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下堂

    杨柒柒的心思无比絮乱，她分明是来讨好太后，再找个机会拿出玉佩，然后顺理成章的把杨家拉进来的，可怎么自己莫名其妙的又成了女官，还仍然是正六品！
    永徽帝笑眯眯看着杨柒柒道：“小丫头，你也不必局促不安，想当初，朕还封过一个六岁的女娃儿做六品女官。
    你也算是年纪大的了。”
    嗯，杨柒柒是知道的。那个六岁就做了女官，开了大燕先河的人，仍然是她。
    等一等，难不成，真要让她去教书吧？别说那么多勋贵千金，世家贵女了，单是同安长公主一个，就够她受得了。
    见杨柒柒有些发愣，李贵妃笑呵呵的提醒她道：“杨姑娘，还不快谢恩！”
    杨柒柒心中无比苦涩，暗悔自己失算，一个头磕在地上，心里简直快要哭出来，“柒柒叩谢皇恩。”
    太后尽兴了，又询问杨柒柒道：“你说你不知父母是何人，你可记得你生于何年何月，又生于何处？或是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
    杨柒柒勉强舒了一口气，心想，可算问到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自腰间取下挂着的玉佩道：“回太后，这枚玉佩就是柒柒自小贴身带着的，师傅说，是柒柒父母留下来的。”
    在一旁听着的杨清欢眉心一跳，心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紧张感。
    太后接过去一看，极讶异的说道：“这不是豫国公杨家的族徽玉佩？”她说着，立时扬声道：“阿愉，把你身上带的玉佩拿来给哀家看看？”
    杨清欢得了吩咐，忙解下脖颈上系着的玉佩递给蕙绸姑姑，由她呈上去。
    太后一比对，不禁乐道：“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她说到这，忽然想到了什么，向着卓御清等人问道：“你们既是师兄妹，也认得杨家的族徽，怎么没早把杨姑娘领去豫国公府瞧瞧？”
    袁岘惊诧的感叹道：“我们从没见过小七的玉佩！”因着杨柒柒是裴信的第七个弟子，袁岘总不自觉的按排名叫杨柒柒小七。这话一出口，令慕容昭等人都是一愣。
    卫霖也道：“七师妹也没提过。”
    卓御清也就浑水摸鱼的说道：“师傅说师妹闺名柒柒，许是在家里排行第七，可杨家已经有位七姑娘了。”
    杨柒柒也以退为进的附和，“许是杨家的旁支吧？”
    杨清欢暗自摇了摇头，微微咬唇道：“杨家的族徽玉佩，若非正房嫡传的子弟，等闲人是不会有的。”杨清欢心里也纳罕了许久，“我知道的族徽玉佩，目前有三个款式，这一款，”杨清欢指着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道：“就是豫国公府的，旁支的都不是这个样子。”
    这一语惊四座，除去卓御清早就晓得其中究竟外，殿内的其余诸人都有些回不过神。这峰回路转，谁能料想到？
    慕容昭听得身边的慕容晋惊讶的小声道：“不用五百年前，眼下就是一家人了。”
    慕容时进百福殿后，正瞧见这一幕，问过身边的慕容晰后，不免有些瞠目结舌，目光紧锁在那两枚玉佩上。
    杨家三房是一母同胞，都是老豫国公的嫡夫人崔氏所出。至今也没有分家，都住在豫国公府上。
    前豫国公，是崔老夫人的嫡长子杨轶，娶得是太后的侄女、昌邑郡王的嫡次女谢云拂。永徽元年生下杨清欢不久，夫妻二人就相继离世。
    杨轶没有儿子，所以豫国公的爵位就由二房杨辅承袭了。他娶得是定远侯家的小女儿，算上家中妾室所出，总共有十一个子女。
    再就是杨家三房老爷杨轩，娶得是东郡楚氏的嫡女，统共有七个子女。
    杨柒柒是永辉二年的生人，显然跟大房没什么干系，便只剩下了二房与三房了。
    慕容晰嗤笑着，讥讽道：“说不准是豫国公的私生女呢！”
    杨清欢当即摇头否定道：“若是杨家不想认的女儿，何必把族徽玉佩留下来！”她说着，颇有些歉意的看向杨柒柒道：“只是我年纪也浅，这些年也实在没听家里提过，所以一时也说不上来……”
    “晰儿，你快闭嘴吧！再乱说话，当心母后再禁你的足！”顾皇后沉着脸，瞪了慕容晰一眼，转头笑看着杨柒柒和杨清欢两人，向太后感叹道：“您瞧瞧，臣妾现下越看，越觉得杨姑娘和咱们昭宁郡主生的像呢！”
    太后轻嗯了一声，慢悠悠道：“那就请杨家的人来问问便是了！”
    杨柒柒不禁感叹太后实在雷厉风行，这样大的事儿，立时就让人去给办了！
    皇上在一旁咳了咳，提醒太后道：“母后，这也不急于一时，今儿个时候不早，倒不如等明日再请杨姑娘入宫。”
    太后看向皇帝，皱眉想了一瞬，才笑呵呵道：“也是哀家心急了，”她拉着杨柒柒的手，笑道：“左右你都等了这么些年，也不急在这一时，就再等一日！”
    杨柒柒立时跪地，感恩戴德的向着太后叩头道：“柒柒叩谢太后深恩，叩谢皇上隆恩。”
    太后一时又问了杨柒柒一些学艺之事，她在蔚山上如何生活，跟着师傅都去过哪里，师傅现在是不是也在京中。
    皇帝见太后似乎对杨柒柒的师傅颇有些兴趣，便笑说要召见裴信入宫。
    太后却是连连摇头，“你曾再三邀他入朝，可裴先生也数次婉言拒绝，想来是不喜欢这些的。他既来长安，也不过是访友而已，你倒不如送些什么，也让天下人都知道，皇上礼贤文士之心！”
    皇帝满面笑容的应了，命何清泰去珍宝阁仔细的挑选一些笔墨纸砚、笔洗、镇纸以及文人最喜欢的精致小物件儿，让杨柒柒带回去。吩咐完，便起身离开，仍旧回立正殿批阅奏折。不多时，何清泰便带着拟好的礼单和礼物折回。
    时间已是不早，太后又要留杨柒柒用晚膳。卓御清只得婉转的表明，万春大长公主做东，已在归锦楼定好了酒席，太后这才肯放人。
    杨清欢心知忽然冒出来个与豫国公府可能很有关联的杨柒柒，是件极重要的事儿。毕竟杨家的女儿在外多年，杨家人不闻不问这样的事儿，说出去实在有碍豫国公府的名声。
    尽管杨玉妍先回了杨府，多半已经转告给了李夫人族徽玉佩的事儿。可她也应该快些回去，把百福殿发生的事儿都告诉给平阳太主才是！因此出了宫门，杨清欢便匆匆告辞，独自回了杨家。
    慕容晰原本是想给杨柒柒个没脸，落慕容昭一个面子，结果他这一搅和，不禁成功令杨柒柒得了太后的赏识，捎带脚的帮她把父母都找了出来。杨柒柒大大方方的请他务必同吃一顿，以谢他的帮忙。慕容晰觉得十分没趣，悻悻回了自己的府邸。
    李宣见起头儿的人走了，觉得尴尬，便也告了辞。倒是慕容时与张宗嗣两人，很自然的留了下来，一块儿去了归锦楼。
    席间，众人自免不得感叹杨柒柒的离奇身世，同安长公主又再三威胁杨柒柒，若敢答应太后来给她做老师，她必定要杨柒柒见识见识，什么叫生不如死。
    杨柒柒只觉这顿饭吃的味同嚼蜡，很没什么滋味。
    直到酉正，杨柒柒等人才回到卓家。他们被太后宣召入宫的事儿，早有跟着出府的下人来向万春大长公主等人回报。
    这会儿一家上下，都在万春大长公主待客的花厅里。他们自外面归家，先要去向长辈请安。进了花厅，卓御清便将这一日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复述了出来。
    万春大长公主不禁眉开眼笑的恭喜杨柒柒道：“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丫头！竟这样误打误撞的得了太后的青眼，又有机会归家，可真是求仁得仁了！”
    杨柒柒十分谦逊的垂头道：“柒柒也是沾了国公府的光，沾了您的光。若不是在这儿做客，谁又肯多看我一眼呢！”
    得了这话，万春大长公主的心里很熨帖，乐呵呵赞道：“是个有心的孩子！还没见过你师傅吧？快给他也说说这天大的好事儿！”
    杨柒柒已觉乏累，也不客气，起身向着着万春大长公主等人告辞离去。
    宜城长公主瞧着杨柒柒温温婉婉的样子，不禁皱眉与万春大长公主感叹道：“您瞧瞧，这么好的孩子，怎的就是杨家人！”
    卓莹一时好奇，连声问道：“大伯母，杨家怎么了？杨家的姑娘不好吗？今天柒柒同昭宁郡主和杨家三姑娘站在一起，半点儿都不逊色，一瞧就是一家人呢！”
    宜城长公主讳莫如深的噤声，一旁的卢氏连忙起身，低低斥了卓莹一声道：“小孩子家家，别好奇这些，今天出去野了一天，庄大娘留的功课，你做完了没有！”
    庄大娘是卓家的女先生，专门给卓莹、卓芸两个上课的，卓莹吐了吐舌头，悻悻的被乳母等人带了下去。
    待卓莹、卓芸等人相继离开，只有卓御清迟迟没动弹，他极好奇地说道：“母亲，我之前从没听说过现在的豫国公夫人是继室，怎么柒柒的母亲，在杨家竟就一点儿痕迹都没有？这中间又到底有什么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