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女大翻身

    倪俊和杭萍离开后，王怡媛独自一人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
    她原本是想好好理清一下自己的思绪，却发现怎么都静不下心来，脑子里反倒是越来越乱。
    也没了吃饭的兴致，王怡媛决定直接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她特地绕道去了一次简依笙发生意外的酒吧后门处。
    酒吧后门就开在一条小巷子里，宽度不过只有不到两米，别说是汽车了，就连稍微宽一点的三轮摩托车都进不去。小巷是条死胡同，一眼就可以看到头，目测长度仅仅只有二十来米的样子。
    整条巷子除了那个酒吧外，还有三四扇门也是开在这一侧，门边都各有一个带着轮子的大大的垃圾桶。几扇门目前都是紧闭着，估计平日里也是被其他商户当作了后门，用来方便扔垃圾的地方。
    距离简依笙遭逢的意外的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事发现场早已没有了任何痕迹，也没有倪俊之前所描述的辛辣刺鼻的气味。但王怡媛总感觉鼻孔里充斥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她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心理问题在作祟，但身上仍不禁感觉一阵阵发寒。
    走到酒吧后门的地方站定，王怡媛看见了地上有一片水渍。明明是透明的液体，但她眼前却浮现出简依笙倒在血泊中的情形，心里突然就有些烦躁起来，有点想逃离这个地方。
    临走前，她抬头观察了一下，发现酒吧后门上方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回头看看其他几扇门，却并没有安装监控设备。这一片都属于下一步旧城改造的范围，看来这个监控并不是市政安装的，而是酒吧自己为了安全而掏钱安装的。
    按照倪俊所说，简依笙的鞋子曾经被强力胶粘住。虽然倪俊并没有说什么推测的话，但王怡媛相信他肯定会跟自己有一样的想法。
    在心里，她模拟着简依笙当时出现意外的经过：有人在阶梯上故意涂抹了强力胶，等着简依笙出来扔垃圾的时候，鞋子就会被强力胶粘住，导致站立不稳从而摔倒，而那个涂抹强力胶的人预先测算了简依笙倒下的地方，并在当地故意堆放了一大堆玻璃碎片，那么简依笙就极有可能因为那堆玻璃碎片而受伤，甚至——死亡。
    这个猜测让王怡媛打了一个寒颤。她再次抬头看了看那个监控摄像头，然后快步离开了那条小巷。
    在回家的路上，王怡媛一直有了一个决定。现在已经有了简依笙遭遇的意外是人为导致的推测，有了酒吧后门的摄像头，相信这点应该可以很快确认。自己虽然没有权力去要求酒吧提供当时的摄像资料，但警方可以！
    现在唯一需要证实的就是自己的另一个想法。如果那个想法被证实，那么简依笙就有了被谋害的动机，就可以交给警方来处理了。
    回到家中，王怡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脑，找到了上次自己在论坛上看到的那篇帖子，反复看了几遍帖子的内容后，她决定给帖主发个私信。
    “您好，我在论坛上看到了你之前发的一篇标题为‘老天睁眼了！绝症患者有福了！”的帖子，对我的触动很大。我有点问题想要私下里向你咨询一下，可以加我的社交网号码私聊吗？社交网ID：XXXXXX。”
    打好字后，王怡媛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一直到了晚上24点，王怡媛仍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
    有些失望的王怡媛放弃了继续等待，关掉电脑，洗漱之后躺到了床上，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再一次回忆起了那篇帖子的内容：
    “对于一些内阻昂衰竭或者病变导致必须要进行移植手术的病患者来说……最难的问题是能否找到适合的、可供更换的内脏源。”
    “本来内脏资源就少，能够恰好与病患者配型成功的机率又太低，很多病人住院吊着命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都不一定能等到适合移植给自己的器官，最终只能带着遗憾郁郁而终。”
    “最近这一个月以来……好几个病患者都正好碰到了配型成功的脏器，已经成功做完了移植手术……”
    “老天看眼了，已经开始怜悯所有的世人了！你们一定要保持良好的心态继续坚持下去，也许明天就有适合移植给你们的器官。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所有爱你们的家人和朋友，请对未来充满希望吧！”
    ……
    自从20世纪开始，火葬在世界各地被提倡，以节约稀少的耕地。到目前，我国大陆的火葬比例为53%，美国为26%，英国为70%，日本则超过90%。
    从1956年的殡葬改革开始，为了节约殡葬用地耕地（主要是指耕地），提倡文明节俭办丧事，我国就一直大力倡导火葬。
    虽然没有正式制定殡葬法，但一直都有《殡葬管理条例》这样的法规作为殡葬的规范，规定了除了宗教教职人员或者有特殊丧葬习俗的少数民族外，公民在火葬区死亡的，一律实行火化。
    尽管火葬作为一种处理尸体的方式，在全世界很多地方、包括发达国家都在积极推广，但我国大部分人的传统思想仍然是入土为安。
    其实这个入土为安并不一定是说非要进行土葬，它最初的意思是，在原始社会，有族人死去，只是将遗体扔在野外，后来人们发现遗体会被野兽吃掉，即便是用草席包裹，也会被野兽扒开，之后人们才想到了把亡者的尸体埋于土中，以保证其尸体能够是完整的，毕竟“死无全尸”这句话自古以来都算是一个恶毒至极的诅咒。
    我国几千年以来一直受到儒家思想的洗礼。《孝经?开宗明义章》中曾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不管是对“死无全尸”的恐惧，还是受儒家“不敢毁伤”身体思想的影响，都直接或者间接的导致了在我国遗体捐赠的推广遭遇了尴尬的境地。
    有媒体曾经做过一个调研，参与调研的人群中，愿意和不愿意进行遗体捐赠的人数相当，但实际情况并不乐观。
    截至2016年，我国大陆人口总数为14亿2456万人，但截至目前，全国登记的自愿捐献遗体的志愿者仅仅只有5万多人，只占到总人口的28490分之一，实际捐献者更是少之又少。
    王怡媛知道，老年人一般可用于移植的仅仅只有眼角膜，但身体健康青壮年，可以说，除了肌肉和脂肪组织之外，身体的一切都可用以移植，就连皮肤都可以用在烧伤康复科。但即便是如此，考虑到排异现象的存在，在同一个城市这样一个极小的范围内，一个捐赠者能真正用于移植给其他人的器官实际是非常有限的。
    而那个发帖的医生却提到仅仅只是在他所工作的医院，这一个月以来就已经有好几个亟需器官移植的病患者获得了适合的可移植器官，这个比例实在高得有些离谱。
    所以，会是别有内情吗？
    王怡媛脑海里不断转换着各种念头，终于有些疲累了，不知不觉间便阖上双眼睡着了。
    第二天，拖着沉重的步伐，王怡媛还是按时到了工作室。与往常一样，工作室没什么事情做，她便打开电脑，想要再次联系一下那个发帖的医生。
    刚一进入论坛，就收到了私信提醒。
    点开一看，正是那个医生的回帖，回复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多，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好，已加。”
    王怡媛赶紧登录自己的社交软件帐号，果然提示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昵称：清风花落，申请留言处写着“论坛、私信”，看来就是那位医生无疑了。
    迫不及待地同意好友申请后，王怡媛给对方发了一个信息：“您好，我就是昨天在论坛给你私信的人。关于您发的那篇器官移植的帖子，我有点问题想向您咨询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
    信息发出后，王怡媛很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很快，对方的头像跳动了：“你好。我昨天值夜班，凌晨才看到你的私信，所以回复晚了。现在刚刚下班，过一会才休息，你想问什么？”
    看到对方很快回复了信息，王怡媛松了一口气，看来应该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希望可以帮到自己吧。她不打算再客套，决定直入正题。想了想，便继续敲下了几行字：“您在帖子中描述近段时间很多需要移植的病人都碰到了适合的可移植器官是吗？”
    “是的，其中还有我亲自参与的手术。”
    “那么那些可移植的器官请问都是来源于哪里？”
    “从2015年开始，我国全面废止了死囚器官移植。现在器官移植的供体除了极少数来自动物或者人造以外，大多数是来源于捐赠。”
    “请问捐赠指的是遗体捐赠吗？”
    “遗体捐赠占一部分，亲属之间的捐赠占一部分。”
    打完这句话，对方似乎对王怡媛所提出的问题有些疑惑，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你是记者吗？为什么问这个？”
    “我不是记者，不过我对遗体捐赠有些好奇。看到你帖子里面描述的情况，现在的捐赠者数量应该是很多了。”
    本来昵称为“清风滑落”的医生在看到王怡媛说自己不是记者后，已经有些排斥回答有关移植手术的问题，但看到对方说捐赠者数量很多时，还是忍不住吐槽道：“哪有那么多！国人的观念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愿意捐赠遗体的人本来就少，即使本人愿意，自愿捐赠者身故后因家属反对而无法进行器官摘取的案例也很多。总之，很难获得适合的捐赠源的。”
    “这样说起来，那些获得了器官捐赠的病人应该算是很幸运了？”
    “是啊。我国每年有150万多患者需要通过器官移植来恢复健康或延续生命，但可供移植的器官数量只有1万，供需比例只有1比150，远远低于全球平均器官供需比为1比20到1比30的水准。”
    “但是你在帖子中提到，这一个月来，单单是你们医院就已经完成了好几例器官移植手术了。我还以为捐赠供体问题已经解决了呢。”
    “这么说吧。我是胸外科的，医院里一直都有等待肺移植的患者，但除开这个月做了两例外，我上一次做肺移植手术，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王怡媛看着对方的回复，咬了咬下嘴唇，决定提出自己的真正目的了：“看到你在帖子中有贴出做了移植手术的病人名单，这份名单可以给我一份吗？”
    这次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怡媛都以为对方已经下线了，才再次收到了回复：“我知道我贴出那个表格已经是违反了医院的机率、侵犯了个人的隐私。不过我的出发点并不是暴露病人的资料。”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苛责你。只是我需要那些病人的名单来证明一些事情，所以才向你索求。”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都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将病人的资料交给你。”
    “你听我解释好吗？”
    “不用了，我夜班后需要休息，下线了，再见。”打完这几个字，昵称为“清风花落”的医生就准备直接将王怡媛拉黑了，但手上刚刚有动作，就看到对方又发了一行字过来，正是这行字，让他手上的动作暂停了：
    “这关系到一个年轻善良的无辜女孩的性命！”
    将光标从拉黑的菜单移回到对话菜单上，医生回复道：“如果是等待移植手术，可以在医院登记，我也没办法确认什么时候会有适合的捐赠供体。”
    王怡媛看到对方并没有立刻下线，仍在回复自己，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赶紧又发了一条信息：“那个女孩已经死了，但死因有可疑，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