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门异类

    “吐蕃相较于我大唐，虽地处贫瘠，国力稍弱，但其民风剽悍，性好争斗，猝不及防之下，大唐与其刀兵相见，未必能取胜。”
    “哦，先生的意思就是这一仗，我大唐可能会败？”罩纱下面传出一个惊讶的声音。经过刚刚陆哲的一顿分析，任城公主对于这位清都山水郎也变得重视起来，收起了小郎君的称呼，改称先生。
    陆哲没有说话，只是用严肃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公主。
    难怪任城公主会惊讶，此时的大唐，正是将星云集，兵锋正盛之时，之前汉人认为的大敌，逼得唐太宗在离长安40里立下渭水之盟的突厥，此刻早被李靖等人锤得喊爸爸。而此刻，李靖侯君集等人都快打到高昌了，可谓是败尽英雄，天下再无抗手，说实话，对于吐蕃，唐朝的上层还没有怎么放在眼里。
    但是陆哲是谁，他早就知道此战是渭水之盟后唐朝的首败，不忍大唐生灵涂炭的他，这才提出警示。
    因为在这个时代，无论兴或者亡，苦得都是那些百姓罢了，唯一不同的，只是苦和更苦的区别。
    想到这里，陆哲这才继续开口道：“吐蕃地处高原，若是中原之人上去，则会头晕目眩，十成战力发挥不出三成，若在其本土作战，我大唐将士胜算很小。吐蕃则无此后顾之忧，这一战，从一开始，对于双方就不公平。”
    “哦？此事任城也略有耳闻，据说是吐蕃天神对外族的诅咒？”
    “诅咒？若那是诅咒的话，那我就是过来破这个外道邪魔的诅咒的。”陆哲长袖飘摆，外面的天光照在唇红齿白的少年身上，当真恍若仙童。
    “哦？先生有破解之法？”任城公主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调。
    “哈哈哈，此事易尔，盖因其气候不同，平原之人到高原，则会胸闷气短，哲称其为高原反应，若是让人提前适应一番，短则一月，长则三月，则与平日无异也。哲所献第一策，便是让我大唐军队化身商队，或于羁縻于白马诸羌，半年之后，则无惧吐蕃人“诅咒”也。”
    “羁縻白马诸羌？此举会不会引起吐蕃警觉？若是化身商队，大量商队进驻，莫不是资敌？”任城公主在罩纱下皱起了眉头。
    “公主过虑也，反正吐蕃狼子野心，而白马诸羌看似臣服我大唐，实则左右摇摆，早出兵与晚出兵，有何区别，至于商队资敌，公主大可放心，多遣僧侣随行，交易之物中，严禁盐铁，多以丝绸，佛经，佛器等贵重之物，哪怕略亏，也要让其上层沉湎于佛法与奢侈之物，僧侣不事生产，不事生育，若吐蕃上层崇信佛法，沉湎中原奢侈之物，天长日久，吐蕃人口必简，而吐蕃国力贫瘠，若其上层崇尚奢侈，则加倍搜刮民间，天长日久之下，吐蕃人人以出家为荣，无可战之兵，民怨沸腾，吐蕃必乱。“陆哲如恶魔一样低语：”公主可记得南梁之旧事否？”
    “先生好毒的心肠。”罩纱下面的任城公主，听到陆哲的描述，不由得周身轻微发抖，梁武帝萧衍，早年间文治武功，乃南朝第一，国力也十分鼎盛，是南朝数百年历史里，持续时间最长、经济文化最繁盛的时期，被称为“文物之盛，独美于兹”的“天监之治”，但是由于其晚年崇信佛法，甚至到了经卷代替了奏折；佛号替代了发布政令。结果大量的钱财和土地被收归各种佛寺，到了最后不仅江山断送，自己更是被活活饿死。
    “而且这商队还有一好处，吐蕃名为一国，其国中部落林立，恍若国中之国，若我大唐商队择几个亲汤的部落进行扶植，关键时刻反了这松赞干布……”陆哲想起了后世美帝扶植的中东政权。
    此计一出，吐蕃再无宁日也。任城公主听到陆哲这个计策之后，暗暗心惊胆战，此等毒计，被面前这个和煦微笑的清都山水郎如同闲谈一样说出，让她也感觉到深深的寒意与忌惮。
    此人乃贾诩一流也，这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此刻在她的眼中已经化身成一言乱天下的妖孽了。
    “其二，吐蕃之民多肉食，少蔬果，其将士多夜不能视物，兼其军纪涣散，若遣一精兵，夜袭之，可大胜，至于这支精兵，平日里可多食彘肝与羊肝等物，可使其夜中能视物。”陆哲缓缓说出了第二计。
    这个年代的兵卒，因为营养跟不上的原因，几乎都患有夜盲症，夜里几乎没有作战能力，所以大规模的夜袭基本上很少，因为经常容易出现夜袭的时候找不到自家兵卒的情况。而猪肝和羊肝当中，含有大量的维生素B2，能够很好地缓解夜盲症，而且这个年代，这些下水虽然有人吃，但是也很便宜，所以陆哲才献上这一策。
    而历史上，牛进达大破吐蕃松洲城，也是采用的夜袭策略。
    此时，如果陆哲的眼光能穿透罩纱的话，会发现任城公主的眼里已经出现了圈圈了，什么跟什么，怎么前一刻说起军国大事，后一刻就说起军队伙食来了，虽然她有点不理解彘肝与羊肝对于将士有何作用，但是她还是记了下来，准备告诉牛进达和自家大人。
    “其三，吐蕃多处于高山之上，马匹难行，我大唐很难进攻其本土，所以吐蕃才有恃无恐，哲有一物，曰绑腿，可让兵士快速行军其间，若是我大唐劲卒突然出现在其本土，定使其大乱。”
    “哦？还有此物？”任城公主也是大为感兴趣。
    “公主大可一试。”陆哲随即要来了纸笔，画出了绑腿的图形。
    是的，就是绑腿，这可是红军和八路军当年的利器，绑腿不仅可以缓解长期行军的腿部酸痛，而且也能防止山林中蚊虫的叮咬，而且受伤之后，还能撕下绑腿包扎，当年红军硬是靠着绑腿，吃草根啃树皮，翻雪山过草地，完成了伟大的长征，可以说，绑腿几乎算是山地作战的一大利器，
    所以，根据这个，陆哲才献上了绑腿。
    虽然怀疑面前这个貌似简单的绑腿真的有这么大的作用，但是鉴于之前陆哲给自己带来的震惊，任城公主还是小心地把绑腿的图样收了起来，准备给军方的专门人士看一看。
    “先生这三策果然妙绝，特别是第一策，当真是……”任城公主本想说毒到了极点，但是想了一下，改了一个说辞，“当真是高明到了极点。先生如此大才，不知任城是否有幸，得先生指教否？”
    之前任城公主以为这个少年跟那些文人一样，故露狂态提出要见自己，只为引起自己注意，为了向自己行卷，好得到官位而已，心中难免对其有些看法。
    但是经过这一番交谈，任城公主李胜雪隐隐觉得以此人的格局和妖孽般的才具，应该不是来求自己招揽的，就算是行卷，也是直接行给她背后的朝中大佬巨擘的，任城公主不仅有些遗憾，不过她还是例行性的招揽一下这位神奇的陆小郎君。
    “哲一孩童，幸得公主垂青，诚惶诚恐，但哲乃山野之人，受不得拘束，况且哲幼妹走失，哲还要去寻自家幼妹，公主这一番好意，哲只能愧而婉拒了。”
    不出意料地，陆哲拒绝了任城公主的招揽。虽然日后注定悲剧的任城王一脉是其中一大因素，但是陆哲不想此刻进入朝堂，还是因为左华山小小山村里的那些人，这些朴实善良的山门中人，已经成为陆哲在大唐的根了，自己怎么可能因为这个，抛弃现在还是黑户的山民呢？况且，关于五庄观以后的发展，陆哲心中自有一篇文章，自己想要把五庄观变成超然世外，成为大唐般科学院一般的存在。自己要让五庄观之人，人人丰衣足食，不再躲躲藏藏，而且如上古诸子百家一般，受世人敬仰，还要让蕴娘，林无咎，段二狗等人，好好享受这大唐盛世呢，岂能还没有开始做就放弃呢？
    “先生这三策，对于我大唐有大用，若是不答谢先生，任城寝食难安。”这下任城有点紧张了，心中打定主意，如果这个妖孽坚持不受，则证明其所图甚大，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将其留在这里。
    事实上，如果是牛进达，崔元礼等人在此的话，听到陆哲这三策之后，肯定无论如何都要把陆哲留在自己身边的，如果实在留不下，则会杀了陆哲，但是任城公主不过是个少女，而且她真的就是后世的文成公主的话，历史上传她天生慈悲，宽和温柔，吐蕃人甚至当她是菩萨下凡，不是没有道理的，所以哪怕陆哲表现出种种妖孽之处，这个好似邻家大姐姐的少女，所想到的最极端的手段也只是软禁而已。
    不得不说，虽然之前有过心理建设，但是对于大唐上层的为所欲为缺乏充分理解的陆哲，这次真的算是捡了一条命。
    有些洋洋自得的陆哲，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于是施施然地提出了要求。
    “陈州城外有一小镇，曰磐石，若哲那三策还可堪一用，公主若想答谢哲的话，便将这磐石镇，赠与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