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下堂

    过了正月十五，杨柒柒也没有一点要出宫的样子。
    礼部拟定了几个黄道吉日，永徽帝特意叫了慕容昭去商量。
    慕容昭一见那些黄道吉日，最好的日子就是四月初三，自然选了最近的日子。
    永徽帝忍不住笑他促狭，可慕容昭心里，一天也等不下去。
    还没出正月，十一皇子府已经开始有匠人进进出出，准备布置新房。全洛阳的人都知道，十一皇子要迎娶豫国公府那位德才兼备，美貌高贵的的七姑娘。而且，一向冷清从容，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的十一皇子，一反常态。
    对于自己的婚事，极尽张扬细致，好像生怕有一处不顺心的地方，委屈了杨柒柒一样。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慕容昭对杨柒柒的用心。
    陈方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越发认定了，陈方月的死，根本就是慕容昭和杨柒柒商量好了的。
    “月儿的婚事，定的日子就是出正月之后成亲。可那时候，十一皇子什么也没做。全是礼部一力在筹备，十一皇子府连个新房都没有提前去装饰布置。可如今婚事定在了四月，离着还有三个多月，十一皇子这个时候就请了匠人入府，好像要把十一皇子府翻过来一样。”
    永兴县公嘴唇微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陈顾氏手指攥在一起，浑身都在发抖，恨不能平的说道：“她杨柒柒害死了我的女儿，如今不仅被高封公主，连原本该属于我女儿的姻缘，也让她给抢走了！不行，这件事儿不能就此作罢。”
    永兴县公蹙眉，反问母子俩道：“你们说要怎么办？之前也不是没算计过那丫头，哪次让你们得手了？就不说别的，一个太后在背后撑腰，咱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方煜冷冷地一笑，脱口道：“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十一皇子和那杨柒柒打的好算盘，换了亲。张子永心里也是不痛快。咱们若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太后能有什么办法？如今看来，这对狗男女早有首尾。让他们白白忙活一番，岂不是更解气！”
    陈顾氏没大反映过来陈方煜所说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什么意思，问他道：“怎么办？”
    陈方煜压低了声音，道：“豫国公府闹出了换亲的事儿，杨柒柒占着放婚书，非要让杨家的九姑娘进永平侯府做平妻。直气的豫国公夫人一病不起。倒不如把杨柒柒仍旧扔进永平侯府，让她们杨家姐妹自己清算。”
    陈顾氏一愣，反问陈方煜道：“扔回永平侯府，这要怎么扔？”
    陈方煜抿唇笑了笑，站起身来，干脆地说道：“母亲不必多问，这件事全交给我来办便是了。”
    永兴县公沉吟着叮嘱陈方煜道：“你仔细一些，可别让人察觉出什么来！”
    陈方煜连声应了几句，立时出了正厅。
    出了正月，转眼就到了杨清欢同慕容晋大婚的日子。两人成亲的礼堂，特设在太后的化成院。在成婚前，杨柒柒被太后特许出宫，回豫国公府为杨清欢送嫁。
    进了豫国公府的门，杨柒柒连疏影楼都没有去，直接被杨清欢的人接进了齐光楼。彼时，杨清欢正躺在贵妃榻上，被嬷嬷按着绞面，她疼的倒吸冷气，紧紧地握着杨玉如的手。
    “回来了，回来了！七姑娘回来了！”
    杨柒柒还没进门，齐光楼几个小丫鬟边往里跑，边给杨清欢等人通报。
    杨玉如含笑，提醒那些小丫头道：“什么七姑娘！如今是戎平公主！你们不赶着给公主行礼，求公主双喜临门的赏！”
    杨柒柒听见这亲热而愉快的话语，心里一暖，微嗔的进门，道：“四姐最会取笑人！”
    杨清欢哎哟一声，问道：“七妹回来了，你们切停一停，让我们说句话！”
    杨玉如嗤笑着打趣她道：“就没听说过绞面绞到一半儿停下的。”
    杨柒柒也附和道：“明儿个是你的好日子，自然要漂漂亮亮的出门。我同四姐先出去说话，不耽误你。”
    杨玉如笑盈盈地起身，埋怨道：“赶快走，我手都被她攥的酸了呢。”
    姐妹两笑呵呵的出了杨清欢的房门，转头去了另一间厢房去说话。
    屏退了左右，一进门，杨玉如便神神秘秘地问杨柒柒道：“你入宫前，让我盯着二伯母那边的动静。我可是一点儿都没马虎！二伯母那边一直抱病，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院子了。偶尔会去祖母那里请安，不过最近也不大走动。过年的时候，也没大见她出来呢。但是二房使银子可是使的厉害，那名贵药材，流水一样的使呢！不过……”杨玉如冷哼了一声，讥诮地说道：“不过那些名贵药材，都没有进了二伯母的肚子。我最近还发现，李康平家的很不老实，经常出府。我让人跟了一次，不过没有跟住。终归，我觉着二伯母现在仿佛很需要钱，去添一个大窟窿一样！”
    杨柒柒冷冷一笑，也不隐瞒杨玉如，淡淡道：“四姐真是眼明心细！二夫人就是在填窟窿呢。”
    杨玉如见她意有所指，恍然回神道：“你知道？”
    杨柒柒道：“你还记得之前二夫人背地里给五姐下寒食散的事儿吗？”
    杨玉如哪儿会不记得，当时杨清欢要死要活，戒掉寒食散的那种种痛苦，她就算不能感同身受，也都是历历在目的。若是一个没熬住，杨清欢早两年前就香消玉殒了。哪儿还有如今同慕容晋有情人终成眷属机会？
    “五姐是坦荡荡的人，不屑于去报复二夫人。不过我这个人是睚眦必报，替天行道。”
    杨柒柒还没说完，杨玉如等不及地问她道：“怎么个替天行道法！你把我给说糊涂了！”
    杨柒柒含笑问杨玉如道：“四姐，你听没听说过阿芙蓉？”
    杨玉如怔愣地摇了摇头，道：“阿芙蓉是什么东西？”
    杨柒柒笑吟吟道：“你也不必知道阿芙蓉是什么东西，你只消明白。这种东西，比吃了寒食散的瘾头还要更大。且，这种阿芙蓉，并非大燕之物，很难买到，更难轻易的戒断。李夫人往后，都离不开了。这种东西，比寒食散还更毁人身子。总归，二夫人已经江河日子，而阿芙蓉这个窟窿。只怕把她自己搭进去，才能真正填补完。”
    杨玉如听得杨柒柒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杨柒柒回过神，赧然一笑，道：“四姐是不是觉着，我心肠歹毒，太过可怖了？”
    杨玉如却十分果断而干脆地摇了摇头，道：“二夫人这种坏心眼儿的人，就得用这种法子去磨！旁的不说，之前换亲的事儿。我母亲事后说，得亏你自己机灵，身边又有得力丫鬟傍身。不然那日，肯定就被李夫人给悄悄处理了。当时你消失了一天一夜，也没见她去找。既然是拿九妹换亲，她必然也想到了放婚书这样的事儿。她只怕已经暗自打定主意，要杀了你呢！她心眼儿怎么脏，你却还留了她一条命，你也算是很好心的了！”
    杨柒柒却并不这样想，死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儿，活着那才叫艰难呢。她眼下还不能让李夫人去死，毕竟她为母亲报仇，为温家洗雪沉冤的路，才刚刚开始。不过杨柒柒没有讲这些话都通杨玉如说出来，只是向着她笑了笑，未置可否的。
    不多时，杨清欢绞完面，姐妹仨又在屋子里说话。嬷嬷来催了数次请三人睡觉，三人却仍旧是并排躺在床榻上，说着悄悄话。
    杨玉如解气的把杨柒柒给二夫人吃阿芙蓉的事儿都通杨清欢说了，杨清欢闻言，拍手大叫痛快。连声道：“七妹，你帮我出气报仇，全当我欠你一份儿人情，我早晚都会还你的！”
    杨柒柒笑了笑，转开话头儿道：“明日只怕更要繁忙，五姐还是早点安歇吧。”她说完，就要同杨玉如起身离开。
    杨清欢却是一左一右抓住了两人的手，微微有些舍不得地说道：“等过了明日，咱们姐妹三人哪儿还有这样亲密说话的机会。嫁做人妇，毕竟不再是闺阁女子。咱们今晚上就挤在一块儿说说话，这辈子，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杨玉如笑呵呵道：“出了孝，咱们仨的婚事，一个月跟着一个月，豫国公府可是热闹了！等我出嫁的时候，你们两个也要来送我的。等七妹出嫁的时候，咱们也要这样！”
    杨柒柒含笑嗯了一声，心里充满了感动。姊妹三人直说到了三更天，才胡乱睡去。
    第二日，还没敲响五更鼓，三人就被前来伺候梳头的全福人和喜娘摇醒。众人进进出出的准备起杨清欢的嫁衣首饰。
    因着杨柒柒还算有过那么一次不大不小的经验，便是一直陪在杨清欢的身边。
    收拾停当，这一众人便只等着吉时的到来。
    院子里丫鬟婆子，观礼说话的姑娘们站了满院。
    这时间，杨玉娆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同杨柒柒说道：“七姐，我有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