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下堂

    竹枝哭丧着脸道：“永平侯世子也不是不好，他少年功成，如今是咱们大燕数一数二的将军，很得陛下器重。
    可比起十一殿下……”竹枝立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忙收了话头，转口道：“就算照着十三殿下、袁公子、卓公子同卫公子也是比不得的呀。先是家世就过不去。民间有句俗语道，‘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儿。’您这嫁去永平侯府，那是下嫁。”
    杨柒柒很不在意的笑了笑，“左右都是嫁人过日子，嫁谁不是嫁？”
    竹枝被杨柒柒这话惊得有些目瞪口呆，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样子，讷讷道：“怎么能一样呢，同……”竹枝说到这，心里又不禁有些唏嘘，从前她还觉得十一殿下同自家姑娘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可现在，一个赐了婚，一个订了亲，看来，也真是今生无缘了。竹枝不禁暗暗的摇了摇头。
    杨柒柒只道：“我让你留意信王府那谋士的事儿你可别忘了。”
    竹枝垂头丧气的应了，去前院找褚续文商议。
    褚续文暗暗觉得他们实在太松懈，从来没太仔细留意李夫人对杨柒柒婚事的打算。
    他们全以为，太后对杨柒柒格外看重，杨柒柒的婚事，也必定要太后做主了。连着裴信都写了信打点，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个永平侯府，李夫人就这么许了婚！
    褚续文思来想去，琢磨出了两个办法，一是让人放风出去，让十三殿下知道把这件事给搅和黄了。二是赶紧写信给裴信，请他给出个主意。
    他们私下里冒出这样的打算，杨柒柒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正一心想着对付慕容绵呢。
    隔日，杨柒柒在白马寺顺利的碰上了祁寒。彼时，祁寒正同慧觉禅师下棋论经。杨柒柒由白马寺的主持引荐，请慧觉禅师给她讲经。两人只是打了个照面，并没有说话。
    祁寒生的皮肤白皙，身形颀长。一双黑色的瞳仁儿，透着寒意。整个人就好像他的名字一样，冷冰冰的，杨柒柒实在想不通，祁寒除了长得好一些，聪明一些，有什么值得昭平郡主这样疯狂喜欢的？
    祁寒仿佛感受到了杨柒柒探寻的目光，寒星似的眼向杨柒柒看过去。
    杨柒柒但觉好像一阵寒风扑面而来似的，凉凉的，冷冷的。透着些不悦和尖锐。但她的目光却仍旧柔和从容。
    祁寒望见杨柒柒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像寒潭一样幽深，觉得有几分熟悉。他很不自在，一盘棋还没下完，就起身向慧觉禅师告辞。
    三日后，杨柒柒又得着了祁寒去白马寺的消息，正要出门的功夫，慕容晰就上了门。
    慕容晰是豫国公府的常客，总借着找杨景谏的机会来同她说话，杨柒柒自然见怪不怪。
    杨柒柒一边上车，一边对下了马的慕容晰道：“我今儿个有事，改日再同殿下说话。”她自没瞧见慕容晰沉肃的神情，兀自钻进了车厢里。
    慕容晰却根本没打道回府，而是一路跟着杨柒柒去了白马寺。
    下了马车，杨柒柒才看见慕容晰跟了过来。所幸，她来白马寺并没打算同祁寒说什么话，不过是再碰一次祁寒，撞个脸熟而已。
    慕容晰一路跟着她进寺，亦步亦趋地也不说话。
    杨柒柒但觉仿佛身后跟着个尾巴似的，这样的慕容晰格外反常。她很别扭，站住了同慕容晰道：“十三殿下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若是有话，您直说就是了。”
    “你……”慕容晰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杨柒柒见他眉头深锁，跟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样子相去甚远，担忧的问他道：“十三殿下，您是遇见了什么为难事了吗？”
    慕容晰有些憋不住，咬牙问杨柒柒道：“你，你是不是要同张子永议亲了？”
    杨柒柒发怔，心里咯噔一声，顿时觉得要坏事。
    慕容晰道：“我听见了风声，永平侯夫人这些日子三不五时的就往豫国公府跑，外面的人都说你要跟张子永议亲了。”
    提起自己的亲事，杨柒柒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不想让局面变得复杂，想了想，才向着慕容晰悠悠一笑，道：“你又听谁混说的？一到年下，各家哪有不走动的！外面还说我要同鄂国公府议亲呢。”
    慕容晰将信将疑的看着杨柒柒，疑惑的问道：“真的？”
    杨柒柒笑着糊弄他道：“当然是真的，你不妨再去看看，永平侯夫人最近往翼国公府走的勤快不勤快，我六姐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了呢！”
    慕容晰的脸上这才转晴，又笑了起来，“我一听这话头，可吓死我了。”
    竹枝在一边儿听着，心知坏事了。她们可没想到十三皇子竟然亲自跑来向杨柒柒求证。
    因着有慕容晰一路陪着，杨柒柒碰见祁寒后，只当没看见。
    与慕容晰分开后，杨柒柒心里起了疑，回了疏影楼便问竹枝道：“李夫人和永平侯夫人拿六姑娘的婚事打晃子，做的这么隐蔽，外面的人是怎么听说的？”
    竹枝跟着杨柒柒这么久，知道杨柒柒心细如尘，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她，也没敢说谎，诺诺地回道：“姑娘，是奴婢和褚先生商量把信儿给放出去的。”
    杨柒柒隐约猜到了竹枝他们是好心办坏事儿，可一点儿都不怪竹枝。她心里怎么想的，从来都没同竹枝她们说过。竹枝与褚先生都是为着她好，当然会在背地里帮她使劲儿了。杨柒柒这样想着，轻声道：“竹枝，你去请褚叔过来，我有话要同你们说。”
    竹枝有些愧疚与懊悔，怯怯的应了，忙去外院回事处请褚续文进内院。
    褚续文到了之后，杨柒柒关上门，在内室与几人推心置腹的说道：“我希望同永平侯世子的婚事能定下来。”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不免哗然。
    褚续文无不可惜的说道：“姑娘，永平侯世子虽说也是个少有的将才，可若说知根知底，比不上卓公子与卫公子，论身份，就更比不上了。再者，十三皇子对您也是一片赤诚，您的终身大事，还得再慎重一些。”
    “您与竹枝几个，都是同我及贴心的心腹。这样说吧，我也没想着真嫁给永平侯世子。”
    杨柒柒这番话说完，大家就更糊涂了。
    竹意道：“您不想嫁给永平侯世子，那就告诉十三殿下。毕竟如今没纳彩过礼，还有反悔的余地。让十三殿下去闹不好吗？”
    杨柒柒笑道：“不好，如果十三殿下闹大了要怎么收场呢？”
    竹心小声道：“十三殿下对姑娘好，就算您嫁给他……”
    杨柒柒道：“实话同你门说了吧，我不想嫁人。我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回杨家，我一是要替我的亲生母亲出一口恶气，二是要帮着温家洗雪沉冤。跟永平侯世子的婚事还有两年，两年里的变数很大，就算到时候我执意退婚，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可如果由皇上和太后插手，赐婚的旨意我要怎么反悔？”
    褚续文有些回不过神，讷讷问杨柒柒道：“姑娘，难道您还打算终身不嫁吗？”
    杨柒柒其实很想回答：大概是这样。可又怕话说出来吓着她们，只得委婉的说道：“我只是想为自己的婚事做主，若没遇上那么一个人，我不想被人左右。”
    褚续文这才放心，却忍不住问杨柒柒道：“那同永平侯府的婚事，两年后，您有什么打算？”
    杨柒柒摇头道：“两年后的事儿留到两年后再说，总之这会儿算是稳当了。”
    褚续文点了点头，当即起身道：“那我再给先生去一封信，请他不要再操心了，您自己有打算。”
    可，尽管杨柒柒向大家言明了心意，话已经传出去，根本收不回来了。
    李夫人听见外面的传闻，怕迟则生变，将纳彩的事儿提到了小年这日。尽管很匆忙，但因着永平侯夫人准备得早，而翼国公府不过是纳侧室没什么可准备的。
    到了小年，三家人便碰在了一起，各自过了礼，算是把杨柒柒同六姑娘的婚事给定下来了。
    而这件事儿，作为当事人的杨柒柒同杨玉妘是之后才知道的。
    杨玉妘的姨娘沈氏听说了这桩婚事，气的直接哭到了崔老夫人的跟前。
    像她们这种勋贵家庶女的婚事，最好的就是跟身份相当的勋贵家的庶子成婚；再不然，就是嫁去有前途的庶族豪门当正室；最差的就是侧室，不过做侧室也分高低。有人是给皇子做侧室，有人是给世子或嫡出子弟做正室。
    可杨玉妘这桩婚事，确实有些荒唐可笑。她是给翼国公府庶出二老爷的嫡子当侧室，怎么看，这桩婚事都是委屈。
    到了夜里，杨柒柒在疏影楼里，仿佛都能听见杨玉妘的哭声。
    杨柒柒不由感叹李夫人太心急，但听房里的窗霍拉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她以为是风吹开了窗子，却听竹枝诧异的低声道：“十三殿下，您……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