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下堂

    年关转眼将至，因着这是给平阳太主守孝的最后一个年关。
    豫国公府上下尽管没大肆操办，也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崔老夫人更是破天荒的，在小年儿的时候，让杨柒柒回了豫国公府准备过个团圆年节。
    杨柒柒自己琢磨着，必然是蕙绸姑姑的警告起了作用。崔老夫人趁着年关，给她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太后看看。
    女学在腊月里便开始停课，等到来年的二月二，才会复课。杨柒柒忽然闲下来，日子竟变得格外枯燥。
    “老祖宗的忌日还没过，二婶儿便热热闹闹的张罗起过年了。到底是没心肝儿的人，真让人心寒！”杨清欢站在齐光楼的内室里，手指点着水珠儿，洒在那株腊梅上，不紧不慢的唏嘘感叹道。
    杨柒柒嗤的笑道：“她不一直就是个让人心寒的人么？”
    “二伯母这样的人，可真不知教人怎么说好。我若有一个那样的母亲，还不如一头碰死的干净！”杨玉如的表情很是嫌弃。
    杨清欢放下白瓷碗，转身睨了杨柒柒一眼，带着几分责备的意味，缓声道：“你呀，也真是的！那么好的铺子，怎么就给了二伯母？你瞧瞧她现在赚钱赚得手发软，跟着杨玉妍和杨景谦两个人，手里也格外阔绰，今年二房的年赏，都格外的多。可你呢，她从你手里抢了铺子，可给你银子了？”
    杨柒柒摇了摇头，笑道：“二夫人专会从别人手里拿钱，你几时看见她往外给钱了？她还恨我把她那三十万两银子打了水漂，别说给我贴补，不克扣我就算好的了！”
    杨玉如神情更加嫌弃，讥诮地说道：“二伯母可真是不开眼！明明都把你认成了亲闺女，却总做那些自打嘴巴的事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这个身份水分有多大！”
    “总有她吃亏的时候！不说别的，她现在赚了多少银子，往后就得成倍成倍的给赔出去！”杨柒柒神神秘秘地一笑，意有所指。
    杨清欢道：“怎么说的？你还有后手！”
    杨柒柒自然也不瞒杨清欢同杨玉如，笑呵呵道：“就在眼下，咱们走快一点儿，说不准还能看见热闹！”
    杨清欢见她一副好笑样子，心里更是好奇，半含笑意地问道：“是什么事儿啊？”
    杨柒柒没直接说话，而是慢悠悠的站起来，道：“咱们先出去瞧瞧。”
    她话音还未落地，便是杨清欢身边第一得力紫珠进了门，道：“姑娘，前面不知是因为什么闹起来了。好些人拿着商契在正厅，嚷嚷着要请二夫人出来呢！”
    杨清欢没想到杨柒柒说的这么快就来了，格外惊诧的看着她，含笑问道：“这就是你的后手？”
    杨柒柒已经不紧不慢的披上了狐皮的大氅，一边兀自系着带子，一边笑道：“是，约摸是各大酒楼和一些世家的管家，都还是小角色！”
    杨清欢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看李夫人焦头烂额的样子了，她飞快的让人拿了大氅，边走边披在身上，道：“那咱们可要快点儿去看看大角色。”
    杨柒柒想了想，不笃定的说道：“谁知道大角色今天几时会来，又会不会来呢！”
    不多时，几人便赶到了正厅。
    豫国公因着南梁的事儿，被叫去了宫中。在前院打点的就只剩下三老爷杨轩、杨家大管家杨轩和李康平、李元忠几人。
    见杨柒柒等人进了门，李元忠家的先舒了一口气，忙把这些人的矛头都转在了杨柒柒的身上，道：“你们要说的事儿，只管全同我们家七姑娘说。她才是那个铺子的主人，她能来做这个主。”李元忠说着，又格外毕恭毕敬地向着七姑娘禀报道：“姑娘，这些人在咱们的铺子定了绵白糖，但是咱们存货的量，不够交的，也不知道怎的，他们竟一起都上了门。您看看，这要怎么处置？”
    没等杨柒柒说话，其中有一汉子带头道：“这商契上印的是你李元忠的大名，还有豫国公府庶务的私印。出了差错，我自然要找你们的，跟她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干系？”
    李元忠有些迷茫，讷讷地又解释了一遍，“她是那店铺的主人，那些货物，单子，全都是她接下来的。自然跟她有关系！”
    又有人喊道：“我们不管，这单子是你接的，没有杨七姑娘的大名，我们也只能找你，只能找豫国公府来。”
    这些人的话说的自然是很有道理，可李元忠心里是打算暗自把这件事儿全都甩到杨柒柒的身上。
    杨轩实在看不下去李元忠在这里抖机灵，当即咳了咳，道：“你们去账房，把单子上的货量都捋一捋。是多少银子的单子，若是没有货，前后又欠了多少银子。明日再请格外来府上，我们豫国公府，必然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李元忠、李康平两人忙附和着杨轩地话，跟着打圆场。
    而这整个过程，李夫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出来说过一句话。等杨轩把这些人给安抚走了，李元忠才舒了口气，同杨轩道：“三老爷，人既然都走了，咱们不如现在就请二夫人出来说话吧！”
    杨轩眼波不善地睨了李元忠一眼，闷声道：“等账房有了说法，豫国公回来之后，咱们再说也不迟。”杨轩这态度，明显是不打算跟李夫人说什么了。
    杨玉如瞧见父亲是这样的神情，同杨柒柒、杨清欢出了正院后，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我父亲这是不大高兴呢！虽然还没发怒，不过也快了！”她说着，颇有些要看李夫人笑话地意思，道：“走，上三房正院待一会儿，等来人给我父亲送信儿，咱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杨清欢和杨柒柒倒是没反对，又跟着杨玉如去了三房的院子。
    彼时三夫人也在小厨房内外忙忙碌碌，三人和杨轩几乎是前后脚到了三房。还没进门，便听见正房内有声音传了出来。
    “前面是怎么了？”
    “二嫂刚接过来的粮油铺子，跟人签了好些个单子。可库里的货根本就抵不上，交货的日子过了四、五日，又到了年下，正是各家开筵席走亲戚，酒楼饭馆生意红火的时候。你说说，这些人家的掌柜，能不来闹？旁的不说，洛阳那两家归锦楼的大掌柜都来了、还有百戏楼，这些个掌柜，最近同各位皇子、各家士族走的很近，也不晓得背后是什么人在给他们撑腰。左右是个难缠的事儿！”
    楚夫人一副不大明白的样子，讷讷问杨轩，“那货抵不上，就赶紧进一批，当初单子签了那么多，都没算一算能付给人家多少货？”
    杨轩嗤笑了一声，道：“谁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
    杨玉如笑嘻嘻的进了门，接话道：“能是怎么想的，肯定是二伯母同她那些管事舍不得这个钱么！贪得无厌，结果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夫人听见杨玉如说着话，面色微微一沉，提醒她道：“说什么呢！仔细让你二伯母那边的人听见，又是一场是非！”
    杨柒柒含笑，向着楚夫人和杨轩行了一礼，格外感谢的同杨轩道：“今天的事儿，还多亏了三叔帮我说话。不然由着李元忠那刁奴，不晓得要怎么往我身上推责任呢！”
    杨轩温和地点了点头，安慰她道：“你也别往心里去，这李元忠虽然在二夫人身边回事，可也是个从来没做过买卖的人，难免会一时糊涂。再者，这些单子上面写的是李元忠的名，私章也是用的豫国公府庶务的私章。明白人，谁会让你来偿？”
    楚夫人也格外和蔼可亲地安慰杨柒柒道：“可不是！就算来日有人要告去衙门，那也是李元忠同二夫人的事儿！再者，你已经把铺子给了二夫人，那些单子，是你在的时候签的？”
    杨柒柒摇了摇头。
    楚夫人更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松快地说道：“那就更怪不到你头上了！”她那样子，是真的在为杨柒柒担心。
    杨柒柒心里很温暖，但觉除去二姑娘那一个异数，三房这样和和气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杨清欢也给杨柒柒鼓气地说道：“可不是！左右再出了什么事儿，你仍旧再回别院住，我看在咱们家住着，还不如别院住的痛快！”
    杨柒柒自然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没打算把自己的主意全部说给她们听。
    这时间，外面忽然提了声音，道：“父亲、母亲，翔宇来给你们拜早年来了。”听声音像是杨景谭。
    杨柒柒猜想，许是杨景谭听见了屋里的说话声，怕忽然带着陆逸轩进门，会唐突了家里的几位妹妹，所以先高声通报了一句。
    杨轩一笑，道：“既然来客了，还不请进门！左右你这几个妹妹也是见过翔宇的。”
    杨柒柒倒是格外好奇，照说按照信阳候同二房和三房往后的关系，他应该去给杨辅和李夫人拜早年才是，到三房来干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