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下堂

    永兴县公夫人一愣，脱口大叫了一声，“侧室？”
    李贵妃的这番话对于陈方月和顾氏，不啻于一个剧烈的打击。
    陈方月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处于震惊中，回不过来神。
    永兴县公夫人也哭着向皇后道：“娘娘，月儿是您的亲外甥女呀。您快帮着说句话，月儿怎么能去给人做侧室呢？月儿可是咱们家的独生女，”永兴县公夫人眼见求皇后似乎是没用了，当即又膝行着跪在太后面前，哭诉道：“太后，妾身只有这么一个独女，怎么能让她去做小。再者，月儿同十二殿下，那是被人陷害的。皇上，月儿是被人害的。您明鉴，明鉴呐！”
    陈方月也嚎啕痛苦，伸手扯着慕容昭的袍脚，道：“殿下，真的没有什么。不是您看见的那样！十一表哥，我从小就喜欢你，这辈子一心想的就是嫁给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对你这样好，这样情深一片，你让我做什么都使得，表哥……”
    陈方月哭的鼻涕眼泪直流，哭到最后，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杨柒柒看着她，越发心有余悸。但凡让陈方月成功了，那么现在匍匐在地上的人，就是她自己。
    李贵妃微微眯目，眼神格外凌厉，慢幽幽地说道：“县公夫人，若本宫是你，便立时见好就收吧！太后同皇上什么都不说，不就是因为陈姑娘是皇后的亲外甥女？若是今日这件事儿换做是本宫的外甥女，性命都没有了。”
    皇后眼皮一跳，心里大惊，立时含怒何止了李贵妃道：“你给本宫闭嘴！”
    李贵妃漫不经心地一笑，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皇后的话一样，“这陈姑娘同十一殿下的婚事已定，连婚期都近了，结果婚期被取消，陈姑娘又嫁去了十二皇子府。那陛下赐婚的圣旨算是什么？十一殿下和十二殿下算是什么？”李贵妃说着，讥诮地笑了出来，曼声道：“还不够给外面人笑话的！”
    毒，太狠毒了！
    面对李贵妃的心狠手辣，杨柒柒可真是自愧不如的。这番话，是摆明了在提醒太后和皇上。这件事儿，根本就不应该让陈方月嫁给十二皇子。眼前这样的局面，只有让陈方月立时去死，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显然，经过李贵妃这样一说，永徽帝和太后皆是动了动眉头，可见已经被李贵妃说动。
    皇后气的登时大怒，道：“一派胡言，遇见这样的事儿，月儿有什么错。你凭什么要送她去死。”
    永兴县公夫人也是又惊又怕、又气又怒，哭着道：“李贵妃，讲话要凭良心，我们家何曾得罪过你，你怎么竟要这样害我们家。”
    李贵妃居高临下的斜睨着永兴县公夫人，凉凉地一笑，“若是皇后和夫人没信誓旦旦的带着本宫和张昭仪过来，没非要把那帐子掀开。若是听豫国公夫人的话，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又怎么能有这样的局面？再者，这件事儿关乎到皇家威仪。本宫这番话，同你们家得罪没得罪本宫又有什么关系？本宫这样说，自然是从大局考虑。太后和陛下自会分辨。”
    陈方月一听，方才还要让她去当侧室，如今就又要她死了。她哪儿还能静静的听着，当即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向着杨柒柒扑了过去，“我要掐死你！是你陷害我，是你陷害我！我虽然没证据，但是我知道，分明就是你要害我！”
    可还没等陈方月近杨柒柒的身，便被慕容昭一把推开。陈方月一个趔趄，跪坐在地上，摔得不轻。她被这一下推得彻底崩溃，当即指着慕容昭和杨柒柒，怒声道：“是你们！是你们联起手来害我。你想娶她是不是，慕容昭，你心里想娶杨柒柒，根本就不想娶我。所以你巴不得这件事情是真的，巴不得同我的婚事作罢。你杨柒柒也要嫁给慕容昭，是我碍了你们的眼，是我碍了你们的眼！”
    杨柒柒淡定自若地一笑，冷然道：“陈姑娘，分明是你同十二殿下对不起十一殿下。如今怎还有脸反咬十一殿下同我一口。”
    陈方月眼中窜起无边的怒意，向着张昭仪和永平侯夫人道：“你们张家的人最好看清楚了，她杨柒柒是什么货色。她不光常年累月地吊着十三殿下，让他对她神魂颠倒的。还没少同十一殿下暗中往来。还有那些师兄弟，明着说是师兄弟，谁知道在什么蔚山上，干了多少不被人知道的龌龊事。仔细你们家娶了杨柒柒回去，是捡了别人的破鞋，给别人养孩子。”陈方月恼恨的口不择言。
    皇后听见这话，急的脸都绿了，再容陈方月说下去，谁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话来。皇后当即开口道：“陈姑娘魔怔了，快去捂她的嘴，不许这番秽语污了太后和陛下的清听！”
    身边的宫人听得这话，立时上前，把陈方月的嘴给捂了个结结实实。
    李贵妃作势一笑，反问顾皇后道：“皇后娘娘做什么让人捂上陈姑娘的嘴，难不成是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顾皇后精神已经格外的紧张，又听见李贵妃这样说，反应过度地尖声道：“大胆李氏！自进门起，你就对本宫诸多冲撞，明里暗里的讽刺。”皇后说着，直接向太后和永徽帝跪下，掩面含泪道：“难道臣妾如今身份卑微到，连一个小小的妃妾，也能随意冲撞冒犯了吗？”
    永徽帝蹙眉看了李贵妃一眼，道：“你就不会少说两句。”
    李贵妃也带着委屈，向太后和永徽帝跪下，道：“臣妾说的是大实话，难道要让臣妾欺君不成？再者，这件事儿若不是皇后娘娘有意闹大，何至于到这样的地步。如今想悄悄遮掩过去也是不成的了。臣妾的错，臣妾来认。皇上和太后想怎么责罚都可以。可今儿个，到底应该把陈姑娘的这件事个处置了。”这番话说的头头是道，说完，她又不疾不徐地看了一眼张昭仪，道：“这件事儿到底也有十二皇子的错，昭仪怎么说？”
    张昭仪心里一沉，自然知道，李贵妃这么说，是逼着她站队了。这十二皇子往日同五皇子走得近，她又一向更偏向于皇后那边。可如今眼下的形式，明显是李贵妃更胜一筹。眼见皇上和太后的神情，那都是要立时处置陈方月的意思。
    “臣妾，臣妾……”张昭仪心里转了又转，始终不能下定决心，只心虚地说道：“这件事儿是有皓儿的不是，可皓儿到底是陛下的亲骨肉。何况这件事儿，也不是他有心要夺十一殿下的妻室。但请陛下您从轻处罚。”
    张昭仪这是根本没接李贵妃的话，选择了两边都不得罪。
    李贵妃已经占了理，根本不在乎张昭仪要不要同自己站在一边儿。
    永兴县公夫人看了顾皇后一眼，眼里格外纠结，该不该把她们原本要算计杨柒柒，结果反而被杨柒柒给害了的话说出来。这样，总能保住陈方月。可皇后的罪过就大了，若是今天把真相说出来，皇后只怕更要被皇帝重罚。皇后若是倒了，对顾家、永兴县公府都没好处。
    皇后和李贵妃争执不下，太后不耐烦的站了起来，道：“既然陈姑娘魔怔了，且她说容与要害她，也没有证据，就先带着人回去吧。十二也先回府，闭门思过吧。”
    顾皇后一愣，有些看不出太后的意思。
    永徽帝见太后插手这件事，他自然也懒得去细管，当即起身道：“戏台还唱着戏，朕陪母后去再多看两出儿。”说着，永徽帝亲自扶着太后起身。
    其它看热闹的妃嫔、各家夫人自然也随着皇帝和太后退下。
    顾皇后侧眼，狠狠地睨了李贵妃一眼，站起身怒声呵斥永兴县公夫人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人领出宫！”
    永兴县公夫人眼中含泪，欲言又止地看着顾皇后，“大姐……”
    顾皇后扶着额头，道：“快走！”
    李贵妃笑盈盈的走到杨柒柒的身边，道：“往后别自己一个人乱走动，宫里这么大，什么样的人都有。若是你碰见今日这样的事儿，有些人呐，能立时就要了你的命！”
    杨柒柒乖顺地福了福，笑道：“贵妃娘娘说的是，柒柒往后必定会格外注意的。”
    李贵妃点了点头，笑道：“茗春，咱们也好好的陪着太后再看几出戏。”
    这么大的一件事儿，看着是草草收尾。可杨柒柒心里却明白得很，今天的这件事，不过掀开了冰山的一角。看起来像是皇后同李贵妃为了自家的外甥女针锋相对。
    可杨柒柒知道，这下面盘根错节，牵扯了一大堆势力。眼下，是李贵妃占了个上风。可谁输谁赢还没有个定论。
    若想知道哪边能取得这场胜利，但看陈方月是生是死。
    不仅杨柒柒一心系在这件事儿上，连着宫里、洛阳上下的各大世家，也都在眼巴巴儿的盯着陈方月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