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飞鹰

第59章


    他们的暗器还未出手,手腕已被捏碎,他们的身子刚跃起,两条腿就已被打断。他们甚
至连对方的出手还没有看清楚,整个人已经像一滩泥一样倒在地上,连动都不能动了。这些
看来就像是河马般行动迟钝的胖太太们,身手竟远比豹子更凶悍敏捷矫健。
    这时麻雀刚数到“十三”。
    数到“五”时,他的声音已嘶哑。数到“十三”时,他安排在长街上的四十七个人已经
全都倒了下去,就算还活着,也只能躺在地上挣扎呻吟。
    吕三和“麻雀”好像也不能动了,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个骨节好像都己麻木僵硬。
    那些看来已经略有醉意的酒客之中,忽然有个人脱下帽子来向小方微笑行礼,露出一张
饱经风霜的黑脸和一口雪白的牙齿。
    小方也向他微笑答礼。
    吕三慢慢地从胸口里吐出一口气,转脸问小方:“这个人是谁?”
    “是一个本来已经应该死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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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书库---第二七章 为什么不回去
第二七章 为什么不回去
    他很快就将秘道的人口找到,可惜就在他找到的时候,就听见“轰”的一声大震,硝石
砂土四散,地道已被闭死了。
    片刻间所有的人都已撤离这地区,到达一个人烟稀少的乡村。
    这些片刻前还能在眨眼间杀人如除草的杀手,立刻就全部变成了绝对不会引人注目的良
民,到了暮色将临时就纷纷散去,就像是一把尘埃落人灰土中,忽然就神秘地消失。
    谁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到他们,谁也不知以后见到他们时还会不会认得。
    他们本来就是没有“以后”的人,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
    有风,风在窗外。
    黄尘飞卷,风沙吹打在用厚棉纸糊成的窗户上,就好像密雨敲打芭蕉。
    有酒,酒在樽中,人在樽前。
    可是小方没有喝,连一滴都没有喝,班察巴那也没有喝。
    他们都必须保持清醒,而且希望对方清醒,因为他们之中一个有许多话要说,有许多事
要解释,另一个必须仔细的听。
    说的人是班察巴那:“我早就知道花不拉和‘大烟袋,都已被吕三买通,所以我才要你
到那商队去。”
    有些人说话从不转弯抹角,一开口就直人本题。
    班察巴那就是这种人。
    “因为我也跟你一样,我也找不到吕三,但是我一定要找到他。”
    班察巴那道,“所以我只有利用你把他引出来。”
    他和小方可算是朋友,但是他说出“利用”两个字时,绝没有一点惭愧之意。
    小方也没有表现出一点痛苦和愤怒,只是淡淡他说:“他的确被我引出来了,这一点你
确实没有算错。”
    “这种事我很少会算错。”
    小方伸出手,握紧酒杯,又放开,一字字地问:“现在他的人呢?”
    小方问得很吃力,因为他本来并不想这么问的。
    班察巴那却只是淡淡地回答:
    “现在他已经逃走了。”
    “你利用我找到他一次之后,以后是不是就能找到他了?”小方又问。
    “不是。”
    班察巴那道:“以后我还是一样找不到他。”
    “所以你这件事可说做得根本连一点用都没有。”
    “好像是这样子的。”
    小方又伸出手握住酒杯:“对你来说,只不过做了件没有用的事而已,可是我呢?你知
不知道我为这事付出了什么?”
    他问得更吃力,好像已经用出所有力气,才能问出这句话。
    班察巴那的回答却只有三个字:“我知道。”
    “波”的一声响,酒杯碎了,粉碎。
    班察巴那还是用刚才同样冷淡的眼色看着小方,还是连一点羞愧内疚的意思都没有:
    “我知道你一定会恨我的。为了我要做一件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做到的事,不但害你
吃足了苦,而且还连累到你的母亲和‘阳光’。”
    他冷冷淡淡地接着说:“但是你若认为我会后悔,你就错了。”
    小方握紧酒杯的碎片,鲜血从掌心渗出。
    “你不后悔?”
    “我一点都不后悔。”
    班察巴那道,“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我还是会这样做的。”
    他接着道:“只要能找到吕三,不管要我做什么事,我都会去做。就算要把我打下十八
层地狱,我也不会皱眉头。”
    小方沉默。
    班察巴那看着他:“我相信你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因为你自己一定也有过不借下地狱
的时候,”
    小方不能否认。
    他完全不能了解班察巴那这个人和这个人所做的事,但是他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谁也不能否认这一点,每个人都有甘心下地狱的时候。
    掌中的酒杯已碎,桌上仍有杯有酒,就正如你的亲人情人虽已远逝,世上却仍有无数别
人的亲人情人。
    某天说不定也会像你昔日的亲人情人对你同样亲近亲密。
    ——所以一个人只要能活着,就应该活下去。
    既然要活下去,就不必怨天尤人。
    桌上既然还有杯有酒,所以班察巴那就为小方重新斟满一杯:
    “你先喝一杯,我还有话对你说。”
    “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有。”
    “好,我喝。”
    小方举杯一饮而尽,说道,“你说。”
    班察巴那的眼色深沉如百丈寒潭下的沉水,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现在你是不是已经完全明白我的意思了?”他问小方。
    “是。”
    小方的回答是绝对肯定的,班察巴那却摇头:“你不明白,最少还有一点你不明白。”
    “哪一点?”
    “我既然要利用你把吕三引出来,我当然就要盯着你。”
    班察巴那道,“不管吕三在哪里,也不管你在哪里,我都盯得牢牢的。”
    小方相信。
    如果不是因为班察巴那一直盯得很紧,今日吕三怎么会惨败?
    班察巴那神色仍然同样冷酷冷淡。
    “既然我一直都把你盯得很紧,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身旁最亲近的人在哪里?”
    他冷冷淡淡地问小方:“你说我怎么会不知道?”
    小方一直希望自己也能像卜鹰和班察巴那一样,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镇定。
    但是现在他已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他跳起来,几乎撞翻了桌子,他用力握住班察巴那的
臂:
    “你知道?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班察巴那慢慢地点了点头:“现在他们都已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绝不会再受到任
何惊扰。”
    “他们到了什么地方?”
    小方追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见他们?”
    班察巴那看着小方握紧他右臂的手,直到小方放开他才回答:
    “‘阳光’受了极大的惊吓,需要好好休养,你暂时最好不要见她。”
    “这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小方又开始激动。
    “不管是谁的意思都一样,大家都是为了她好。”
    班察巴那道:“她若见到你,难免会引起一些悲痛的回忆,情绪就很不容易恢复平静
了。”
    ——吕三是用什么法子折磨她的?竟让她受到这么大的创伤?
    小方的心在刺痛。
    “我明白。”
    他说,“是我害了她,如果她永不再见到我,对她只有好处。”
    班察巴那居然同意他的话。
    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比针尖箭链刀锋更伤人的事实。
    小方握紧双手,过了很久才问:“可是我母亲呢?难道我也不该去见她?”
    他嘶声问:“难道你也怕我伤害到她?”
    “你应该去见你的母亲,只不过……”
    班察巴那站起来,面对风沙吹打的窗户,“只不过你永远再也见不到她了。”
    小方仿佛又想跳起来,可是他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骨节都已在这一刹那间冰冷僵硬:
    “是吕三杀了她?”
    他的声音听来如布帛被撕裂:“是不是吕三?”
    “是不是吕三都一样。”
    班察巴那道,“每个人都难免会一死,对一个受尽折磨的人来说,只有死才是真正的安
息。”
    他说的也是事实,可是他说得实在太残酷。
    小方忍不住要扑过去,挥拳痛击他那张从无表情的脸。
    但是他实在没有锗,小方也知道他没有错。
    班察巴那又接着说:“我知道你还想见一个人,但是你也不能再见到她了。”
    他说的当然是苏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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