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

第99章


    金不换语声立刻中断,长长吐了口气。
    王怜花微微笑道:“金兄是否已经说得太多了?”
    金不换微微笑道:“是,是,我是说得太多了。”
    重重将金无望摔到地上,接口笑道:“但反正他已是快要死的人,听进去的话,是再也不会出来的了,多听些也没什么关系。”
    王怜花道:“关系总是有的。”
    金不换道:“是,是,小弟再也不说了。”
    金无望瞧这两人神情,见到金不换对王怜花如此卑躬屈膝,不必再想,便知道金换已被王怜花收买。
    金不换本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他无论被谁收买,金无望都不会惊异,金无望吃惊的是,丐帮竟似也与王怜花有些干系。
    丐帮难道也会被王怜花收买么?
    单弓与欧阳轮是否就因为不服王怜花,而致惨死。
    丐帮前去缠着沈浪,又是为的什么?
    此刻金无望面色虽冷漠,心中却是起伏不定,疑云重重。
    只见王怜花斜倚在门口,似是在等着什么?
    过了半晌,只听一阵马蹄之声奔来,但远远便已停住,接着,一个沉沉的语声在门外道:“公子,属下前来复命。”
    王怜花道:“你事已办妥了么?”
    那人道:“属下已遵命将白姑娘安置,此刻白姑娘想必已入睡了”王怜花笑道:“很好,你连日奔波辛苦,苦劳可嘉,可至柜上提取五十两银子,好好乐上半个月,再来候命。”
    那人喜道:“多谢公子。”
    王怜花道:“还有,你在外虽可尽情作乐,但切切不可胡乱招摇,惹事生非,更不可被江湖人查出你的底细。”
    那人道:“属下不敢。”
    王怜花道:“你明白就好了,本门对属下虽然宽厚,但属下若犯了规矩,身受之苦,我不说你也该知道。”
    那人声音更是恭顺道:“属下知道。”
    王怜花挥手道:“好,去吧。过了半晌,王怜花突然又道:“你为何还不走?还等什么?”
    那人嗫嚅着道:“属下还有一事……”
    王怜花道:“既然有事,为何不快说?”
    那人道:“方自兖州办完事回来的赵明,是和小的一齐来的。”
    王怜花皱眉道:“既已来了,为何还留在外面?”
    那人道:“赵明……说说他不敢来见公子。”
    王怜花道:“不敢?!莫非他误了事?”
    那人道:“赵明兖州之行,倒还顺利得很,究州的宋老三,两天内便如数交出了五千两银子,银子已押送回去。”
    王怜花道:“既是如此,他有功无过,为何不敢见我?”
    那人呐呐道:“他……他是为了另一件事,教属下先来向公子求情。”
    王怜花厉声道:“快说,什么事,莫要吞吞吐吐。”
    那人道:“赵明他……他和大夫人座下的牧女萍儿,两人情投意合,就……就……”王怜花道:“就怎样?”
    那人道:“萍儿就已有了身孕,如今……如今……”王怜花“哼”了一声,道:“我已知道,莫要说了。”
    过了半晌,嘴角突然泛起一丝微笑,缓缓道:“这本是喜事,他为何不敢见我,快去叫他过来。”
    那人似是有些意外,呆了一呆,方自道:“是!”
    又过了半晌,一个少年的语声在门外道:“赵明参见公子。”
    王怜花微微笑道:“兖州之行,倒是辛苦你了。”
    赵明恭声道:“那是属下份内之事。”
    王怜花笑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不想你看来虽老实,其实却风流得很,少年风流,本是可喜可赞之事。”
    赵明一时间还摸不透他的意思,唯有连连道:“望公子恕罪。”
    王怜花笑道:“那萍儿平日看来冷若冰霜,不想竟被你搭上,看来你的本事倒不小,我倒该对你刮目相看才是。”
    赵明忍不住心中欢喜,亦自笑道:“常言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小的有公子这样主人,对此一道,好歹也差错不到哪里去……”王怜花大笑道:“好,好一个强将手下无弱兵,原来你的风流,是学我的……”笑声未了,身子突然箭一般窜出,只听他语声突然变得冰冷,道:“你凭什么也配学我。”
    说到第四字时,门外已传来赵明的惨呼,说完了这句话,王怜花又已斜倚门边,生像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似的。
    四下突又一片死寂。
    王怜花叹了口气,缓缓道:“抬下赵明的尸身,厚厚殓葬于他……再去柜上支两百两银子,送给萍儿,就说他在兖州因公殉身了。”
    方才那人道:“是……是……”
    此人竟已吓得牙齿打战,连话都说不出了。
    金无望在旁冷言旁观,也不禁耸然动容。
    他直到如今才知道,王怜花之属下组织,不但已如此庞大,而且组织之严密,纪律之森严,实在令人吃惊。
    而年纪轻轻的王怜花,对属下更是赏罚分明,调度得当,隐然已有一代枭雄宗主的气概。
    金无望直到如今,才知道自己往昔委实低估了王怜花——他委实从未想到王怜花图谋竟是如此之大。
    无可疑问的,这少年实已是今后江湖的最大隐患,此刻若无人将他除去,来日他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突然间,一阵风吹来。
    王怜花笑道:“好,你也回来了。”
    语声未了,眼前微花……“祠堂中了多了个满身黑衣的精悍汉子。金无望又不免暗中吃了一惊,”王怜花门下竟有轻功如此惊人的好手,却不知此人又是何来历。“只见此人身躯枯瘦短小,不但全身都被黑衣紧紧裹住,就头上也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精光闪烁的眼睛。
    这双精光闪烁的眼睛瞧了金无望一眼,突然笑道:“妙极,不想你比我来得还早。”
    王怜花笑道:“原来你也认得他么?”
    黑衣人笑道:“方才我使出那金蝉脱壳之计,这厮与那姓沈的也想用欲擒故纵之计来骗我,幸好我还未上他的当。”
    王怜花笑道:“但你为何直到此时才回来?”
    黑衣人道:“这厮真的走了,姓沈的却始终守在那里,他倒沉得住气,我躲着不动,他竟也躲着不动。”
    王怜花笑道:“不错,沈浪那厮倒端的是沉得住气的。”
    黑衣人微微一笑,道,道:“但那位朱姑娘,却极端的沉不住气,竟一路呼喊着奔过来,沈浪知道再也藏身不住,也只得走了。”
    王怜花笑道:“如此说来,还得感激于她才是。”
    黑衣人道:“正是,若不是她,只怕我等到此刻,还无法脱身。”
    王怜花望了望门外天色,吟道:“计算时刻,丐帮众人此刻已该和沈浪对上面了。”。
    金不换道:“却不知结果如何?”
    王怜花微笑道:“就凭丐帮那些人,只怕无法对沈浪如何,这一点我丝毫未存奢望,但徐若愚却是逃不过的了。”
    金不换道:“但……但沈浪若已知道……”王怜花笑道:“沈浪纵然知道了又怎样?我反而可以利用他与丐帮互相牵制,头疼的不过只是丐帮而已,与咱们根本全无关系。”
    金不换叹了一口气,道:“公子神算,我可是服了。”
    几个人言来言去,就仿佛身旁根本没有金无望这个人似的,金无望暗叹一声,知道他们今日是再也不会放过自己的了。
    火堆不断在添着柴木,烧得更旺。
    门外,却有灰蒙蒙的光线照了进来。
    曙色显已来临。
    王怜花在门口踱着方步,不住喃喃道:“该回来了……该回来了。”
    过了半晌,寒风中果然传来一阵步履奔行之声。
    黑衣人霍然长身而起,道:“不错,是已回来了。”
    又过了半晌,步履渐近。
    三个乞丐,大步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头发花白,红光满面,身上背着八、九品级麻袋。
    金无望认得,此人正是“丐帮三老”中的左公龙,但却也未想到,素来侠义的左公龙,竟也会和王怜花同流合污起来。
    王怜花对左公龙倒也有礼,微微一笑,抱拳道:“帮主辛苦了。”
    左公龙捋须大笑道:“公子切莫如此称呼,老朽是不是能当帮主,还说不定哩,如此称呼,岂非折煞了老朽。”
    金不换笑道:“左兄此刻虽还未登上帮主宝座,但那两个心腹之患既已除去,又有王公子在暗中相助,那帮主之位,岂非早已是左兄的囊中之物了。”
    左公龙大笑道:“好说好说,老朽来日若真的当了丐帮帮主,帮中执法长老之座,除了金兄外,是再也不会有别人的了。”
    金不换笑道:“执法长老,月酬若干?”
    王怜花道:“金兄取笑了,金兄要多少,老朽还敢不如数奉上么?”
    金不换哈哈大笑道:“如此小弟就先谢了。”
    王怜花道:“不知帮主此行结果如何?”
    左公龙道:“虽非十全十美,倒也差强人意。”
    王怜花道:“徐若愚已身中五刀,纵是神仙,也难救他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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