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门异类

    十九岁的元生看着周围荒草丛生的野地，满眼都是自己十一岁那年的影子，自己那是也不叫元生，而是被叫做细犬，当年亦是这样，自己作为一名野人，被人如牲口一样捆缚着，准备运送到汝州的人市，将要被卖为奴隶。
    当时，那帮捕奴人也是正是在此处，碰到了那个胖大的身影。自己亲眼看着捕奴人一个个消失在这密林中，知道那个胖大的身影走到自己面前。
    “若想吃饱，便拿起刀罢。”胖大和尚解开了他的绳子，丢了一把短刀给他。九岁的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拿着短刀，看着四周的人茫然不知所措。
    “哈哈哈哈。”看着他的样子，和尚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往旁边一指，“汝便学着他们那般，还请将手中的刀给贫道罢。”
    和尚哈哈大笑，一边把刀从一名捕奴者胸膛抽出，血花四溅，他的眼前一片红色。
    和尚边走边出刀，所到之处，俱是血红一片，而那些被和尚赠予短刀的孩子，个个双膝跪下，将和尚所赠短刀高举过头顶，对着和尚的方向拜了下去，如奉神明。
    “还请大师带吾等吃饱！”有人喊了出来，很快，更多的奴隶喊了起来。细犬也跟着喊了起来。
    “既然要吾带汝等吃饱，那便作为贫道之刀罢。”胖大的身影不知何时走到细犬背后，拿起他手中的刀，唰唰唰——几下剃光了他的三千烦恼丝。
    从此世上再无细犬，多了一名叫做元生的和尚。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自己又回到了原点，元生记得自己旁边那棵大树，正是八年前自己被奴隶贩子毒打的地方，也是碰到自家方丈的地方，漆黑的夜色下，一股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滋味涌上他心头，一股世事奇妙的情绪开始慢慢滋生。
    “哎，浮云聚群峰，堪怜一只死螃蟹，双鳌夹虚空。“元生的心底不由得浮现出了这两句诗，正是某个之前被劫过的，一个倭人死前吟诵的句子，而当时处理他的正是元生。因为其语句古怪，故而对其的
    之前元生听过之后就觉得，这倭人瞎七搭八地念些什么，但是因为其语句古怪，给他的印象很深。现在突然回想起，只觉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小情绪慢慢滋生，所以刚刚不由得脱口吟出，那股似曾相识的，只能绝望等死的孤寂和绝望，让元生有种恍若梦幻的熟悉感。
    讲道理，这不是寺中的人第一次被抓，也不是第一次有硬点子想要反抗，不过他们早就成为了这林中的累累白骨，妻女亦是成为寺中僧人的玩物。若不是近几年方丈忽然起了慈悲心肠，只要点子不反抗便不再杀生，这一帮人说不定早就成为林间冤魂了哩。
    “只能等天明之后，打扫战场的小沙弥过来解救自己了。”望着四人远去的方向，元生恨恨地想要咬牙，结果因为嘴巴被塞住而作罢。同时暗暗祈祷最好是那个自己最恨的元鱼来救自己，想起那位少年郎在自己周围设下的陷阱，便是作为盗匪的元生，也是看得隐隐肉痛。
    “待耶耶脱困后，如何炮制汝等。”对于自家同伙颇有信心的元生望着林中的方向，无不恶毒地想着。
    但是不知为何，想起那位小郎君的面容和神情，元生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仿佛幼时他被抓捕之时，捕奴人看他的眼神一般。
    肯定是错觉，区区几头羊牯而已，就算那黑甲大汉点子扎手，面对这迷天林，再加上僧人的药箭，定是毫无办法，何况还有那不可战胜恍若金刚的方丈呢。
    怎么可能，元生甩甩头，把这个可笑的念头甩出脑外。这几个人怎么会是方丈的对手。
    对于方丈的自信，让元生对于陆哲一行人被抓住这件事十分确信，特别是当他看到树林某处的上空升起浓烟之后，这股信心更加强烈了。
    竟然想要放火烧林？简直愚不可及！元生心中那股不安莫名消失了。
    羊牯果然是羊牯，方才惺惺作态，某还以为有甚本领，结果技止此尔。要知道，此乃山中老林，树木遮天蔽日，终年不见天日，树木多湿润，想要点火，却是极难。而且点火极易暴露目标，怕是火还没有烧起来，林中的僧人就找到众人行踪并将其擒住。
    元生看着密林中隐隐飘向天空的浓烟，眼中的不屑于恶毒愈发浓厚。
    “好了罢，去下处。”陆哲将一块硫磺丢入火种，片刻之后，一股呛人的浓烟开始弥漫开来（硫磺燃烧会产生大量二氧化硫，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
    有句话说得好，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他们。既然这些僧人仗着夜色，在黑暗中狩猎众人，陆哲脑子一动，不如就把水搅浑。
    于是，放火这个计划就因此产生。五庄观里可是有个精通放火的祝融门铁三，陆哲当然知道这个树林短时间点燃，但是陆哲要得不是火焰，而是呛人的浓烟，有能看破的大阵的孙思邈在，再加上陆哲半桶水的放火技术，此时密林里密不透风的特点也帮了他，片刻功夫，浓烟就以极快的速度弥漫在密林里。
    好了，这下你我都看不见，这下公平，吾等就各凭本事罢。离陆哲一行人最近的元受，被浓烟呛得受不了，不得不退往了远处，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陆哲。
    如果陆哲在这里，一定会笑这位元受和尚是个傻叉，谁说是公平的。你真的以为我山水郎会在公平的环境下跟你们对莽？
    事实上，唐朝人因为肉食和维生素B2摄入不足的原因，大多都有夜盲症，哪怕是军队也不例外，这帮和尚也就比普通人好点，再加上对于林间迷阵的熟悉，所以有心算无心之下，才能在夜间轻易得手。
    但是陆哲这一在四处点起火堆，整个密林里浓烟一片，特别是还加入了刺激眼睛的硫磺，所以躲在密林中的僧人，个个都看不见，只能凭借听觉或者走得近了，才能发现其他人。
    僧人这边看不见，但是陆哲这边有人看得见啊。裴青奴和宇文银因为出自世家，肉食自是不缺的，所以他们并没有夜盲症，再加上点燃火之后，林间浓烟之中，人影反而更加清晰起来，所以对于早有防备的两人来说，视野反而比方才还要清晰些。
    这就是阳谋，肉食者对于素食者天然的身体素质压制，在这个特殊的场合，简直就是无解的。
    当然，陆哲的手段不止如此，每个燃烧的火堆里，陆哲都丢入了一定比例的药材，正是他从青囊书残卷上学来的方子，名曰浊目香，微微带有清香味，闻到此香的人，如果不加注意，半盏茶之内，必定双眼肿胀失明。如果无人救治，半月之后，此人双眼就会瞎掉。
    这才是陆哲藏起来的最后手段，之前弄出浓烟，试图营造出一个双方皆暗的环境，不过是幌子而已，藏在浓烟里的浊目香，才是陆哲的目的。
    至于有可能误伤被擒的其他人，笑话，这种伤人亦伤己，狠起来自己都毒的作风，才是鬼宗之人的风格。
    所以，当陆哲提出他的计划的时候，几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他，把自己人跟敌人一起毒，这股疯癫的劲头，当真可怕。
    要知道，作为点火的人，他们可是最近接触毒雾的人，而且等到毒雾散开，身处密林中心的他们，早就被毒瞎了。
    这个时候，陆哲笑嘻嘻地告诉他们，浊目香已经丢了下去了，为今之计就是赶紧走。接着，又拿出自制的口罩，让他们用这个捂住口鼻，然后尽量弯着腰贴地行走。
    “可恶！”陆哲先斩后奏，完全不拿自家和他人性命当回事的行为让宇文银大为光火，而且小小年纪，心思如此诡谲，也让他颇为不喜。不过毒烟滚滚，宇文银也来不及多说什么，按照陆哲的说法，往下一个地点走去。
    其实陆哲之所以如此大胆，敢在密林里点燃毒烟，是因为他心中早就做过推演，而且加上对于浊目香的熟悉，所以才会如此行事。
    关键的关键，浊目香是要等人吸入之后，从鼻腔进入，才会起作用，而陆哲自制的口罩，倒是能很好抵御这个。
    陆哲自制的口罩，是为了以后自家实验室用的，所以用了上好的纱布，买不到棉桃（棉花），陆哲就在中间加了不少细碎的木炭，用丝绸保住，吸附性比后世的棉布口罩，反而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在点燃第火堆的时候，并未放入药材之前，陆哲丢入了点点硫磺做试验，发觉二氧化硫的气味被口罩完全过滤了，这才放心地将浊目香的药材丢入火堆中。
    很快，浓烟的效果出来了，路边的隐秘处都会传来惊呼声，然后就有一个人影被裴青奴一弹丸击中倒地，接着宇文银上前将其捕获，拖到陆哲面前，让他练习卸关节。当然，陆哲卸完关节之后，还会很丧失的把这人身上洗劫一遍，再用和尚自己的毒吹箭，给这位再扎上一箭，确保他就算被人恢复关节也没法行动。
    于是陆哲行了一路，道边都是四肢关节与下巴关节被卸下，双眼红肿，失去了行动力也失去了随身物品的僧人。
    这样子看下来，倒是很难说谁才是盗匪。
    当陆哲卸到第四个和尚的时候，林中的僧人终于忍不住了，找到了第一个火堆燃烧的地点，将火堆灭掉了。
    呵呵，看你灭得快还是哲点得快。陆哲熟练地卸下那位僧人的下巴，望着某处上空消失的烟柱。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第二处烟柱也消失了，但是森林里，又有新的烟柱升起，双方就这样极有默契地，一个点，一个灭。
    差不多了，回去罢。点燃了最后一个火堆，陆哲伸了伸懒腰，弯腰走太久，饶是他作为少年，也觉得有些吃力了。
    此刻，众人对于陆哲的命令再无疑义，于是跟着陆哲，往回头的路走去，很快，在第三个他们点燃火堆的点，他们轻易地发现了前面正在竭力灭火，双目红肿的僧人们。
    “狼人出动！”陆哲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掏出了手弩。
    “小先生不要动手，还是让青奴来罢。”看着这位山水郎的模样，裴青奴哪里不知道这位山水郎想要干什么，自己作为剑术压河东的青鸟裴青奴，今天一晚上不仅没有发挥作用，还被这些小小贼人戏弄，这就像后世王者被几个青铜嘲讽了一般，让裴青奴心中也无名火起。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出现在这群僧人的背后，好歹她还记得小先生特意嘱咐要留活口给他练手，手中的短剑带着剑鞘，狠狠地刺向和尚们的后脑。
    浓烟之中，顿时绽开了一朵美丽的风之花。
    转瞬之间，裴青奴已经刺出好几剑，带起的剑风搅弄着浓烟，形成了一朵美丽的剑花。
    而风之花笼罩下的和尚们，几乎是同时瘫倒在地，可见裴青奴出剑之速。
    “敌——”剩下的字还没有出口，女剑客如同鬼魅一般的消失在了浓雾里，很快，另一朵剑花又在另一处绽开。
    “幸不辱命！小先生可要去练手？”片刻之后，陆哲旁边响起了一个淡淡的女声。还好陆哲又准备，不然要被吓一跳。
    “多谢裴娘子。”陆哲笑了笑，K头什么的，我最喜欢了。陆哲赶紧走上去，先颇为利落地练习了如何卸下关节，然后用和尚怀里的吹箭给每个和尚扎一箭，最后还丧失地拿走了和尚身上最后一个铜钱，看得裴青奴恶寒，孙思邈但微颔之，宇文银摇头不已。
    “这应该是他们最后的人了罢，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差不多六七个光头，陆哲笑着说。自己这边开雾，打了对方一波团灭，我方神级carry拿下暴走三杀，这个雾简直不要开得太完美。
    “不如吾等再搜索一番，看看能不到找到之前中伏之人。”看着方才裴青奴的宇文银也有些心痒难耐，虽然他有些不齿，但是不得不承认，在这位小郎君阴毒的设计之下，让战斗轻易起来，只需要走上去A就行了。
    “此人若为百骑，待其长成，怕是不亚于陈文若。”蓦地，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浮现在宇文银心头，随即想到某种可能的他，脸色剧变。
    那边再仔细搜索一次罢。手里抓着一把吹箭的陆哲，正拿起吹箭，跃跃试试。
    很快，在孙思邈的带领下，众人又仔细把林中搜索了一遍，灭了对方剩下的两个僧人之后，这才将走失之人陆陆续续地都找到了。
    因为几人中了毒箭，没办法行走，所以宇文银，孙思邈和陆哲一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几人弄回了马车处。看得捆在马车边的元生目瞪口呆。
    “汝之同门皆被吾等所擒，现在，带吾去见汝方丈罢。”浓烟渐渐散去，好不容易将几人塞进马车后，陆哲让宇文银解开了元生的绳子，将一大把吹箭和那些僧人的随身物品扔到元生面前，笑嘻嘻地对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