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飞鹰

第17章


    一个朋友的了解,总是比任何事都令他感动。
    卜鹰看着他,冷酷锐利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柔和:“我受了伤,我们的人手的确不够,但
是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因为我们有一样东西是卫天鹏他们绝对没有的。”
    他慢慢地接着道:“我们有生死与共,死也不会临阵脱逃的朋友。”
    小方忽然大声道:“不管怎么样,这次你一定要将独孤痴留给我!”
    卜鹰又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目中又有了笑意。
    “这次独孤痴恐怕不会来,”
    “为什么?”
    卜鹰道:“你一定也听过班察巴那最喜欢说的一句话。”
    小方知道是哪句话。
    ——要让别人流血,自己也得流血。
    卜鹰道:“我承认独孤痴是天下无双的剑客,可是他要让我流血,他自己也得付出代
价。”
    小方立刻问:“他也受了伤?”
    卜鹰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淡淡他说:“不管怎么样,如果他来了,我一定把他留给
你。”
    还未到黄昏,队伍就已停下。
    根据加答的报告,这里与“死颈”之间的正确距离是二十九里。
    骆驼围成了一圈,帐篷扎起,每个人都依!日在做他们应该做的事,和平时完全没有不
同,仿佛根本不知道有大敌将临。
    小方又有一整天没有见到班察巴那了,这两天他也没有被派出去值勤巡大,一直都陪着
卜鹰留在那顶上悬挂着黑色鹰羽的帐篷里。
    负责管制食水的严正刚和宋老夫子也来了,是卜鹰请他们来的,请他们来喝酒。
    今天卜鹰的兴趣居然很好。
    他们喝的不是古城烧,是“呛”——青棵酿酒,名曰呛。
    这种酒虽然不易醉,醉了却不易醒。
    黄昏后外面就响起了歌声,对藏人们来说,歌与酒是分不开的。
    四下营火处处,每个人都在歌,都在饮,好像故意要让别人认为他们完全没有戒备。
    就算他们有所戒备又如何?箭组中的勇士,剩下的已不到十个人。
    根据小方所听到的马蹄声,卜鹰调集来的人手至少有他们的十倍。
    班察巴那回来了。
    他证实了小方的想法,他已到“死颈”去过:“此刻已到了那里的,大约有七十匹
马。”
    七十匹马,就是七十个人,就是七十件兵刃,每一件都必定是杀人的利器。
    班察巴那又说:“那些人每一个都是骑术精绝的壮士,其中有一部分用的是长枪大戟,
有一部分配着弓弩,还有七八个用的是外门兵刃。”
    能用外门兵刃的人,武功绝不会太差。
    班察巴那却说:“可是真正可怕的不是他们。”
    “真正可怕的是谁?”小方在问。
    “除了七十匹马外,还有三顶轿子也到了那里。”
    沙漠中居然有人坐轿于,在准备突袭强敌时,居然有人要坐轿子去。
    小方更惊异:“轿子里有人?”
    “有。”班察巴那道:“一顶轿子一个人。”
    “是些什么样的人?”
    “能够让卫天鹏派轿子去接来的,当然都是了不起的人。”班察巴那迟疑了片刻,才接
着道:“我只认得出其中一个。”
    “你认得出是谁?”
    “就是你认为绝不会杀人的那个女人,”
    小方闭上了嘴。
    ——波娃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真的能在眨眼间杀人?
    他看不出,真的看不出。
    他也不相信,也许已经不是不能相信,而是不愿相信。
    班察巴那道:“除了她之外,另外一个是独臂独腿的残废,左腿上装着根木脚,右手上
提着个黄布包袱,份量看来很重。”
    小方立刻问:“他有多大年纪?”
    “我看不出他的年纪。”班察巴那道:“他的头发每一根都白了,亮如银丝,但是一张
脸却还是白里透红,看来简直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小方又间,“你说的这个人,是个女人?”
    “是,是个女人。”
    小方的脸色仿佛已变了。
    “另外还有一个人呢?”
    “那个人好象是个瞎子,下轿时却要人搀扶,但是唯一发现我躲在附近的人就是他。”
班察巴那苦笑,“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小方的心在往下沉。
    他已猜出这两个人是谁,在当世的绝顶高手中,这两个人绝对可以名列在前十位。
    卜鹰也应该知道他们的,但是卜鹰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淡淡他说了句:“你累了,来
喝杯酒。”
    不易醉的酒,醉了就不易醒。最可爱的人,往往就是最可怕的人。
    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
    天色已暗了,人也将醉了,营火却更亮,歌声也更亮。
    卜鹰的锐眼也更亮。
    他为什么能如此镇静?难道他已有方法对付即将来的那些人?
    小方想不出他能有什么法子。
    那瞎子无疑就是搜魂手。
    “毒手搜魂,性命无存。”如果他要去找一个人,那个人不是赶快逃走,就是赶快为自
己料理后事。
    能够从他手下逃走的人至今还没有几个。
    那个独臂独腿、红颜白发的女人比他更可怕,因为她只有一半是人。
    她的另一半然不是神,也不是鬼,更不是人。
    她的另外一半是“魔”。
    她这个人仿佛已被一种可怕的魔法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玉女,一半是天魔。
    “玉女天魔”柳分分,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有多高武功,多大年纪。
    可是每个人都知道,她也随时都可以把你一个人分成两半。
    严正刚一向滴酒不沾。宋老夫子喝得却不少。不喝酒的一个方正严肃,喝酒的一个也是
君子,在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可是到了拔刀相对、白刃加颈时,他们的价值也许还比不上加答。
    加答是战士、也是勇士,可是在面对搜魂手和柳分分这样的高手时,他唯一能做到的,
就是死。
    “死”虽然是所有一切的终结,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就真能解决,也没有人愿意用这种方式解决。
    卜鹰已重伤,班察巴那毕竟不是神,他们能有什么法子去对付即将到来的强敌?
    小方想的很多,只有一件事没有想。
    ——波娃是不是会来?来了之后,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他又能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
    抵死缠绵的情人,忽然变成生死相搏的仇敌,他将如何自处、
    这种情况有谁能应付?这种痛苦有谁能了解?
    卜鹰一直在看着他,仿佛已看出了他心里的痛苦,默默地向他举起了酒杯。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马蹄奔腾声响起。
    七十匹快马飞驰奔腾,蹄声如战鼓雷鸣,天地间立刻充满了杀气。
    可是外面的欢唱并没有停止,卜鹰也仍然安坐不动。
    他的杯中仍有酒,满满的一杯酒,连一滴都没有溅出来,他只淡淡地对小方说:“我知
道你最怕等,他们果然没有让我们等得太久。”他又举杯,“为了这一点,我们也该喝杯
酒。”
    蹄声自远而近,仿佛在围着这队伍的营地奔驰,并没有冲过来。
    营火旁的人仍在高歌欢唱,仿佛根本不知道强敌已来,生死已在呼吸间。
    这是不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绝对信任卜鹰,绝不会将他们带上死路,所以才能如此镇
定?
    也许就因为他们这种超人的镇定,才使得强敌不敢轻犯!
    忽然问,一声尖锐的胡哨响起,响彻云霄。
    围绕着营地奔驰的健马,忽然全部都停下,蹄声骤止,大地静寂如死。
    杀气却更重了。
    七十匹快马上的七十名战士,想必都已抽箭上弦,拔刀出鞘。
    卜鹰仍然毫无举动。
    对方不动,他也不动,他比他们更能等,更能忍。
    小方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卜鹰却又向他举起了酒杯。
    “我保证他们绝不会冲过来的,情况未明,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
    他又举杯一饮而尽:“我们至少还有时间再喝三五杯。”
    他只喝了一这一杯,又是一声胡哨响起,加答忽然冲入了帐篷,嘶声说:“来了!”
    卜鹰的杯中酒又已斟满,滴酒不溅,只冷冷地问:一谁来了?”
    “卫天鹏来了。”加答显得有点紧张,“还有六个人抬着三顶轿子跟着他一起来了,已
经从西面进入了营地。”
    “来的只有这几个人?”
    “其余的人马已经把我们包围住,来的却只有这几个人。”加答道:“他们说要来见
你。”
    卜鹰浅浅地啜了一口酒:“既然有贵客光临,为什么不请他们进来?”
    帐篷外忽然有人冷笑!
    “既然知道有贵客光临,主人为什么不出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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