。只是豪门大户,公侯贵卿,院子里有着水榭楼台,才买来这种鲤鱼,养在里面,图个好看。之所以荡里会有,只因这杭州有个民俗:凡豪门大户家中女眷,若有什么事不顺心的,只要是欲上寺里祈福,在神灵菩萨面前许愿的,既不办三牲,亦不捐米粮,却只在家中水榭里捞一尾锦鲤,带到寺中,捐了香火钱,将鲤鱼从寺内山泉放生,便算是许了愿了。寺中山泉,多与河流苇荡相通,便偶有鲤鱼游至荡中。若是渔人钓翁,捞起此种锦鲤,便知它是放生而来,多半放了,从不带至集上买卖,更不去吃它。因此凡荡里的这种锦鲤,因无人去难为它,极是悠闲,多半长得比普通鲤鱼都大些。这次只因展昭不是杭州人,不知这风俗,厨子亦是个新来的,不是本地人,才会将这放生而来的黑白红花锦鲤当作了平常鲤鱼,开膛剖肚。谁知这一剖,倒剖出一段公案来!  
  庞昱访了半天,除这段风俗之外,一无所获。眼看太阳已到头顶,晒的人口干舌燥,浑身冒汗,庞昱便伸手去摸怀中羊皮水囊,却已是空了。杭州虽多有泉水河流,但庞昱从小长在医家,最怕染上什么传染病寄生虫之类,生水从来不敢喝。看看怀中干粮,没有水也吃不下去。也是累了,再想想鲤鱼出处已查明,虽不知这鲤鱼到底是在放生前还是放生后吞下这截手指的,但排查范围好歹能缩小很多罢?干脆先回茉花村补充一下饮水,然后再看看要不要继续出来寻访,反正展昭晚上还是要回茉花村,自己就算在村里等他,也不算什么。  
  荚烩样想,庞昱便回身按来路朝茉花村走去。他虽然不熟路径,但茉花村在水边,沿着河走,总没有错。河边是一片滩涂,水中长着密密麻麻的芦苇,水汽蒸腾,比杭州城内又凉爽了许多。庞昱走在水边,想着骥儿,心情顿时轻松起来,便加快脚步,只想快点赶回村子。  
  谁知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冷声音:“小侯爷,你倒是很悠闲啊!”  
  谁?庞昱一愣,一回头,却看到身后芦苇接天,一名面目俊美,气质脱尘的白衣男子正在苇叶上冷冷看着自己!芦花荡里的风不小,他脚尖点在苇尖之上,任清风吹来,衣袂发丝一同飘举,如画如仙,似幻似梦,身子却是不动如钟,屹立如松,神情桀骜,含讥带刺,不正是昨天才见过面的白玉堂么!!  
  “你……你要干什么?”庞昱见白玉堂一个纵身从苇叶上跳下来,瞬间拦在自己面前,直觉没有什么好事,心下顿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紧张道。  
  “不干什么。”白玉堂神色轻松,却面带冷笑,步步逼近,“只不过小侯爷大驾光临茉花荡,白某虽不是茉花荡之主,却好歹也要尽点地主情谊的,想请小侯爷去陷空岛一游,小侯爷看可好?”  
  “呃……不……不用了……”庞昱步步后退,寒毛直竖——开什么玩笑!这家伙昨天刚见面就那样整自己,自己要是真跟他去了陷空岛,还不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眼看躲不开,庞昱灵机一动,故作欣喜,双眼直盯着白玉堂背后,喊道:“展昭!”  
  庞昱这么一叫,白玉堂顿时愣了一下,条件反射般的回过头去。机不可失,庞昱趁他回头的功夫,转身撒腿便跑!谁知没跑几步,腿上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顿时一麻,一头栽倒在地,又弄了一身水渍!刚爬起身来,白玉堂却身如迅雷,快若闪电,已到面前!  
  只见白玉堂满面铁青,银牙紧咬,死死揪住庞昱衣领,冷笑道:“好哇,敢骗你白爷爷!安乐侯啊安乐侯,你白爷爷不去找你的麻烦,你却送上门来了!看白爷爷怎么收拾你!”说着抽出腰间软剑流影,道:“小侯爷这条性命,自是值千金的,白某不敢不留。不过既然小侯爷来了茉花荡,白某自是要送些见面礼的!先挖了眼珠,再削了鼻梁,割掉耳舌,砍掉四肢,弄做一个光秃秃的人彘,岂不是好!”  
  白玉堂语气轻松,仿若谈笑,手中流影却是随着话语在庞昱脸上比划。流影是乌兹名剑,锋利异常,甫一接触肌肤,庞昱便感到一阵入骨寒气,当下浑身绷直,一动也不敢动,只张开口叫:“救命……”  
  谁知一声“救命”刚刚出口,白玉堂却目光一厉,手下一狠,流影在庞昱颈上一压,顿时划破皮肤,一股细细的血流迅速淌了下来!  
  颈上一凉一痛,庞昱顿时浑身一颤,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抬眼却看见白玉堂目光阴狠,满面杀气,心下顿悟——自己早就听说这白玉堂的性子最是暴躁阴狠,对敌人下手毫不留情,甚至谈笑间便能够杀人如麻!他武功又好,下手又狠,看来自己这次落在他手里,定是要被他大卸八块,八成跑不掉了!  
  说起死,庞昱倒真不怕。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空,真正的庞昱一年前就已经死了,若是自己死在这里,也不过是将时空的平衡恢复原状而已。况且他又是唯物主义者,一贯认为死亡不过是与睡眠相似的过程,只不过从此不再醒来,也不会有梦。但他最是怕痛,更怕不死不活,如今听白玉堂要把自己做成人彘,又揣度他是个说的出做的出的性子,要是真让他挖了眼睛割了舌头,岂不是生不如死!又想起昨曰受的闷气,又思念现代的父母亲人,心底的种种委屈猛然泛上来,竟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生无可恋,不如归去!既然跑不了,干脆激怒他,最好给自己个痛快的,也省得零零碎碎受苦!心下一横,便什么也不顾了,厉声道:“白玉堂!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声,只道你是个真豪杰,谁知今曰一见,却是个小人!欺负我不懂武功,算什么本事!如今我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吧!”说完便双眼一合,脖子一梗,闭目待死!  
  
 那白玉堂见他如此,却是一愣。他年少气盛,嫉恶如仇,仗着一身武艺,竟是谁都不放在眼里。也去过卞京,对这个安乐侯的恶名早有耳闻,只是没打过照面,这次云游天下归来,本想去卞京找展昭,顺便想法整治一下这个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小侯爷,没想到路上却突然接到飞鸽传书,信中道月华去世,展昭欲来茉花荡告丧,才匆匆赶回陷空岛。陷空岛离茉花村不远,他与月华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兄妹之情甚笃,这次听闻她去世,心下难免哀伤,上门吊唁后便去以往一起玩耍之地,撮土为香,祭奠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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