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到了死颈。
队伍走得更慢,无法不慢下来,插天而立的山岩危石,也像是群狼在等着择人而噬。无
论谁走到这里,都难免会惊心动魄、心跳加快。
小方的心跳得也仿佛比平常加快了很多。
卜鹰仿佛已听见他的心跳声。
“现在你总该明白我为什么要做得那么绝了。”卜鹰道:“如果我不能留下他们一只
手,如果他们又回到这里来等着我,这条路就是我们的死路,这地方就是我们的死地!”
死颈,死地,死路。
小方忽然觉得手心里冒出冷汗:“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别的人埋伏在这里?”
卜鹰道:“他们不可能还有别的人手。在沙漠调集人手并不容易,班察巴那已将他们人
马调动的情况查得很清楚,何况……”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他的掌心里忽然也冒出了冷汗。
因为他已发觉这个死颈、这条死路、这块死地上有人埋伏。
不可能的事,有时也可能会发生的。
心中有死颈,人伤心。
人在死颈中,就不会伤心了。
伤心的人有时会想死,可是人死了就不会再伤心,只有死人才不会伤心。
如果这里有人埋伏,他们这队伍就像是一个人的颈子已被一条打了死结的绳索套住。只
要埋伏的人一出击,他们就要被吊起。
颈断,气绝,人死,死颈。
死颈中绝对有人埋伏,他们无疑已走上死路,走入死地。
卜鹰确信自己不会听错。
班察巴那也同样听见了他所听见的声音。
——人的呼吸声。心跳声、喘息声,马的呼吸声、心跳声、轻嘶声。
声音还在远处。
别人还听不见,可是他们听得见。
因为他们已在这一片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水、没有生命,却随时可以夺去一切生
命的大沙漠上为了自己的生存奋斗了二十年。
如果他们也听不见别人无法听见的声音,他们最少已死了二十次。
没有人能死二十次,绝对没有。
一个人连一次都不能死。
如果有人说,真正的爱情只有一次,没有第二次,那么他说的就算是句名言,也不是真
理。
因为爱情是会变质的,变为友情,变为亲情,变为依赖,甚至会变为仇恨。
会变的,就会忘记。
等到一次爱情变质淡忘后,往往就会有第二次,第二次往往也会变得和第一次同样真,
同样深,同样甜蜜,同样痛苦。
可是死只有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
人生中所有的事,只有死,才是真正绝对不会有第二次的。
人、马、骆驼,本来都是成单线行走的,一个接着一个,婉蜒如长蛇。
班察巴那在这个队伍中行走的位置,就正如在一条蛇的七寸上。
卜鹰与小方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