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下堂

    杨玉妍同张宗嗣的事儿，往根本上说，两家谁也不能不承认。
    两边扯了一整个上午，永平侯府才终于认下杨玉妍这个儿媳妇。
    同永平侯府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可转眼李夫人回到豫国公府就傻了眼。
    杨柒柒哪儿都没去，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豫国公府。她没被自己安排的人带走，也没死在外面，如今就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彼时，杨柒柒正同杨辅坐在豫国公府的正堂上，质问杨辅这桩婚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除去杨柒柒外，还有裴信和杜聿等人。
    李夫人进了正堂，压抑了一上午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了起来，直接冲上去，对着杨柒柒就打了一巴掌。原本谁都没注意李夫人进了门，也都没想到，李夫人敢对杨柒柒动这个手。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杨柒柒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杜聿是这里面唯一一个练过武的人，反应是很快的，李夫人这一巴掌得了手以后，杜聿霍拉一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抢到了李夫人的面前，一下就截住了李夫人扬起来准备第二次打杨柒柒的手。
    杨辅明显一怔，随即皱眉道：“你在抽什么风？”
    李夫人看见杨辅，崩溃地嚎啕大哭道：“我抽什么疯！国公爷，你知不知道，嫁去永平侯府，和那张宗嗣入了洞房的人，是咱们仙儿啊！”
    杨辅自然还没得着这样的消息，他退朝回来，就被裴信等人堵在了正厅兴师问罪。杨柒柒被换了亲，他这个当父亲的没说什么，裴信这个师父忽然冒出来说东说西的，就很令杨辅不痛快。如今听见李夫人这样说，杨辅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讷讷道：“仙儿！”
    “哐当”一声，裴信猛地一撂茶盏，脸上是强忍着的愠怒，他闷哼了一声，道：“李夫人，杨三姑娘是你的女儿，柒柒不也是你的女儿。照理说，昨日原本是柒柒的大喜，被人偷偷给换了，委屈的也应该是七丫头。你如今来责怪柒柒，这是什么道理呢？裴某听说，这个婚事可是你一手操持的。”
    李夫人气的双手发抖，一股血冲到了脑袋上，已经没了理智，当即指着杨柒柒痛骂道：“这个下贱坯子，哪里会是我的女儿！贱人生的贱种，当初就应该把你掐死！”李夫人双眼通红，已经恨得是咬牙切齿了。
    可她却是一点儿都没想到，杨柒柒现在活生生的站在豫国公府里。只要她不点头，杨玉妍就休想成为永平侯府的嫡妻。只要她愿意，一告到底，永平侯府还得重新八抬大轿的来娶她。
    杨柒柒表情格外的平淡，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夫人，道：“母亲既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咱们各自也都自在了。省着您整日恨我恨得牙根儿痒痒，如鲠在喉。我却还要如履薄冰的过日子，整日担忧是做错了什么，让您这样厌恶我。如今话说开了，那咱们彼此都舒坦了。不过，母亲既然这样说。那么父亲，我又是谁的女儿呢？我的亲生母亲在哪儿呢？”
    杨辅是没想到李夫人一股邪火窜上来，把什么话都给说出来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杨辅立时黑了脸，大声道：“玉峰，送夫人下去！”话罢又转头安慰杨柒柒道：“你别听你母亲胡说八道，她实在是气疯了。”
    杜聿冷冷一笑，道：“我看豫国公夫人说的是真话呢，不然手心手背儿都是肉，怎么如此厚此薄彼。柒柒嫁给张宗嗣就是天经地义的，杨玉妍嫁给张宗嗣，怎么就让豫国公府人这样气恼？”
    李夫人被玉峰带着几个仆妇拉着，听见杨辅的话，当即大叫起来，道：“国公爷，您还看不明白吗？都是她杨柒柒算计了咱们的仙儿。咱们仙儿，往后可是要……”
    “还不快给夫人拉下去，她必定是打击太大，迷了心窍了！让医婆立时来给她瞧瞧！”杨辅瞧着李夫人那副样子，再由着她说下去，非得把换亲的事儿一股脑的都给说出来。
    李夫人几乎是被几个仆妇连拉带拽的拖了出去，杨辅方才还态度很硬朗的同裴信对峙。忽然听见这样的消息，头都大了，他的得好好思索思索，折进去一个杨玉妍，下一步要怎么走才好。
    裴信咳了咳，开门见山的问杨辅道：“豫国公，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柒柒无辜被换了亲，是最冤屈的那一个。那豫国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又是不是应该给柒柒一个交代呢？”
    杨辅听见这话，不由蹙了蹙眉，不悦地提醒裴信道：“裴先生这样说这是让我们父女生分呢！怎么说柒柒都是的亲生女儿，她受了委屈，我自然比她还难受。所幸，当初这门婚事我也不是很满意。永平侯府一家都不大好相处，张子永再前途无量，也是能力有限。”
    裴信嗤的一笑，反驳杨辅道：“哪里是裴某让你们父女生分呢？照说寻常人家，头一个想到的，也该是问问柒柒的意思。豫国公话里话外，只不过拿永平侯世子的前途来衡量这一桩婚事。照我说，无论能力如何，柒柒的夫婿，头一个就要对柒柒好，对柒柒一心一意。”
    杨辅被裴信说的心里很不痛快，冷然道：“裴先生，就算您是柒柒的师父，可这件事儿到底是豫国公府的家务事，柒柒的婚事，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当然要仔细考量的……”
    “不必，”杨柒柒直接站起来，淡淡然地看了杨辅一眼，“父亲，这婚事是母亲一手操办的，若是无心之失，不会有人替我去拜堂。这件事儿我不深究，但也请您和母亲，再不要过问我的婚事了。”杨柒柒话罢，直接站起来，请裴信道：“柒柒让师父操心了！这件事儿就此作罢，咱们走吧。”
    裴信微微眯目，抬眼看了杨柒柒一眼，慢悠悠地站起身，看也没看杨辅，踱出了正厅。连着杜聿同何千帆两人，也只是向着杨辅微微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这幅样子，令杨辅觉着，这不是他豫国公府的正厅，而是裴信家才对。
    出了正院，裴信的脸上还是一阵阴翳，愠怒未平。他也不看杨柒柒，直接奔着豫国公府的大门而去。
    杨柒柒小步追着裴信，道：“师父，您别生气。”
    裴信负手，微微顿住，感叹道：“小容与，你如今长大了，翅膀也硬了，能展翅高飞了。”裴信这番话大有苍凉之感。
    杨柒柒满心愧疚，边追着裴信，边小声说道：“师傅，您别气。您听我解释。李夫人早就大好了算盘，所以，我也只是想着将错就错……”杨柒柒简单的将换亲一事的来龙去脉都说给了裴信听，可裴信一句话都没说，等走到豫国公府门口时，只问杨柒柒道：“十一皇子是怎么知道的？”
    杨柒柒一怔，下意识地就不敢隐瞒裴信，“是我说的。”
    裴信眼波格外冷凝，从杨柒柒的面上越过，迈出了豫国公府。
    杨柒柒心里咯噔一声，患得患失起来。
    何千帆微微叹了口气，提醒杨柒柒道：“往你平日里这么聪明精灵，怎么就想不通师父是为什么生气呢！你也不想想，你那点儿小心思，豫国公府那点儿小手段，怎么会瞒过师父的眼睛！师父那是气你，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一句都没说。不必商量，哪怕是提前知会一声呢？”何千帆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
    杜聿叹了口气，道：“可师傅昨日从永平侯府出来，头一个想到的还是帮你善后。”
    杨柒柒一听杜聿这样说，眼泪当即噼里啪啦地落了出来，懊悔地说道：“杜师哥，我……”
    杜聿一抬手，有些看不下去的皱眉道：“快别哭了！你也晓得师父的脾气，过两日，你再去拎壶好酒去陪个不是！”
    杨柒柒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后悔的了不得。直站在冷风里，看着裴信等人上了车，马车转出巷子，还仍旧一动不动。
    杜聿掀开后窗帷，一直看着杨柒柒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同闭目养神的裴信回话道：“师父，小七一直站在冷风里呢，她是当真后悔了，您就别生她的气。原本，我看那张子永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呢！”
    裴信双臂环在胸前，手指在胳膊上点来点去，静默未语。
    何千帆见状也跟着劝道：“这张子永就算前程似锦，可我看也不是什么省心的东西。柒柒还没嫁过去，就同那杨家的九姑娘有了牵扯，最后还迫得柒柒点头，让那九姑娘进永平侯府的门做妾。”
    “咱们去十一皇子府，我要去亲自拜见十一皇子。”
    杜聿一愣，反问裴信道：“师父，这事儿十一皇子只怕也是被牵扯进来的，您……”
    “少说那么多的废话，去十一皇子府。”
    这会儿慕容昭正听人回报永平侯府的消息，忽然听闻裴信到访。
    他忖着这个时间，但觉裴信多半是为了杨柒柒被换亲这件事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