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情深似海

    “对了。”王冰冰忽然想起什么，“上回尉迟警官不是问我欣悦的戒指的事情吗，那之后有天晚上，我和甄雨鸣跟着剧组住在宾馆，住一个房间，我看到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链坠像是个戒指，上面好像也有一颗红宝石。我走过去想细看，她却慌张地把项链藏了回去，不让我看。当时马上要过年了，一堆的事情，我一忙起来也就给忘了，没有把这事告诉尉迟警官。当然了，那项链也未必就和尹欣悦有什么关系，没准是哪个相好送给她的，刚巧款式和戒指相似。”
    “丁佳跟我说过，尹欣悦对演艺圈并不留恋，当初把握机遇当演员，是有她自己的目的。真正进入这个圈子后，她觉得又脏又乱，并不适合她，准备等赚够了钱就退出。”乔嫣询问，“尹欣悦并没有告诉丁佳她进入演艺圈的目的，这事你知道些什么吗？”
    “尹欣悦进演艺圈的目的？这个倒是没听她说起过。”王冰冰用手托着下巴想了一阵子，“不过欣悦这孩子，特别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有时候固执得让人难以理解。”
    “为什么这么说？”乔嫣问。
    “我几次带欣悦去拍杂志封面，她都要求摄影师拍到她的手，让她手上的戒指一起出镜。”王冰冰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就在她死前不久，有一个珠宝品牌的商家想请她当代言人，开了很高的代言费，但她坚决拒绝了。珠宝品牌商规定，当代言人期间，不管参加活动还是拍照，都只能佩戴他们的首饰，不得佩戴自己的首饰。欣悦接受不了这样的条件，她坚持只戴自己的那个红宝石戒指，我怎么劝都劝不动她，最后只能放弃。虽然那个戒指对她来说意义重大，但是那种有纪念性的东西，珍藏起来不是更好吗，整天戴在手上更容易磨损，而且又不是什么名贵的首饰，反而降低了自己的品味和档次，也影响了她的事业。
    要知道那个珠宝品牌可是好几个大牌女星都有意向代言的。人家能看上她这么个新人，那是烧高香的好事了，她却不知好歹，自己给推掉了，人家品牌商很不高兴，我还得去说好话赔不是。不过她的性格我还是很喜欢的，总是直来直往，什么事都摆到明面上来说，不会兜圈子，暗中使坏。”
    “尹欣悦宁愿放弃珠宝品牌的代言，也要在公共场合戴着自己那个并不值钱的戒指，是因为她的生母吧。这就是她进演艺圈的目的。”乔嫣心中已是了然，“她想戴着那枚戒指上电视，上杂志封面，希望有一天，妈妈能够注意到那枚戒指，母女相认。”
    王冰冰微怔了一下，她显然没有想到尹欣悦坚持不戴其它戒指是这个原因。“这孩子……”她的眼眶泛红了，“她的生母太狠心，抛弃了自己的骨肉。难为欣悦惦记了她这么多年，可是直到死，都没能实现她的心愿。”
    乔嫣同情地嗟叹。“我们想和甄雨鸣谈谈，帮我们联系她吧。”
    当甄雨鸣与他们面对面坐着的时候，乔嫣细细打量起她来，她的脸上弥漫着浓重的哀愁，皮肤很粗糙，嘴唇干燥得裂开了。
    “你该涂点护肤品和润唇膏。”乔嫣善意地说。
    甄雨鸣看了她一眼，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她苍白的面颊上留下一排阴影。“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你以前参与拍摄的二十多部电影，有人很用心地进行了剪辑，把你所有的镜头融合在一起。”乔嫣凝望着她，“你应该知道，那个人是谁吧？”
    甄雨鸣不相信似地睁大了眼睛。“真的有人这么做？”
    “胡立坤，他是你的什么人？”乔嫣直接问了。
    甄雨鸣抽了口气，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逐渐涌进了眼眶。
    “跟我们说说你的故事吧。”乔嫣很温和地看着她，温和得就像在鼓励一个受惊的孩子，“你和尹欣悦，还有胡立坤，你们三个人之间，有什么样的故事？”
    甄雨鸣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她用手指抓着沙发的靠垫，无意识的撕扯着那靠垫上的流苏。
    “希望你能自己说出来。”乔嫣劝导，“井俊柏的口袋里留下一颗合成的红宝石，只要比对一下指纹，就知道是不是你的。为什么你的项链坠子上的红宝石，会在他那里？另外，我们已经掌握了胡立坤的犯罪证据，是他制造了两起爆炸案，害死两条人命。”
    “那天早晨，我约井俊柏出来见面，在电视台附近一个偏僻的地点。”甄雨鸣终于开了口，“我听说他马上要举行婚礼了，他害死了欣悦，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还能事事如意，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把他臭骂了一顿，骂他狼心狗肺、禽兽不如。还告诉他，我会把委托侦探社拍摄的那些他和各种女人鬼混的照片，在他的婚礼上发布。我们吵起来，还扭打在一起，那颗红宝石，应该是那个时候被扯落的，我没有留意，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了裤兜。”
    “委托启运侦探社调查井俊柏的，是你？”乔嫣忽想起，辛绮筠当日是受人委托跟踪调查井俊柏，才被卷入了绑架案。
    甄雨鸣点点头，继续往下说：“井俊柏用力掐住我的脖子，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就在这时候，胡立坤出现了，我已经有快二十年没见过他了，却还是能一眼认出他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枪，他把枪对准井俊柏，逼迫他穿上一件炸弹背心，外面套上西装，然后到电视台去，等候他的电话指示。”
    “你和胡立坤曾经是恋人？”乔嫣问。
    甄雨鸣再抽了口气。“是的。那时候我刚毕业，很傻也很天真，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他的长相很一般，又是个工人，收入很低，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了他，而且爱得很深。我那时候年轻漂亮，又是表演专业毕业，本来有机会出演好的角色，一切都已经谈妥，马上就要进剧组拍戏，我却发现自己怀孕了。胡立坤害怕承担责任，居然丢下我逃走。
    我自己一个人偷偷把孩子生下来，我无力抚养孩子，只能忍痛遗弃。不久后，他突然又回来了，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说他后悔了，醒悟了，决定要和我重新开始。我无法原谅他，坚决不再回头。他走的时候说，他会永远关注我，支持我，我拍的每一部戏，他都会看，我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做到……我生完孩子身体很虚弱，无法参与高强度的拍戏，只能客串一些小角色。时间一长，就再也得不到好的角色，我参与的那些电影，很多都没能上映。有几部上映的，戏份太少，连我自己都没兴趣看。”
    “尹欣悦，就是你们的女儿吧。”乔嫣问，“你是什么时候认出她来的？”
    “她刚来公司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她叫欣悦，我当年也给女儿取名叫欣悦，她们的年龄也一样大，所以我对她格外留意起来。她总是戴着那个戒指，我问她那个戒指是不是很贵重，她说戒指不贵重，但是对她来说意义重大。”甄雨鸣痛苦的闭上眼睛，泪珠从眼角溢出来，“我想办法拿到她的头发，去做了DNA鉴定，她真的是我的女儿。两个城市，相距那么远，她竟然奇迹般地来到了我的身边。我没有勇气和她相认，我狠心抛弃了她，她心里一定怨恨我。我主动要求给她当助理，只要能在她的身旁，默默守护着她，我就知足了。可是，上天对我实在太残忍，把女儿送回我的身边，却又让我失去了她，我连默默守护她都做不到了……”
    “尹欣悦早就不怨恨你了。”乔嫣的声音沉重而清晰，“当她知道自己怀孕后，就想明白了。”
    “我的亲生母亲原来是爱着我的。”当时尹欣悦对丁佳说，“她希望我能幸福，所以没有放弃我，而是坚持把我生下来，我也想像她那样做。我要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永远不抛弃他。”
    “即便尹欣悦先前怨恨过你，她也还是爱你的，把你留给她的戒指当作宝贝，盼着有一天能和你相认。”尉迟弘插进话来，“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尹欣悦那孩子很奇怪，你是她的助理，算是跟她最亲近的人，可很多事情，她宁愿跟别人说，也不告诉你，有时候，你反倒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我想，尹欣悦其实已经知道你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她之所以瞒着你，是不愿意让你为她担心。母女连心，你既然能知道她是你的女儿，她应该也会感应到什么。”
    甄雨鸣的眼睛幽幽的闪烁着，伤痛而绝望。“我要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永远不抛弃他”，她仿佛看到欣悦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满含深情地说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