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下堂

    她那么风风火火的一路从疏影楼跑到了齐光楼，就算李氏在后知后觉，也绝瞒不过去。
    杨柒柒刚走了两步，想请慕容昭帮着拖延一下时间。但见慕容昭抖开斗篷一边披在身上，一边向着院外走过去。她心觉不必交代什么，很放心的上了二楼。
    慕容晋此时正与杨清欢对坐在床榻前，他拿着绢子很珍惜的捧着杨清欢的脸，为她拭去眼泪。小心翼翼的，好像擦的是什么易碎的宝石似的。
    杨柒柒有点不太忍心坏了这么美好的场景，可院子里已经响起了李夫人的声音，她不得已，咳了咳道：“九殿下，二夫人来了。”
    杨清欢有些慌了神，慕容晋却很冷静沉着的拉住了她的手道：“就当是我惹了你生气，她不信，也再问不出什么。你在屋子里歇着，我出去打发她。”
    慕容晋话罢，又让杨柒柒、杨玉如两人也一道进了门。
    杨玉如紧紧握着杨清欢的手，小声道：“五妹，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门外响起上楼梯的脚步声，须臾，便听李夫人在门外向慕容晋请安道：“九殿下安康，您在这儿是做什么呢？”
    “我说错了话，五姑娘现在正恼我，国公夫人来的正好，帮我……”
    慕容晋话没说完，杨清欢在屋里提着嗓子喊道：“为着这么一点儿小事，都惊动了二夫人，真是太不应该了。九殿下您请回吧，别再给我添乱了。”
    慕容晋忙就着杨清欢这话，向二夫人道：“您还是回去吧，您若是再不走，五姑娘还要再给我加一条罪名。”
    李夫人有些尴尬，隔着门向里面眺望，尽管什么也看不到，却还是不死心的说道：“我听守院的婆子说七姑娘风风火火的跑过来了，又有巡视的婆子说齐光楼里又是叫又是哭的，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
    杨柒柒向着杨清欢摆了摆手，杨清欢会意的点头，“二婶儿找自己闺女怎么找到我的院子来了？七妹妹刚刚来过又走了。”
    李夫人自然不信这话，迟疑的又看盯着紧闭的门扇。
    杨玉妍道：“殿下让我进去劝一劝五妹吧。”
    慕容昭慢悠悠的踱上楼，嗤的笑道：“九哥都没法让五姑娘消气，三姑娘更怕着，招呼慕容晋道：“九哥，咱们走吧。明儿个你再来，五姑娘一准消气。”
    慕容晋忧心忡忡的望着门口，有几分恋恋不舍，只轻声道：“阿愉，我明儿个再来。你，你到时候就别再跟我置气了。”
    慕容昭拉着他下去，走到杨玉妍母女身边时，看了她们一眼，慢悠悠问道：“国公夫人是打算接着留在这儿吃闭门羹？”
    李夫人面色尴尬的向着两人行了告退的礼，慕容昭微微扬手，李夫人只得先行一步。
    出了齐光楼，杨玉妍才不悦的说道：“听回报的婆子那话，仿佛杨清欢要死了一样。竟原来是同九皇子吵了一架。”杨玉妍想到慕容晋的神情，气就不打一处来，怏怏道：“有什么了不得的，也就只有九皇子拿她当个宝。”
    李夫人心里疑惑，杨柒柒着急忙慌的跑出去，是为着什么，听杨玉妍的话便有些心不在焉，最后只一笑道：“杨清欢已经不足为虑，不过她之前不是才打了你七妹一巴掌，你七妹还往齐光楼贴？”
    杨玉妍撇了撇嘴，哂笑道：“七妹一向是个胳膊肘往外拐，她跟我不亲，倒专跟大房、三房的人亲！”
    李夫人道：“你不与她走动，她怎么与你亲近？你往后多与她在一块儿，你们姊妹俩，多培养感情。”
    杨玉妍苦着一张脸，有些悻悻的，“您就心疼她，也看不见女儿的苦。七殿下的眼睛，都快要长到疏影楼了，您说，您做什么让她回来。”
    李夫人睨了杨玉妍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你想在七殿下跟前儿多露脸，就跟着你七妹在一块儿，左右，七殿下也只是看一看她，再没有别的想头儿了。”李夫人笑意幽深，拉着杨玉妍的手，“你是在母亲跟前儿长大的，母亲没有不心疼你的道理！”
    杨玉妍这才高兴的点了点头，母女俩径直往疏影楼去，“咱们去看看你那不知里外的妹妹，是弄的什么玄虚。”
    母女俩被一群丫鬟仆妇簇拥着到了疏影楼。
    此时，杨柒柒早就另从平阳太主的院子绕回了疏影楼。她前脚刚进门，李夫人跟着就到了。李氏难免要询问她因为什么事儿，急慌慌的跑出去了。
    杨柒柒一派天真的说道：“十一殿下说五姐要同九殿下退婚，我去问问是不是真的。”
    李夫人将信将疑，可看着杨柒柒的模样，又不大像说谎，只笑呵呵道：“还是孩子心性，晓得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你们姐妹俩坐着说话，我还要去花厅待客。”李夫人话罢，暗暗地推了杨玉妍一把。
    等送走了李夫人，杨玉妍便很热情的拉了杨柒柒进门，随意的问她道：“七妹可真难得，五妹那么对你，你怎么还肯搭理她，你就不生气？”
    杨柒柒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哪儿有不生气的！”她说着，明朗一笑，道：“我呀，是去看笑话去了。谁知九殿下忒没出息，人走就走了么，又来给五姐道歉。我看得没意思，就回来了。”
    杨玉妍见她说道最后，有些悻悻的，这才觉得杨柒柒正常一些。小声与杨柒柒道：“老祖宗没了，她的指望也断了，你且看着吧，她要完了！”
    杨柒柒心升厌恶，只觉着李夫人同杨玉妍都是一样的蛇蝎心肠，一样的面目可憎。
    随意糊弄了杨玉妍几句，杨柒柒便说自己累了，端茶送客。
    杨玉妍总觉得跟她实在亲近不起来，乐的早早出了归锦楼。
    第二日，慕容晋与慕容昭两人又结伴来瞧杨清欢。
    杨柒柒因着想起昨天慕容昭为她披斗篷的事儿，心里别扭。又想着昨天李夫人与杨玉妍试探的样子，生怕被李氏瞧出什么不妥，没再去齐光楼。
    到了晚上，她也没早早安睡，特意等着如意回来，听她说说杨清欢的境况。
    “姑娘这回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有了九殿下这一剂良药，五姑娘已经好多了。这几日虽然难熬，只要她有希望、有盼头能支撑着咬牙度过，也就真真正正的过去了。”
    竹意连着几夜没有好睡，整日又是殚精竭虑的，刚说完话，就打起了哈欠。
    杨柒柒稍稍放心，赶着让竹意回去歇息。
    接下来的几日，慕容晋与慕容昭兄弟俩成了豫国公府的常客。杨柒柒竟是一趟都没有再去齐光楼。
    到了正月十五这日，杨清欢总算是彻彻底底脱离了寒食散的泥潭。
    杨柒柒得着竹意的信儿后，简直是喜极而泣，连声念叨着阿弥陀佛。
    跟着全家人一起用过晚膳，就悄悄的去了齐光楼。
    杨玉如到的早，正和杨清欢围在一起分元宵。
    “晚饭的时候，我特意没吃什么东西，想过来陪你一起吃。”
    杨清欢尽管瞧着还有些虚弱，却已经是一副神清气爽的轻快样子了。她大是感动的同杨玉如道：“四姐，谢谢你。”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杨柒柒就在这个时候笑盈盈的进了门。
    杨玉如擦了一把眼泪，哽咽着笑道：“你最该道谢的人在这儿呢。”
    杨清欢一见杨柒柒到了，很亲热的招呼她坐下。杨玉如亲自帮她盛了一碗汤圆儿道：“方才我见你也没吃什么，忖着你肯定也是要来的，给你带了一份儿！”
    杨清欢颇有些激动，道：“我这东西不全，不然咱们该喝一杯。”
    杨柒柒笑道：“我同五姐想到一块儿去了，”她一笑，接过竹枝递上来的白瓷酒瓶，道：“我去年让竹枝酿的，一直埋在我院子里的梅树下。前两天就让竹枝挖出来了，只等着今天呢！”
    杨清欢泪光闪烁，等紫云拿了杯子出来，她亲自为杨柒柒和杨玉如斟满，自己先饮尽了一杯，“柒柒，往后你若有所需，我全认你驱遣。”
    杨柒柒也含着泪道：“咱们是姊妹，你别说这样的话。”
    杨清欢拉着她的手，心潮涌动，其中的悲苦酸涩，难以言明。一时间嘴唇微动，却发觉自己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杨柒柒道：“五姐，你什么都别说。我全都懂，咱们是一样的人呀！”
    杨玉如忙给杨清欢又倒满了酒，劝道：“为着五妹吉人天相，咱们仨个喝一杯。”
    这时，却听门外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九哥，有酒喝。”
    紫珠推门进来，姐妹三个便瞧见一身锦衣轻裘的慕容晋与慕容昭就站在门外。两人的狐裘大氅上落了一层细雪，脸上冻得微红。
    杨柒柒惊的，呛了一口酒，辣的眼泪直流。
    慕容昭细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不禁暗想：自己就这么不着杨柒柒待见，一看见，竟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