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之间

好一派平静的景象。
  这时，官道上出现了一条悠闲的人影，从他行走的方向来看，应该是打算进城的。那抹灰白的身影看见小茶栈后，顿了顿，然后转了个方向走进了茶栈。
  等那抹灰白身影逐渐走近后，茶栈内的众人才看清了来人的面貌，纷纷倒抽了口气。
  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俊美的男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挂在嘴角，粲然的眸子闪亮有神，面如玉，眉如画，四周散发着一股让人很想与之亲近的温暖气息，可是却隐隐带了丝淡漠，让人只敢远观而不敢靠近。男子一身半旧的灰白长衫，很有一种落魄书生的味道，但眉目间的自信和光芒却让人轻易否定了这个可能。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畅游江湖的旅客。
  在这种小村庄内，经过的路人不少，可是却很少能看得见相貌如此俊，而且气质又如此独特的男人。
  面对众人愕然惊艳的目光，男人似乎早已习惯。他眉也没抬，只是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
  “老板。”俊美男子开口了，声音温雅如丝竹，有着令人沉醉的韵味。
  一身粗布的茶栈老板久久才从男子美丽的容貌中清醒过来，正要应声，却被身旁的妻子捷足先登。身形粗胖的老板娘以从未有过的娇媚声音应道：“来咧！”
  当即，在场不光是老板吓呆了眼，而在场的其他客人均“噗”的一声喷出了口中的茶水。
  天哪，这老板娘要谋杀也不要用这种方式好不好？
  众人惊恐的目光随着身形一摆一扭的老板娘移动到美男子的跟前。
  “客官，来这里歇脚吗？你真有眼光，这里是我们木头村最好的茶栈了……”叽哩呱啦讲了一大堆，口沫横飞，还不忘一边用含情脉脉的眼光打量着眼前好看的男子。
  客人忍不住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起这座简陋的茶舍，残旧的草屋顶，陈旧的桌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简陋得不能再简陋，这算是“最好”的茶栈了吗？众人纷纷对老板投以怀疑的眼光。
  这时，男子开口了，温润的嗓子不缓不慢，声量不大，但却足以制止住老板娘的长篇大论：“一壶茶水，上两碟小菜，谢谢。”
  “啊？”长篇大论被打断，老板娘宽阔的胖脸一阵惊愕和不解。
  这时，老板终于冲上前来，一把捂住妻子惹事的嘴巴，一边对男子讪笑道：“好，客官稍等，很快就来。”说完便将挣扎不休的妻子硬拉走了，省得她再丢人现眼。
  一场闹剧总算结束，众人纷纷调回视线，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不过还是会有人偷偷地把目光投向角落的俊美男子。没办法，美丽的事物人人爱看，管他是男是女，能够养眼就行了。
  “咳咳，刚才说到一年前，洛阳城内首富霍荣昌一府在一个雷电交加之夜被雷电击中，从而生起了大火，这火烧得可真十分猛烈，就连当时的倾盆大雨也不能浇熄这火。结果这大火一晚就把富丽堂皇的霍府烧得干干净净，幸好许多下人都及时逃出来了。只是，霍荣昌本人和他的妻儿就没那么走运了，活活烧死在自己的房间里。”
  男子正倒着老板送上的茶水，手中的动作一顿，胸膛的衣物震动了一下，不过没人注意这些，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离奇的事情上。
  “哼，或许是老天显灵，要惩罚这个平常仗势凌人的霍荣昌，要知道霍荣昌的财富都是通过卑鄙苛刻的手段从老百姓身上诈取过来的，他开的医馆和客栈都是有名的把客人身上的钱榨得一干二净的地方。为他佃农的农户要交比一般农户多一半的田租，为了催交田租，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很多农户都被他逼得家破人亡。他还抢夺漂亮的良家妇女，逼迫她们成为他的小妾，夜夜荒淫无度。被他染指而悬梁自尽的闺女不下其数。但是由于他用金子贿赂了城里的太守，每一次都被他压下了。如此十恶不赦之人肯定是连老天爷也看不过眼，所以才降下巨雷，生起大火，把这畜生不如的东西烧死，为民除了一大祸害，真是大快人心哪！”一位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激动地畅言。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毕竟洛阳城内外的百姓都对这位残佞无度的巨富的发指行为有所听闻，而且不少还深受其害。
  “唉！不过可惜哪！霍荣昌的儿子霍纵行却是一个难得的好人。听说，他是霍荣昌唯一的儿子，只不过因为是庶出的，所以从小就被正房赶出霍府，名曰是让他拜师学艺去，其实谁都知道这是霍氏害怕有天一日会被他威胁到，所以才会把霍纵行赶出霍府，让他自生自灭去。”一位老者喝了口茶，语气中充满叹息，“听说，这位霍纵行尽得其师父半月老人的真传，在江湖上行侠仗义，闯出了一番名堂，多少江湖女子对他倾慕有加。可是，由于霍荣昌一直生不出别的儿子，所以就使计把霍纵行骗了回来继承家业。过了不久就传出霍纵行被狐狸精迷惑，终日魂不守舍，像被勾了魂似的，终日埋在酒瓶堆中，不理世事。听说霍府大火的时候，他醉酒昏迷了，没能及时逃出来。可惜哪，可惜哪……这样一个大好的青年就葬送在霍府的一场大火中了。”
  老人长叹三声，摇摇头，默然喝起茶来不再作声。四周的气氛也凝重了起来。
  “不过，也有传闻说，官府的人找遍了霍府上下，都没有找到霍纵行的尸体。有人说他被狐狸精所救，逃离了霍府，相思相守去了。”
  “是吗？我听到的是，霍纵行在紧急关头被他的师父所救，继续行走江湖去了。不过，江湖上好像没有传出有他的消息。”
  “啊？不是他自己自救，凭着自己的一身本领自己逃出了火场了吗？”
  议论纷纷。气氛一下子有热络了起来。看来，关于霍纵行的踪迹去向，才是众人最为好奇的地方。
  男子胸前的衣物颤动得更为厉害了，男子伸手在胸前的异动前安抚性地拍了拍，胸前的硬物才安静了下来。
  “老板，结帐。”
  一道温润清雅的嗓音打破了众人的热烈讨论，众人回头，发现刚才那俊美的男子早站起了修长的身子，拎起了扁扁的包袱，放下一些碎银后就匆匆离开了。
  望着男子优美的背影，众人莫不叹息着目送这一移动的“美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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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内，霍府前。
  一堆堆被烧成灰烬的黑炭斜插在地面上，破落残旧的横匾上依稀可以辨认出以前金壁辉煌的字样写着“霍府”。从木炭的规模数量可以猜出这座府邸以前的富丽堂皇。
  风起，吹起一阵炭灰。
  四周一片死寂和荒芜，好不凄凉。
  有谁会想过，曾经辉煌堂皇的霍府会变成现今这副模样。
  我叹息，纵使从前有再多的财富金钱，死后也不过是一撮黄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到头来汲汲营取的不过是一世浮名。所以我才不懂为何有人会对财富和权利如此执着。
  从怀里揣出黑玉令，把它端在霍府前，我对着黑玉令喃道：“晗雪，这就是你要到的地方。”
  晶莹黝黑的黑玉微微颤动着，一颗颗水珠自玉中析出，滴滴答答地滑落滴落在这片被消焦的土地上。阵阵幽鸣隐隐自玉中传出，恍如某人的悲鸣。
  我无声低叹，拿起袖子轻轻地拂拭黑玉上的水珠，轻柔道：“我们先回狐界吧，别忘了黑阎王早已盼你回去盼了好久。”直觉告诉我，霍纵行还没有死。只是待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继续为失去晗雪而神伤。
  想起晗雪在被封回黑玉前跟我说的她和霍纵行之间事情，我不禁又长喟一声。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所以说，“情”字乃世间上最伤人的事物。就连自行修炼成精的妖精们也不能逃离这个命运。
  把黑玉令收回怀中，我转身朝城北走去。古狐山位于洛阳城的北部大约三四天的路程，看来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罢了，反正我对这种奔波的行旅生活早已习惯。
  原本打算找间客栈住下一晚休息一下的我，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战栗感从我颈背处出来，颈背上的寒毛全都竖起来了。
  又是这种感觉，自从我赶往洛阳城这一路上时常感觉到。这诡异的危机感让我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一路上欣赏山水的心情都没有了，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赶往洛阳。
  如今这种诡异的感觉让我踱向客栈方向的脚步拐了个弯，觉得还是立即出城找间农舍投宿比较安全点。
  很诡异，感觉上就像是被谁追赶着一样，而我总是无意识地躲避着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我万分不解。不过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看来，今天晚上不是露宿荒野就是留宿简陋的农舍了。我揉了揉连日赶路以来酸痛不已的肩背，无奈地迈开步子。
  希望到达狐界后，能有一张舒服的床让我睡个饱，当然，还要有美食佳肴随我吃……
  想着想着，我不禁加快了脚步，往古狐山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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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铛铛铛！
  第二卷终于开锣打鼓地开始了。第一站是洛阳城，虽然我觉得这被烧个干净的霍府没什么好看头的，不过我还是把它给写出来了，毕竟要交代的还是要交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