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的刺

第6章


    钱老爹与燕大少奶奶在“鬼捕”上过香,祭拜过后就想让客。
    “鬼捕”摸着下巴壳,有些不知趣道:“嫂夫人,我有一不情之请。”
    略显憔悴,燕大少奶奶含感情道:“人既死,一切褒贬毁誉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更不想多说什么,如果你想见他,他就在灵堂后面,可让老爹陪着你。”
    “谢谢。”
    “不,我没理由阻止你,更没资格阻止你,所以你也不用谢我。”
    “哪里,二少身后一切还全是靠你料理,却是我们这些做朋友的没能帮上什么忙。”
    “我不敢居功,这里仍是姓燕的祖产,他身后更是钱老爹一手包办。我不妨明说,
人一死我就该离开燕家的,没走,是为了等你,于私于公你必然有许多话想要问,不过
我仍是句老话,能说的我说,不能说的你这‘鬼捕’就得多费心去探查了。你有你怀疑
的理由,我也有我不能说的原因,你是他知心过命朋友,我更是他的至亲兄嫂,不情之
处,也需你的谅解。”
    说不出的滋味最不是滋味。
    “鬼捕”就有这种感觉,然而太多的疑点又非得这个女人来释疑,很不想开口问,
又不得不问。
    “燕大少真的死了吗?”
    “你头上有颗虱子。”
    问的突然,答的荒唐。
    问的失礼,答的却是无礼。
    愈是聪明的人,有时往往愈是糊涂。
    “鬼捕”居然真的伸手往脑上去摸。
    当然他摸不到什么,因为他本就快成了秃子。
    于是他的脸红了。
    说笑话的人,要自己不笑才是个好笑话。
    大少奶奶若无其事,表情冷艳的瞅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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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嘛,明明人家已成了寡妇快一年了,冒失的去问她你丈夫真的死了吗?这人不
是呆子,就是个疯子。
    有哪个女人愿做寡妇?又有哪个女人会不认得自己的丈夫?就算有怀疑,这也不是
随便可问的一句话,毕竟这句话和“你有没有偷人?”这句话相差无几。
    “鬼捕”既不是呆子,更不是疯子。
    也无怪乎,燕大少奶奶会不着痕迹的损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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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是句答复。
    也好在黯淡的灯光遮掩住了“铁捕”红似猴儿屁股的老脸。
    连钱老爹也佩服他那涵养,暗叹道:“这可真是两肋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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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四岁的儿子燕行真是他下毒致死的?”
    “铁捕”又再问了一句。
    “不是。”
    才刚问完,“铁捕”已发现自己又再犯了同样的错误,正懊恼着不知会得到什么样
的反应。这两个字,却如二记闷雷直击得自己眼冒金星。
    愕然的张着口。
         
         ☆        ☆        ☆
     
    你可见过一个老太婆在人潮里,被个冒失鬼从后头施暗手,偷摸了一把屁股的表情?
如果看过,那这正是“鬼捕”现在的表情。
    谁也没想燕大少奶奶的回答竟是这两个字。
    钱老爹也傻住了。
    “我也不知行儿之死这件事怎么扣在他的头上?这纯粹是个误会。行儿是在事情发
生当天的早上死的,不错是毒发而死的,可是却不是让人下毒,而是食物中毒。”
    这是个误会?多么可怕的误会!
    “嫂夫人,可否说得详尽些?”“鬼捕”如获至宝,惶急说道。
    “当时堂上并未详加调查,或许县太爷,也或许文案师爷认为行儿毒发身亡想当然
是他所为,就连我也如此认为,证实行儿为食物中毒却是最近之事。”
    “难道你就未去说明?你又如何证明是食物中毒?”“鬼捕”又问。
    “木已成舟,死罪已定,多一条罪名、少一条罪名又怎样?至于行儿死因是我在无
意间翻阅到医书本草备要时才发现到是食物中毒。”
    “怎么说?”“鬼捕”再问。
    “记得那天早上他曾拿了一罐蜜给行儿当零食,而后我拿了一把生葱要行儿帮我至
厨房清洗。家中诸人甚爱生吃大葱夹饼,所以行儿也就吃了两棵生葱。不多久就面色发
青死于后院,一切征兆均显遭人毒毙,其真正原因却是蜂蜜与生葱造成的食物中毒。”
    一番话,可把“鬼捕”与钱老爹二人听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这话从何说起,又有谁会了解蜂蜜与生葱配食居然会置人于死?就算大夫恐怕也不
尽然知道。
         
         ☆        ☆        ☆
     
    要不是燕大少奶奶亲口证实,这行儿死因必定是套牢在二少的身上,无人能代其洗
清罪名。
    虽然二少人已死,至少证明了他尚不是个丧尽天良、毒害亲侄儿的凶手。
    然而,逝者已矣,这来者就算追着了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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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大少奶奶脸庞弥漫着一种让人看不出来的神情,似在缅怀什么,又像懊悔着什
么。
    只是“鬼捕”的眼神全是疑惑与不解的紧盯着燕大少奶奶的脸上,就仿佛看一幅画
已出了神一样。
         
         ☆        ☆        ☆
     
    蓦然的想到什么,燕大少奶奶发现周遭停顿的空气、眼里带起一抹不安也似掩饰什
么,湍湍道:“如你想去看他最后一面,你现在可以去了,我再也不会说什么了,因为
你该知道的都已知道,剩下的牵涉到个人的隐私,我没理由再告诉你。”
    “我了解,最后容我一问,你绣花吗?”
    这句话更让人莫名其妙。
    钱老爹实在想不透过“鬼捕”到底是不是个正常人,也很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
看看他是否在发烧。
    前两句话失礼不说,这后一句更是疯狂,难道二少的案情和大少奶奶绣不绣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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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很难回答,燕大少奶奶沉吟了许久。
    “是女人大多会绣花,我是女人。”
    “是不是也有的女人不绣花?”
    “应该是有的。”
    “谢谢你给我的答案,我想我们会再见面的对不?”
    “我要走了,我也会等着你,洞庭湖,君山。老爹,‘回燕山庄’内要请下人们保
持原样,有人会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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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捕”没去后面看燕二少最后的一面,在燕大少奶奶走出大门后,他就一直望着
门外想着许多问题。
    有谁会再回“回燕山庄”?她自己?她不是回洞庭湖君山了吗?如果不是她,又会
是谁?燕大少?燕二少?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她儿子的死因?她有必要帮二少洗清毒害
侄儿的罪吗?她刚刚在想着什么?又懊恼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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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豆腐哟,臭豆腐哟——”
    看到燕大少奶奶一出门,李员外也吆喝了起来,声音很大,也是二短声。
    就在他的声音刚歇止时,眼前香风一阵,燕大少奶奶已坐在了椅子上。
    “员外李,别人都这么叫你是不?麻烦你给我来一盘臭豆腐,泡茶不要了,臭不可
闻已够让人难过,再加上酸的话,我真不知要如何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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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员外,又叫员外李,这只是道上的人方会如此称呼他。
    现在他的圆脸已快成了长脸了,真后悔自己会听了“快手小呆”和“鬼捕”二个人
的馊主意,跑来乔装卖什么臭豆腐。这可好本为是监视人家的,殊不知早暴露了身份,
应该在暗处的却在明处。这不和耍猴戏一样吗?昨天那戴帽子的男人已知道了自己的身
份,今天就不想再扮下去了,偏偏“小呆”和“鬼捕”这二个人说什么守了一晚上没见
那人回来,应该不会再有人发现的,这下子女主角上场,还要吃自己的豆腐,是卖还是
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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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了。李员外的脸又圆了,仍是那特有的笑容。
    只因为他想到了自己从没见过哪一出戏演到一半就罢演了。
    而且他也想到有个女人曾经对自己说过:“员外李,你可知道只要是女人,都会被
你的笑迷的说不出话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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