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下堂

    慕容昭刚进了化成院的门，什么东西直朝着他胸口飞来，他下意识的用手去接，竟是一个鸡毛毽子。
    远处传来同安长公主乐不可支的大笑声，慕容昭望过去，正见着杨柒柒尴尬的陪笑着。
    她那一身鹅黄的襦裙，被阳光照的暖融融的。她就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带着三分歉意，三分惊讶，三分尴尬。素白而精致的脸，是从未有过的活泼。
    慕容昭觉得，她就应该是这样的。
    杨柒柒见差点儿砸到慕容昭，心里就有些发毛。之前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让他躲着自己，今儿个蒙同安长公主，又弄巧成拙，险些踢到他的身上。
    可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庆幸地暗道：得亏自己没用多大力气，不然砸在他那白璧无瑕的俊脸上，还不知道要被慕容昭怎么记恨呢。按照慕容昭上辈子有仇必报的性格，她还是谨慎点儿的好。
    不过慕容昭来的很是时候，她还想着要不要试探他，他竟然就出现了！
    慕容昭也微微有些惊讶，或者说是措手不及。他上午在宫学进学，到了晌午刚从宫学出来就被永徽帝叫去了观风殿，一直到刚刚才出来。所以并不知道杨柒柒今天在太后这里，他还以为杨柒柒受了伤，太后该不会叫她进宫了吧。
    两人各怀心思的站住了脚，同安长公主见杨柒柒也不知道叫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可真会踢，再高一点儿，就直接踢到十一皇侄的脸上去了。”
    一旁伺候同安长公主的嬷嬷晓得杨柒柒很得太后的喜欢，见她又窘迫又尴尬的模样，忙笑着替她解围地打趣道：“连毽子都知道我们十一殿下长的好，直奔着十一殿下怀里就去了。”
    杨柒柒忙向着慕容昭福了福，道：“我不大会踢毽子，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慕容昭挑了眉，道：“你不是身上有伤，在这儿折腾什么呢？”
    杨柒柒垂首，低眉顺眼的回道：“我来陪太后说话，现下太后倦了，正在内殿小憩。”
    慕容昭见她故作乖巧的样子，忽地想起杨柒柒那日提起玉璧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面上不自觉的就染上了几分笑意。他隐隐觉着杨柒柒看着是恭敬的，可心里不晓得有多不在乎这些。她装模作样起来，可真拿手。
    慕容昭嗯了一声，阔步进了正殿去等太后起身。
    同安长公主嚷嚷着饿了，让人去给她准备些点心吃食。杨柒柒不知道该不该跟慕容昭进去正殿，心里又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去试探他呢？
    像他这样上辈子、这辈子都猴精猴精的人，该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试探出来呢？杨柒柒坐在化成院中回廊的栏杆上，直想的满脸通红，也没找到什么好的借口。
    “你仿佛很喜欢发呆似的。”慕容昭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从杨柒柒的头顶响起来。
    杨柒柒转头，便瞧见慕容昭美如冠玉的一张脸。他很轻快的越过栏杆，在杨柒柒的身边坐了下来。原本有些清淡平和的天青色锦缎衣袍，竟让他穿出了几分雍容跋扈的感觉。
    他即使是坐下来也比杨柒柒高了一头，杨柒柒微微仰头，尖尖的下颌轻抬，脖颈的弧度很好看。
    “我要找殿下算账。”杨柒柒打定了主意，还是得看看他都知道了什么。
    慕容昭兴致勃勃的温然含笑，问她：“哦？你做什么找我算账？”他眼梢微扬，笑容里还带着一丝丝威严。
    杨柒柒对慕容昭是有些心理阴影的。上辈子慕容昭的雷霆手段，有许多可都是她亲眼见证的。五年前，慕容昭还是个纯良的小孩儿时，她一点儿都不怕，她甚至把他们当成了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可自打她回来再见慕容昭之后，慕容昭再也不是依赖她的小孩儿，而是和她记忆深处的那个影子重叠了。杨柒柒就有些不大敢轻易得罪他了。
    谁知道这五年里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事儿，让慕容昭变得这么心机深沉，竟然会暗地里查她。她苦心经营多年，被查了甚至反查回去都不能。杨柒柒不禁暗自承认，有些人的聪明城府，是天生的。向她这种上辈子缺心眼儿，这辈子后天补上的，怎么都对付不过慕容昭。
    杨柒柒心里一横，声音清朗的说道：“我三哥说是你带着十三殿下去了豫国公府，忽然查起了我的档册。原本我母亲打理豫国公府就够忙乱的，您和十三殿下去闹了一通，害的老祖宗不由分说的斥责了我的母亲。三哥和三姐都生了我的气，说是我不懂事儿。”杨柒柒这话说的很是天真无邪，就像是妹妹与兄长之间的撒娇戏语，可心里却暗自捏了一把汗。
    慕容昭看着她宜喜宜嗔的面庞，笑呵呵道：“哦，是么？我以为，你应该谢谢我。”
    杨柒柒心里一沉，面上带着几分轻松的好奇，问道：“我该谢十一殿下什么？”
    慕容昭笑而未语，眸子里是十足的审视意味。看着杨柒柒粉墨登场地唱戏，他觉得分外有意思。
    杨柒柒被他默然看的发毛，心想，坏了，他都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两人这么对峙了片刻，杨柒柒止不住有些心虚的想要不要同慕容昭坦白。可又觉得，他分明什么都查不出来。谁能想到杨家的七姑娘，就是当年永徽帝亲自封的女官小七呢？偶尔连她都快忘了在宫中那段短暂的年岁，慕容昭哪儿还能记得那些陈年旧事。他无非只是察觉了她与李夫人的母女关系很微妙而已。
    杨柒柒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看着慕容昭的眼睛就有些失神。
    他的眼睛真是很漂亮啊，小时候还没有这么明显，现在长大了就越来越好看，眉毛又黑又浓密。五官地棱角很分明，特别是下颌的弧度，真的很清俊。还有，他的鼻子怎么这么高，是不是比自己的鼻子还要挺。
    慕容昭见她双眼有些失焦，好像又走神了，不禁皱了皱眉，“七姑娘，你又在发呆了？”
    杨柒柒忙清醒过来，立时有些懊恼。尴尬的拨了拨垂下的发髻，打岔道：“您还没回答我的话。”
    这时间，蕙绸姑姑自正殿出来，笑道：“十一殿下，太后醒了，叫您进去呢。”
    慕容昭仍旧没有回答她，屋子转身进了正殿。
    杨柒柒忍不住的想，我这算是试探出来了？
    慕容昭一边踏进大殿，一边偏头看了一眼杨柒柒，见她又开始支着下颌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好奇的想到，是什么事儿让她这么上心，连与自己说话都这么心不在焉的样子。
    又觉得，她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慕容昭有些哑然，于这位杨七姑娘来说，自己也是很不相干的人吧？
    原本慕容昭日日都会来太后宫中问安，这样的习惯已经坚持了五六年。尽管他开牙建府后，太后心疼他来回奔走太折腾，让他能免则免。慕容昭却几乎每日晌午或是黄昏来宫中给太后问安。
    可自打杨柒柒住进化成院小住之后，就再没见过慕容昭。
    杨柒柒不禁焦虑的想，看来自己上一次是真把他给得罪了。她要上门去赔罪吗？可赔罪要说什么呢。说自己是小七，当年没死成，跟着卓御清上了蔚山？
    那他要是问为什么没找回来这样的话，或者当初为什么撒谎。
    杨柒柒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发凉。她可记得，慕容昭最恨说谎的人。
    上辈子对他撒谎，骗过他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那个和五皇子伙同起来骗了他的什么幕僚，好像就被慕容昭点了天灯。这样的血淋淋的先例不胜枚举，想到慕容昭上辈子算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杨柒柒心里一阵冷。
    一直到杨柒柒出宫的那日，慕容昭也没再化成院出现。倒是慕容晰跑的很勤快，烦的太后差点对他下门禁。
    同安长公主看的慕容晰直心烦，揶揄他道：“你一天就没个正事儿干吗？”
    慕容晰笑呵呵道：“我也想干点正事儿，成天进学听那些我都心烦了。可父皇也不交给我差事儿，连慕容昭和十二哥都有差事办了。”
    杨柒柒听的这话，道：“十一殿下得了陛下的差事了吗？”
    慕容晰点头，很积极的回杨柒柒的话道：“就是上个月二十三的事儿。”
    杨柒柒一算日子，正是他来给太后请安那天，该是来辞行的吧？他也没与她说，太后也根本没提。
    “七表妹，你什么时候出宫？”
    杨柒柒发呆地想着慕容昭怎么就没与她提一句呢，直让慕容晰问了她好几句，她才回过神道：“今儿个我母亲进宫，等她与贵妃娘娘说完话，我就与母亲一起回去了。”
    慕容晰哦了一声，神情有些失落。
    不多时，李贵妃领着李夫人向太后请安。太后并没多说什么，询问了李夫人的病如何。
    李夫人因病交出了管家之权，这样的事儿在洛阳的勋贵世家都知道了，是以太后才这么问。
    李夫人回说需要静养，太后又向她夸了杨柒柒一通，才让母女俩出宫。
    到了豫国公府门口，杨柒柒刚下了马车，就见李康平脸色不大好的与李夫人道：“夫人，出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