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情深似海

    “你不是警察，不可能批准你行动的。”傅一鸣断然否决。
    乔嫣表现出十足的把握。“我肯定能说服犯人……”
    “不要说了，浪费时间而已。”傅一鸣发怒了。
    “不让我去才是浪费时间，金巍马上就会开枪的！我了解金巍，也只有我才能走进他的内心世界！”乔嫣毫不示弱，“只要有人伤亡，就不是完美的结局。即便是犯人，我们也希望他放下屠刀、悔过自新，而不是带着罪恶死去，难道不是吗？而且如果金巍死了，冯衍则教授被杀害的真相就无从知晓了。”
    乔嫣话音刚落，果然便见金巍举起了手枪，他准备大开杀戒了。
    “让摄像师告诉犯人，有崇拜他的热心女观众想见他。”尉迟弘迅即做出了决定，让导播和小沈联系。
    小沈很快向金巍转达了，金巍经过考虑后，提出将女观众的双手用手铐铐住，让她一个人进去。
    傅一鸣没有再发一言，他心里不得不承认，刚才乔嫣所说的话是正确的。
    而尉迟弘拽过乔嫣的手臂，将她拉出了直播车，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乔嫣惊愕而不解的站在那儿，只是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用意。
    尉迟弘从腰间的枪套里掏出他的手枪，几乎是命令地说：“拿着！”
    乔嫣呆住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行，这样你会被处分，甚至开除的。”
    尉迟弘直接拉过她的手，将枪柄塞入了她的手中。“你待过FBI，知道怎么用吧？”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她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个清清楚楚、毫无疑问的事实，而且，这事实使她深深地感动了，他是那样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一份狂热而炙烈的爱！她紧握住枪柄，那把枪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的重量。
    她微笑了，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泪影。她把枪递还给他。“你应该相信我，相信我有能力毫发无损地回来，不需要用枪。”她热烈的，激动的，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为了你！”
    尉迟弘的心脏紧缩了一下，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用一对热切而燃烧着的眸子盯着她。他默默地把枪收好，猛然将她拥入怀中，他的胳膊像铁索般强有力地箍紧了她，紧得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又很快地松开她，为她佩戴上微型耳机，再用手铐将她的双手铐住，目送她独自一人走进那栋高档住宅楼，消失在入门处。好半天，他像雕像一般站立着，眼里一片凄凉的幽光。
    上电梯时，乔嫣佩戴的微型耳机里传来曾锦苓的声音，她也赶到了现场。“乔嫣，我和金巍的母亲谈过了，金巍的父母从小对他寄予很大的期望，望子成龙，但是这样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他长期生活在这种压力之下，导致心理健康状况出现了问题。大三那年，冯衍则教授劝他留下来读研，但他拒绝了，他不愿再被学业所累，可是因为这样，他被冯衍则骂得一无是处，说他不长进，没出息，只有注定被淘汰的丧家犬的基因，这也导致他对自己丧失信心，从学校退学。退学后，他的父亲就宣布和他断绝了关系，母亲也无可奈何，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来往。母亲其实很想念儿子，但是父亲死要面子，坚决不肯让她和儿子联系。”
    乔嫣一进屋，就被金巍捆绑在了一张椅子上，然后才开始了他们之间真正的谈话。
    “为什么要见我？”金巍问。乔嫣看到他的脸上有一处明显的伤痕，被杀害的冯衍则右手指的指甲缝里，发现疑似是凶手的一部分皮肤残留物，金巍的脸，很可能是被冯衍则抓伤的。
    “我觉得你很了不起，能让电视台为你道歉。”乔嫣轻声的，却肯定地说，“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要当面向你表示我的敬意，我也无法容忍那样的观点，我认为基因不分强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真的谢谢你，说出了我们广大观众的心里话。”
    金巍盯着乔嫣，沉默了好一会儿，那眼中放射着异采，神情是奇怪的。“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他喃喃的，“我已经很久没觉得自己有存在的价值了。”
    屏幕前的尉迟弘和曾锦苓都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开头。
    而乔嫣依然神经紧绷，丝毫不敢松懈。
    金巍却倏然发出了桀桀怪笑，他眼神悲凉，还有层难以掩饰的愤怒。“别骗我了，你是警察吧。我的手里可是有枪啊，普通观众怎么可能不怕死！”
    他举起手枪，对准了乔嫣的额头。“那就从你先开始，警察小姐。”
    尉迟弘深深吸着气，又紧张又惶恐。“狙击B点怎么样了？”他迅即通过对讲机询问。
    “这里是B点。”对方回复，“阳台的障碍物造成了死角，无法确认目标位置。”
    “Shit！”尉迟弘咒骂，深幽的眼睛里冒着愤怒的光芒。
    枪口已经抵住了乔嫣的额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巴移动，在她的脸上绕了一圈。
    尉迟弘一颗心几乎就要跃出胸口，眼光直直的瞪着屏幕，恐惧和悲愤的情绪把他整个攫住了。
    曾锦苓亦是脸色发白，连傅一鸣都紧张不已，即便对乔嫣有偏见，他也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乔嫣临危不乱。“我确实是以观众的身份来和你见面的，我也怕死，但是，我相信没有人比我更能接近你的内心，所以还是来了。”
    金巍手上的动作一顿。
    “想阻止我，就来找出真正的我！这是你在心里面说的吧？”乔嫣直视他，“你其实很想有人来阻止自己吧，只是没有人能够了解你。但我可以，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你，我来阻止！”
    “闭嘴！”金巍大喊。
    “我来阻止你！”乔嫣也提高了音量，“你很希望得到父母的认可吧。你出生在富裕的家庭里，背负着父母的期望长大，但是你觉得父母对你的期望是一种压力。为了不辜负他们的期望，你竭尽了全力。可是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无法达到他们预期的标准。于是你开始厌弃自己，也憎恨他们，恨他们望子成龙心切，却无法理解你内心的痛苦。你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丧失了自我，也失去了快乐。你一方面恨着他们，另一方面因为没能让他们满意而不断自责着。”
    金巍握着枪的手颤抖起来。他想起自己被父亲一脚踹在地上，劈头盖脑地一顿打骂。“我花了那么多钱送你去补习班，你就考出这样的成绩，你是废物吗？”父亲打骂的时候，母亲就在旁边冷漠地望着他。他趴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喜欢音乐，却厌恶数理化。最后父母勉强让步，同意他高考报考艺术类的院校。可是考上大学后，他依然摆脱不了父母施加的压力，他开始反抗、逃避，可父母步步紧逼，他们要求他拿奖学金，考研究生，还找到冯衍则教授帮忙做工作。
    “那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活法，谁都没有权利主宰他人的人生，包括父母也没有这样的权利。不是考上一流的大学才能证明自己基因强大，也不是所谓的事业有成才会有幸福。”乔嫣真诚地说，“人没有优劣之分，也不存在基因的强弱，不同的人，应该有各自不同的人生目标，有的人喜欢轰轰烈烈，而有的人甘于平淡。只要自己觉得满足就好了，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金巍变得狂躁起来，他双手抱住头，来回踱步，“你根本不会懂的，你年轻漂亮，又有体面的职业，怎么可能理解我们这些得不到认可的人！”
    “你的人生，真的就那么不堪，到了非要杀人解恨的地步吗？”乔嫣质问，“他们不该轻视你，可是你也不能把所有一切都归咎于他人，一味的逃避。在这个世上，得不到认可的孤独者实在太多了，但是，他们不会因此就去杀人。很多人遭遇了不幸，可他们没有怨天尤人，而是自强不息，很努力地活着，用微笑面对生活。你不是丧家犬，你以为自己输了吗？你根本没有输，如果你自暴自弃，轻易认输，那才是真正的丧家犬！”
    “不要说了！”金巍双目红赤，忽忽如狂，他再度举起枪，情绪已濒临崩溃。
    “对不起，小巍，妈妈错了！”乔嫣倏然柔声恳言，“让你承受了这么多，对不起。是妈妈的错，没能好好爱护你。明知道你过得很不快乐，却没有为你着想，看着你被打骂，也没有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