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飞鹰

第46章


    小方和“阳光”都在静听。
    班察已那又道:“你们当然请不起镖师护送。为了行路安全,你们只有加入商队。”
    “商队?”小方不懂。
    “商队就是很多像你们这样的人结伴同行的队伍。”
    班察巴那解释:“几乎每个月都有这么样一队人入关去。”
    他说:“我已替你们找到了一个。”
    班察巴那做事的周密仔细,实在令人不能不佩服。
    “这个商队并不大,大概有三四十个人。”
    他说:“领导这个队伍的人叫‘花不拉’,精明老练,对地形也极熟悉,少年时据说属
于靴靼的铁骑兵,曾经远征过突厥。”
    “我们到哪里去才能找得到他?”
    “虎口集。”
    班察巴那道:“他们预定是在虎口集会合的。”
    他又补充:“你们到了那里,先去找一个叫‘大烟袋’的人,把你们的名字告诉他们,
再付二十五两银子的路费给他,他自然会带你们去见花不拉。”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我们的名字叫什么?”“阳光”问。
    “你是藏人,名叫美雅。”
    班察巴那说:“你的丈夫是个汉人,名字叫做苗昌。”
    他将他的双手搭上他们的肩:“我希望你们能在一年之内找到卜鹰。”
    在小方和“阳光”想像中,花不拉当然应该是个高大健壮公正严肃的人。
    他们想错了。
    花不拉是个矮子,本来也许还不太矮,可是多年来马鞍上的生命,使得他两条腿变得非
常弯曲,看起来就像是个圆圈,走起路来总是摇摇摆摆的,样子显得很滑稽。
    所以他总是坐在一张很高的椅子上,用一双斜眼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种残酷而
讥俏的表情,就像是个顽童在看着已经被他用绢子绑住的猫,又像是一只猫在看着爪下的
鼠。
    幸好他还有一双大手。
    他的手又宽又大又粗又硬,摆在桌上时,就像是两把斧头,一下子就可以把桌子砍成两
半。
    也许就因为这双手,才使人不能不对他畏惧尊敬。
    这个人另一个优点是,他很少说话,他要说的话都由“大烟袋”替他说。
    小方和“阳光”看见花不拉的时候,已经有一对夫妻在他的客房里了。
    一对和小方他们一样的夫妻,为了要活下去,就不得不日夜劳苦奔波不息。
    他们的年纪都已经不小了,丈夫至少已经有三四十岁,妻子也有二十七八,丈夫的脸上
已经刻满风霜劳苦的痕迹,妻子总是低着头不敢见人。
    丈夫把二十五两银子路费交出来的时候,妻子紧张得连指尖都在发抖,因为他们这一生
中从未付出过数目如此庞大的一笔银子。
    在他们眼中看来,这二十五两银子的价值绝对比吕三眼中的三十万黄金还大得多。
    小方第二天才知道他们的名字。——丈夫的名字叫赵群,妻子姓胡,就叫做赵胡氏。
    一个平凡规矩害羞的女人出嫁之后,就没有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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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书库---第二一章 又见金手
第二一章 又见金手
    小方从未想到这一对平凡规矩的夫妻,竟是对他和“阳光”这一生影响最大的人,从某
一方面说,甚至可以说是改变了他们的一生。
    花不拉显得很不耐烦。
    对他来说,不管坐在什么地方,都远不及坐在马鞍上舒服。
    可是等到“大烟袋”替他间过小方和“阳光”几个简单的问题之后,叫他们回房去的时
候,花不拉却要他们“等一等”。他忽然问小方:“你有没有练过武?”
    “没有。”小方立刻回答,“虽然练过几天庄稼把式,也不能算练武。”
    “你身上有没有带家伙?”花不拉又间。
    “没有。”
    “连一把刀都没有带?”
    “没有。”
    花不拉看着小方,眼睛里忽然露出种暖昧而诡异的笑意,忽然从身上抽出把匕首。
    “你最好把这家伙带在身上。”他将匕首交给小方:“你的老婆年纪还不算太大,我们
这队伍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走在路上,能小心还是小心些好!”
    “那个人不是好人,”
    一回到房里,“阳光”就悄悄地对小方说:“绝对不是好人。”
    小方不能不承认,花不拉笑的时候的确有点不怀好意的样子。
    幸好“阳光”已经不是本来那个明朗美丽的“蓝色阳光”了,连赵胡氏看起来都比她顺
眼得多。
    那对夫妻就住在他们的隔壁。
    他们住的是一家最便宜的小客栈,房里除了一张土炕和一群臭虫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二十五两银子路费中还包括食宿,他们当然不能要求大多。
    何况炕总算还是热的,在这种时候,能够有热炕可睡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只希望能快点睡着。
    他们都没有睡着。
    就在他们开始要睡的时候,隔壁房里忽然响起种很奇怪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分不出那是什么声音。
    但是声音越来越大,而且持续得很久,两间房又只隔着一层薄墙。
    如果他们还是小孩子,也许还是分不出那是什么声音。
    可惜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方忽然觉得全身发热。
    他从未想到一个那么规矩、那么害羞的女人,在跟她的丈夫做这件事的时候,居然会出
这么样的声音来。
    这也许只不过因为他们平日的生活太单调,忽然换了个新的环境,到了个陌生的地方,
总是难免会放肆一·点。
    每个人都有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可是有些人就算在这种时候也一定要控制自己。
    小方闭着眼睛,全身上下连动都不敢动。
    他希望“阳光”认为他已睡着。
    “阳光”也没有动,她是不是也希望小方认为她也已睡着?
    清晨,阳光满地。
    天还没有亮小方就起来了,用一桶已经结了冰碴子的冷水洗了个冷水浴,沿着小客栈外
的山坡上跑了十六八个圈子。
    他回来的时候,“阳光”已收拾好行李。他看着“阳光”笑笑,“阳光”也看着他笑
笑,谁也不知道对方昨天晚上睡着了没有。
    这一夜不管怎么样难捱,他们总算已经捱过去了。
    那一对夫妻又恢复了那种又规矩又老实的样子,害羞的妻子还是低着头不敢见人。
    小方和“阳光”也不敢去看着她,生怕一看到她就会联想到昨天晚上的声音,就会忍不
住要笑出来。
    要命的是,他们四个人偏偏被分派到一辆驴车上,车了又小又窄,四个人鼻子对鼻子,
眼睛对眼睛,想不看都不行。
    中午吃饭的时候,这对夫妻居然还把他们做的路菜分了一点给小方和“阳光”,除了辣
椒炒肉子之外,居然还有一点藏人最喜欢吃的“葱泥”。
    这种用圣母峰山麓上特产的野葱、阔叶韭和红蒜做成的“葱泥”,对藏边一带的人来
说,简直就是无上的珍搓,是绝不肯轻易拿出来待客的。
    这对夫妻好像为了要补偿小方和“阳光”昨天晚上损失的睡眠,特地来表示他们的歉
意。
    小方却只希望今天晚上投宿的时候,他们能安安静静地睡一宵。
    小方又失望了。
    这一夜他和“阳光”又被分配到他们隔壁,又被整得很惨。
    这对夫妻的精力远比他们外表看起来旺盛得多。
    如果小方和“阳光”也是对夫妻,这问题很容易就可以解决。
    可惜他们不是。
    他们从未想到这件事竟是他们这一路上最大的烦恼,更想不到这么一个老实害羞的女
人,一到晚上就变成了个要命的尤物。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小方忽然拿出了三粒骰子,对“阳光”说:“我们来掷骰子。”
    “掷骰子?”“阳光”问:“你要跟我赌什么?”
    “准输了今天晚上谁就睡到外面的车子上去。”
    输的当然是小方,他在骰子上做了手脚,他情愿睡在车上。
    他睡着了。
    “阳光”却还是睡不着。
    隔壁的声音虽然已暂时静下来,她却想起了很多事,很多本来不该想的事。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有人在推门。
    她的心跳立刻加决。
    ——是不是小方回来了?
    不是。
    来的是另外一个人,她看不清这个人的脸,可是只要看见那双罗圈腿,就知道来的是谁
了。
    “阳光”跳起:“你来干什么?”
    “来陪你。”花不拉盯着她,眼中露出淫邪的笑意:“我知道你的老公不中用,特地来
陪你。”
    “阳光”抓紧被角。
    “我不要你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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