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门异类

    竹堂里面炭火盆熊熊燃烧着，室内温暖如春，但是陆哲却感到身上有些冷。
    对面这个妙龄女子身上传来的阵阵杀意，让他有种当日长街之上，面对牛进达亲兵的刀锋的错觉。
    陆哲不由得感叹，果然是天家子弟，天生的政治生物，这股说翻脸就翻脸，瞪眼就要杀人的劲头，可能是与生俱来的。
    陆哲虽然有些害怕，但是表面上，神态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这就是习惯的力量，他的身体里可是住着一个后世成年人的灵魂，来自于那个人人平等的社会，所以陆哲缺乏古人对于上层人物那种惧怕感。
    虽然陆哲也知道，无论是牛进达，还是崔元礼，抑或面前这个任城公主，对于他这种平民加黑户来说，可以说是生杀予夺，但是他就是很难像这个时代的平民一样，在这些权贵面前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事实上，这个时代虽然被后世吹得很文明，但是依然是野蛮的中古时期，奴隶制度依然横行，唐朝的士族对于平民的态度，就跟牧人对于羊群的态度差不多。而仆童之流，则更是毫无人权可言，比如茶圣陆羽，因为仆人没有看好火，令人将其用铁丝捆好，活活扔到火中，这还不是最残忍的，比如贵族墓前的看门童子，就是活生生的被人从头顶被管入水银，保持尸身不腐，唐朝大将张巡还酷爱吃人，曾经有军队公开抓人来卖，捆起来，像杀猪一样的杀了吃肉。妇女、儿童被绑起来拉到市场上卖，称之为“菜人”。屠户买去之后，就像牛羊一般宰杀了卖肉赚钱。就连贵族子弟的游乐，就是让歌女嘴里叼着枣子，然后这些人轮流去射。
    当然，此“射”非彼“射”，而是真的用箭去射。
    所以，哪怕陆哲是个黑户，但是他这股对予任何人都平等相待，甚至有些隐隐不屑的态度，在唐人的眼中，便是大家子弟风度，再加上他言语中透露出的那些理论，更加让人觉得他来历不凡。崔元礼也好，任城公主也好，都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泥腿子看待。
    毕竟，没有一个泥腿子敢在自己被一城太守嘲讽自己之后，然后狠狠地嘲讽回去的。
    为了掩盖自己的胆怯，于是陆哲学着明长老的样子长身而起，故作大笑：“哈哈哈，公主何故戏之耶？”
    言罢，陆哲便不再说话，云淡风轻地欣赏着屋内的陈设，一副少年高人的模样。
    “任城并未戏弄之意，只是当真不明，还请小郎君明示。”罩纱下的女子语气一变，“不然，小郎君通过木氏欲见任城一面，岂不是白来？”
    任城公主也是妙人，直接就点了出来，你跑到我面前如何大话一番，不就是为了告诉我这番话，然后以此谋出身的么，小小年纪，倒是也学会了投行卷。
    “额……哲说的是见公主一‘面’，如今哲并未得见，如何能心甘？”陆哲听出了任城公主的我言下之意，心道，老子还真不是学那审食其来做说客的，我真的只是想单纯地看看你长得什么样子。于是他加重了面字的读音，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任城公主，意有所指。
    “好胆！”陆哲的身后，突然发出一声断喝，紧接着，便是刀剑出鞘的声音，紧接着，正面一阵异响出现，陆哲定睛一看，面前也有两个女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公主的身旁，手里端着弩机。
    我去，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个时候，陆哲经过狼人杀锻炼出来面部表情管理能力就派上了用场，尽管他心中慌得一匹，但是脸上一点害怕都没有表现出来。、
    “公主此乃何意？哲欲见公主一面，只是因为哲时常听闻，我大唐公主个个貌似天仙，哲从未见过而已，公主为何如此作态？”陆哲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变得真诚些，以一种小孩子看漂亮大姐姐的眼光看着任城公主。
    “放肆！公主容颜，岂是汝等轻易可见？”公主旁边的女官呵斥到，端着弩机的健壮女官，也把弩机平端，一副马上就要把陆哲射穿的模样。
    “昭奴，放下！”罩纱下的女子语气一下子变得高高在上起来。
    “诺！”女官瞪了陆哲一眼，恨恨地收起了弩机。不过陆哲仍然感觉到他背后有几道木光如芒刺在背，而且也并没发觉背后又任何刀剑入鞘的声响。
    “原来小郎君所言的见任城一面，乃是此等意思。”任城公主的语气变得悠远起来，跟明长老一样，像是从极远地地方飘来的。陆哲甚至怀疑，是不是上位者都喜欢这般说话？鉴于陆哲前世并未见过什么大官，所以他只能认为大唐的贵人们，都喜欢这样跟人说话。
    “难道还有另外之意？”陆哲努力地回忆着林无咎那个天然呆的眼神，尽量一脸单纯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子。
    终究是个孩童，罩纱下的人发出了一声轻叹，随即一双玉手撩开了自己面前的罩纱，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陆哲。
    见到了，见到了，陆哲不禁一阵狂喜，竟然见到了疑似文成公主的任城公主，这才不愧穿越来大唐一趟嘛。
    也亏陆哲现在只是个孩童的外表，而且语带天真，特别是那句貌似天仙，也起了很大作用，因为古人都比较含蓄，夸妹纸一般都是窈窕淑女一类，如此直给的话语倒是很少，而且关键是由一个孩童语带天真和期待说出来，怕是任何一个少女都会满怀欣喜，对面前的小弟弟产生喜爱之情，伟大的王二先生曾经说过，年轻女人对于小女孩往往都是不吝啬夸赞的，但是对于少女都是挑剔的。其实反过来也一样，同样是第一次见面，当一个小男孩对邻居大姐姐说，姐姐你好漂亮，我长大了要娶你，跟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对她说，妹纸你长得好漂亮哎，我要娶你。前者会收到大姐姐的一个香吻甚至是抱在怀里，后者轻则收获白眼，重则就拳脚相加了。
    所以，当任城公主看着刚刚还一脸鬼神莫测，将三方势力玩弄于鼓掌，更在自己面前抽丝剥茧，纵论天下大势的仙家子弟，突然露出这小儿状，让任城公主也觉得好奇和好玩，于是她才撩开了自己的罩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现在，陆小郎君可以将其缘由尽数告知了吧。”撩开面纱不久，任城公主就把罩纱放下了，语气轻快地开口道。
    “当然。”陆哲脸上笑嘻嘻，心里一万句mmp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