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剑心魔

第七章 水火交攻(1)


岛津正英听到几怪啸声,心下一惊,这几个怪人个个诡异,身法玄乎怪诞,若一直被他们阴魂不散地纠缠追杀,自己这一行人必然都得死在他们手里,须尽快想办法甩脱才好。
    众人沿着小道逃了六七里路,脚下地面颤动,身后嘭然有声,泥土怪和木形怪两个巨大身形已踏着大步追了上来。道路旁侧的农田中,有劳作的农夫农妇瞧见泥土怪和木形怪追赶几人,还道是白日见鬼,吓得慌忙跪地祷拜,祈求避祸消灾。
    原野大臧解下腰间两柄弯刀,抛给宫崎阳俊一柄,两人脚步放缓,落在众人之后。耳听身后两怪脚步声越赶越近,已到数丈之外,弯刀猛然出鞘,同时反身回劈,两股强劲刀势并在一起,贯着冷冽寒光击向两怪。
    泥土怪和木形怪领教过两人刀法的厉害,不敢直缨其锋,分向两侧跃开闪避。泥土怪土劲斜劈入地,泥土堆起,聚合为一柄五尺泥剑,跃入掌中,斜剑反挑,剑尖划过地面,几道泥形气劲霹雳般滚涌而出。原野大臧和宫崎阳俊挥刀格挡,气劲与刀刃撞击,震得手臂隐隐发麻。
    忽然头顶火光耀眼,热浪排空,一颗径长数尺的巨大火球横空飞来,红彤彤火焰喷涌吞吐,烤炙肌肤,灼痛难忍,原野大臧和宫崎阳俊忙向后退走。火球呼呼飞转,抛散出数十颗拳头大小的火点,环绕攻来。两人挥刀拨打,几颗火点被磕的飞了出去,落入农田中。其时正值四月初春,农田中禾苗生得碧油油的,如一块块翡翠绿绸,但被火点一烧,竟立时燃起火来,如一块火毯四面铺开,绵延数十丈。几名农夫赶来扑打火势,反而引火烧身,在地上惨叫着翻滚几下,渐渐寂寥无声,与禾苗同化为灰烬。
    原野大臧一惊:“这火邪异的很,烧过之后,居然全都化为灰烬!”不敢恋战,见道旁水渠中明晃晃亮着一洼浅水,掌心蓄劲劈入水中,震起数尺水花,内劲横扫,将水花拂上半空。“嗤!嗤!”声响,十几颗疾攻而来的火点被水花淋个正着,火势熄灭,冒起白烟,在空中化为乌有。巨大火球攻势稍缓。脚步嘭然,泥土怪和木形怪提着巨剑,又从后追赶上来。
    原野大臧和宫崎阳俊与两怪且战且退,护着众人再向前逃十余里路,赶到一处岔路口,岛津正英正犹豫从哪条路逃走,忽听蹄声雷动,一条大道上泥尘滚滚,二十余骑马飞奔而来,马上乘者都是颇为干练的大汉。
    长泽经越道:“有马了!”拔身蹿起,向着大道上众骑者冲去。白影一闪,宫崎阳俊纵身跃起,随后跟上,两人向着马群扑落。众骑者见有人忽然来袭,纷纷喝问道:“是什么人?”“干什么的?”还未及招架,眼前双腿劲疾如风,横踢扫来,砰砰砰砰,二十余人都被踢落马下。长泽经越落上一匹白马,淡淡说道:“借马一用!”拉过五匹马缰绳。岛津正英等人也不多说,匆忙上马,向着众人来路方向狂奔逃走。
    被踢落的众人爬起身来,纷纷抽出兵刃便欲动手,岛津正英等人早已绝尘去远。众人都不由得大为羞怒,被抢去了马,却连敌人面容也没瞧清楚,只瞧见几人服饰发型不类中土人氏。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叫道:“大伙上马快追,休让这几个蟊贼逃脱!”众人轰声答应,正欲上马,忽然马匹慌乱惊叫,脚下颤动,嘭然有声,转目侧望,远处两个身形巨大的怪人正狂奔而来。有人颤声说道:“那……那是什么,是人……是鬼?”众人从未见过如此怪人,都惊的目瞪口呆。
    泥土怪和木形怪奔到近前,喝道:“小蚂蚁,滚开!”泥剑、木剑分向左右横扫,两股极大劲力将路中的几个人和几匹马冲的跌了出去,摔在路旁。两怪脚下不停,嘭嘭声响,转眼间去远。被两怪击中的人和马直挺挺躺在地上,口鼻冒血,重力冲击之下,五脏具裂,眼见是不能活了。
    余下众人又惊又怒,张口骂道:“哪里来的不人不鬼的怪物?竟敢伤我烈焰门弟子!”“各位师兄师弟,大伙儿上马追,为兄弟们报仇!”众人义愤填膺,纷纷上马追赶。
    泥土怪和木形怪听到身后蹄声追来,大感不奈,同时回转身形,双剑高举,直劈入地,两股劲道钻入地下,气浪般直冲众人。一人大声叫道:“快避!”十余骑马分向两侧窜开,余下七八骑反应稍缓,脚下路面一陷一凸,巨大劲力破出地面,将人马冲上半空。
    喧嘶声中,火光耀眼,热浪灼面,一颗巨大火球凌空飞来,与众人撞个正着,如火臂合抱,将人马包裹火中,尽数起火,惨呼声不绝。火球在空中稍稍一顿,便即飞走,半空中起火的人马跌落地上,片时之后化为灰烬,一阵风来,灰飞烟灭,吹得地面纤毫不剩。
    余下十余人惊怒交迸,为首一人道:“即刻通知师父师叔来援!我们继续追踪,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魅作祟!”有人放出青鸾虫传讯,众人随即拨马上路,狂追两怪。
    道上尘土飞扬,十余骑衔尾狂奔,不多时已驰出数里,遥遥望见两怪,不敢冒然迫近,远远弯弓搭箭,向着两怪攒射。羽箭劲风急雨般狂飙而至,两怪似有所觉,身子忽然向下一缩,同时不见踪影,羽箭尽数射空。
    众人赶到近前,地上插满箭枝,却不见两怪踪影。为首之人气急败坏道:“真是白日见鬼!继续追!”吆喝一声,众马奔腾,连骑追赶。
    再追出几里,乃是一片开阔平地,方圆数里可见人畜动向,众人四面张望,仍不见两怪踪迹。一人指着西南角方向说道:“快看,是那几个抢马贼!他们和怪人必有关系,我们快追!”众人远目眺望,两里之外人马蹿动,果见几骑正骎骎急遁,众人呼哨一声,蜂涌追赶。
    岛津正英七人正策马狂奔,忽见脚下路面顶起一团泥土,似乎有物藏在土中,向前蜿蜒游走,如鼠鼬在地下穿行,竟快于马速。片刻间赶到众人前面,路面一陷一凸,一道土墙拱了起来,横拦道中。长泽经越、千源真一护着垣越胜家当先策马从土墙上蹿过。泥土不断向上垒砌,土墙越长越高,岛津正英赶到时,已长高数尺,他抽鞭提缰,坐骑长嘶一声,后腿发力,从土墙上飞跃而过。
    后面岛津正美、原野大臧、宫崎阳俊三人赶到,土墙已长高一丈,三人跃身离鞍,蹿身从土墙顶上越了过去。三匹坐骑立不住足,冲向土墙,嘶叫声中,脑袋顶破墙面,穿冲而过。
    三人回头瞧时,土墙只有薄薄一层,对面幢幢人影也看得清楚,坐骑穿过,墙面竟没有一点破损,仿佛垂下的一帘泥土瀑布,仍立在道中,坐骑身上一片泥土也无。三人微觉奇怪,无暇细想,又各自上马疾驰。
    后面追踪而来的马匹赶的极快,最前面一人和原野大臧不过一丈之遥。乘者见地面忽然长出土墙,本要勒马止行,坐骑见前马钻破土墙,也不停步,一连串跟着衔尾冲进。穿过时却只有空马,背上乘者都卡在了土墙上,前半身穿过土墙,后半身还在土墙另一侧,一个个伸手蹬足,如撞在蜘蛛网中。后面骑者立时止马,瞧着眼前怪象,惊异不定。
    有几人下马来,握住墙上几只脚,向后拉扯,竟然一动不动。有人挠头说道,“真是怪事,薄薄的一层土墙,居然能把人卡住,还拉不出来。大伙儿拿刀剑刨他们出来!”众人拔出刀剑下马,还未斫刨,土墙忽地向下一瘫,泥土四面散开,如水银泻地,钻入路面之下,顷刻间路面平平坦坦,再无一片泥土,被卡住的几人也跌落地上。
    离开众人一丈之外的路面上,拱起一团泥土,沿着大道向前游去。
    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为首那人瞠目说道:“真是邪门!既然没事,我们继续追踪,一定要捉住这几人!”众人纷纷上马,连声呼喝,向前追赶。
    岛津正英等人奔出一程,快马驰进一片树林。道旁一棵粗壮杨树见七人驰近,树干上突起一排排枝丫,形如细长羽箭,嗖嗖嗖破空声响,连珠射向七人。人影闪跃,长泽经越、千源真一纵起,刀锋偏转拍击,当当当当,数十支枝丫都被打偏,噗噗噗没入泥土。另有几支撞在乱石上,屈身弓背,宛如活物,似是撞得十分疼痛,在地上扑腾几下,钻进泥土。
    林木间人影一闪,一个木形人破土而出,身形扭曲,上下跳动一阵,似乎全身大疼。忽然一晃身,没入一棵树中不见。
    长泽经越道:“是木形怪?奇怪,他身形怎么和我们一样大小了?”原野大臧目光炯炯,注视四周,沉声说道:“只管保护好少主、公主和垣越大人,其他的不用管!”
    “喀嚓,喀嚓”连响,几棵合抱粗细的杨树拦腰断折,向着七人接连倾颓砸倒。马鸣长嘶,七人慌忙拨马左闪右避。泥尘飞扬中,劲响穿耳,一根巨大树干凌空横舞,猝然扫到。原野大臧和宫崎阳俊不及防备,都被击中,向后摔出数丈。千源真一纵身跃起,弯刀凌厉劲势迎着树干劈落,将之断为两截,掉落地上。木形人从一小截树干中钻出,连翻筋斗,向几丈外的一棵大树逃去。
    原野大臧、宫崎阳俊大吼声中,双双扑上,弯刀疾出,分从左右向着他背后斩到。木形人脚步如飞,回头看看两人如风赶来,刀锋已追到后背,将身一纵,钻进前面大树中。两人刀势不减,嚓的一声横切入树,平斩而过,树身截断,里面却没半个人影。
    忽听“嘿嘿”笑声,一丈外的另一棵树干上探出一个木形脑袋,笑了两声,又缩进树身,从另一侧闪出。在其他树木之间钻进钻出,忽现忽没,如同鬼魅。
    原野大臧和宫崎阳俊怕受他暗算,跃回马上。千源真一道:“他不向我们偷袭攻击,干嘛在树里钻来钻去?”原野大臧冷冷道:“谁知道呢,脑袋被树挤到了!”
    众人不知木形怪弄什么玄虚,正凝神观望,身后大片地面正向下陷落,快速坍塌过来。千源真一和长泽经越同时警觉,叫声:“不好!”马嘶声响,脚下泥土松软坍落,七匹坐骑已陷了下去,仿佛踩进沼泽泥潭,挣脱不出。四人忙拉着岛津正英和垣越胜家冲天窜起。泥土中七只泥手又细又长,向上疾探抓来,原野大臧双脚将两只泥手踢得横甩出去,宫崎阳俊踢飞一只。两人劲力一泄,被余下四只泥手趁机抢上,分别抓住两足。
    原野大臧将垣越胜家抛给千源真一,身体猛然向下一顿,被泥手拉了下来。他看准身下一匹马,双腿一分,牢牢夹住马的脖颈,身体后仰,横在泥潭之上半尺。泥手向下拖拽,原野大臧夹紧马颈,那马也想活命,带着他向上挣扎。宫崎阳俊两只脚分别撑在两匹马背上,奋力抵住泥手拉力。
    后面马蹄声响,众大汉策马追到,不知情况,奔在最前的几骑马接连陷入泥土中,马嘶连连,乘者也摔了下来,人马挣扎一团。
    千源真一和长泽经越远远落在一旁,见脚下路面又陷过来,拉着岛津正英和垣越胜家跃上一棵大树,树干内两只手猛然伸出,抓住垣越胜家足踝。千源真一、长泽经越双掌凝劲向树干拍击,树身喀啦断裂。木形人从树中闪出,向后连连倒翻筋斗,快于无形,化去两人掌劲,一个空翻后仰,头下脚上又想钻进泥土。千源真一喝道:“哪里走!”左脚在半截树桩上飞踢,借势直蹿过去,形如一只半空中滑落的捕食苍鹰,疾扑而至,双手抢住木形人两足,身形卷转,将它从泥土中又拔了出来。双脚凌空连环快踢,迫的它招架不及,无暇遁地。
    泥土中人马喧嘶沸腾,极力挣扎。原野大臧和宫崎阳俊感觉足踝上泥手握力大为松减,似是难堪重负,两人互相使个眼色,同时向上拔身冲起。泥手拉扯不住,两人脱缚腾空,翻个筋斗,掌心蓄积内劲,并力下击。“砰”的一声大响,四道掌劲贯入泥土,巨形身影晃动,泥土怪被震了出来,脚步错乱,东倒西歪。
    宫崎阳俊冷冷一笑:“把它震晕了!”
    泥土怪东倒西歪走了几步,“砰”的一声撞在一棵树上,反弹倒地,缩进泥土不见踪影。和千源真一对敌的木形人见已无胜算,脱身缩入一棵树中遁走。
    泥土怪一从泥土钻出,路面即刻平整如昔,只是人马或站或倒,还被埋在泥土中。
    头顶火光闪动,热气蒸空,一个巨大火球从天而降,火气四散。火球之侧,一条长长的晶亮水流,上下俯冲,盘旋环绕,迤逦而至。
    岛津正英皱眉道:“嗯?火怪和水怪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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