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往生录

第7章


  方走了十余里,突见大路之上尘土飞扬,一阵飞沙走石迎面打来。那拉车腱牛受了惊,一声哞叫,奋力挣断了绳套,拼命逃窜,把个牛车都拖翻了。周公灰头土脸爬出车子,却见面前立着一个老者,身高八尺,鹤发童颜,隐隐有神仙之态,只是一身风尘,一件水色道袍上尽是泥土,看上去倒有些狼狈。
  周公早认得是太公吕望,失惊道:“齐侯如何到此?”。
  原来姜尚见他称自己做齐侯,却不叫他丞相,心下便有几分不快,却不动声色,当下只道:“我昨晚在府中静修之际,忽然心血来潮,算出大王有难,连夜借土遁赶来,不想正遇上周公,可是去我封地寻我么?”
  周公叹曰:“齐侯料事如神。既是如此,请速进宫中救大王,下官随后便至。”姜尚也不多言,当下拱手别了周公,复纵土遁进了镐京,直奔王宫而来。
  你看他急匆匆,慌张张,一道烟尘须臾过,只为解那君王祸。无片时便到城中。亦不停留,径入王宫,早至武王室内,那商青君正守着武王垂泪哩,忽听得耳边忽喇喇一声响,急抬头看时,吓了一跳,方才认得是姜尚。姜尚也不及行礼,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武王床边,略一把脉,只觉入手冰冷,顿时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方道:“娘娘莫怪老臣直言:我观大王脉象散乱,气血亏空,魂不守舍,只怕凶多吉少。”
  商青君闻言,唬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许多,扯住姜尚衣袖苦求医治之方。姜尚长叹一声,道:“老臣岂敢不尽力施为,只是我想起一人,非他不能解大王之祸也。”商青君急问那人是谁,姜尚不答,起身辞道:“娘娘且待三日,好生照看大王,老臣这便去寻那人前来。”言罢推开门就走,恰与那周公撞个满怀,也不多讲,把脚一跺,复借土遁复奔齐国都城营邱而去。
  不一日,早到营邱自家齐侯府中。家人见了齐侯风尘仆仆,上前接着。姜尚更不答理,急入内室,从床下取出一个红葫芦来,摆了香案,将那葫芦放在案上,又去沐浴更衣,再燃起一炉好香。只见香烟缭绕,冉冉而起,飘飘荡荡竟凝成一只鸟状,盘旋梁上不散。姜尚纳头刚要拜时,早听耳边一阵大笑,顿见红光满室,晃得姜尚掩面不敢正视。须臾红光散去,一个道人站在面前。姜尚一见那道人,纳头便拜,口中哀求不已:“道长救我大王!”
  道人笑道:“你家大王,我如何救得?”姜尚道曰:“道长休要瞒我,大王连日来只是昏睡,三魂七魄已失一魂三魄,与当年那赵公明一般无二,不是道长又是谁人所为?”
  道人呵呵大笑,只是摇头。姜尚起身道:“道长若是不允,姜尚说不得要去玉虚宫走一遭了。”
  那道人笑道:“你莫拿玉虚宫压我。我岂不知封神之后元始老儿开创玉清天,将玉虚宫举宫拔宅升天而去,早已不在昆仑。你一介半仙之体,如何上得天去。况那姬发气数已尽,我不过替天行道,送他一程罢了---就是元始知晓,又耐我何!”
  姜尚见他如此说,却也无法,只是苦苦哀求。道人笑道:“姜尚,你莫执迷。我且问你,那武王待你如何?”姜尚闻言面色微变,却不答话。道人大笑:“你休当我不知,封神之后,你虽被封作齐侯,位列那五侯九伯之上,却被罢去丞相之位,远居此地,你岂不心怀怨恨?那武王不顾你再三请留,当众命你归国,却对那李靖等七人百般挽留,你真地不知?”
  姜尚强颜笑道:“此乃大王念我年老体衰,不忍我为国事操劳也。足见大王体念之情。”
  道人听他如此说,大笑不止,手指姜尚曰:“我自混沌之初得道,诚未见似你这般自欺欺人者!这也罢了,想你执掌封神榜,敕封普天诸神,到头来自己可曾落得半个神位?不必说你那师弟申公豹,也不提那费仲尤浑,飞廉恶来几个佞臣,就是你那发妻马氏,也封了个扫帚星当,你不过半仙之身,还能活得几年?早晚免不得重堕轮回,可惜你昆仑苦修四十年,扶周灭纣,七死三灾,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也。”
  一席话把个姜尚说得呆立当场,过了良久,忽地朝道人跪下,扯着道人袍袖告道:“道长一席话语如同醍醐灌顶,一言惊醒梦中人,还望千万教我如何免堕轮回。”
  道人叹曰:“若入得轮回,倒也罢了,只怕你连轮回都不得再历呢!”
  姜尚大惊,急问为何。
  道人长叹一声,道:“也是孽缘。你可知当初你如何入得昆仑门下?”姜尚答曰:“我少时曾游历天下,四十岁那年来到昆仑,恰逢白鹤童子,蒙他引荐,得入师门。”
  道人哈哈大笑:“好痴人!也罢,待吾叫你看了便知。”说罢大袖望姜尚头上轻轻一拂,姜太公立时身子一轻,恍恍惚惚间御风而行,早来到一个去处。但见奇峰兀立,怪石嶙峋,重山峻岭间隐隐有火光冲天,被那狂风倒卷,满山遍野黑烟滚滚。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飞熊梦回黑风山 古洞三妖把酒谈
更新时间2007-10-22 21:37:00  字数:4361
 
  话说子牙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山野之间,看了心惊道:“这般险恶去处,这等妖气逼人!却不知是什么怪物在此修炼?若教它成了气候,恐怕难治。”
  正惊疑不定时,只见那半山里妖气越发浓重,奇腥扑鼻,蹿出一条白花大蛇来,体长百余丈,顶生肉冠,遍体鳞甲开合,蜿蜒而行。那蛇去得极快,一蹿之下便有数十丈远近,落到之处满山林木尽皆折断倾倒。忽地昂扬立起颈子来,眼放金光,口吐如血红信,嘶嘶作响。姜尚大骇,只当怪物瞧见自己,正欲走时,却见那蛇忽地停住不动,周身鳞甲齐开,放出五彩妖云,鲜艳无比,将自家笼罩其中。子牙知道奇毒,当下远远避开,遥遥相望时,却见那重重毒烟中走出一个白衣秀士来,形貌俊雅,手拈折扇,摇摇摆摆望岭上而去。
  姜尚虽然害怕,终是心中好奇,捻个隐身诀,悄悄跟着那白衣秀士而行。行不多时,天色渐暗,忽地一阵怪风倒卷,飞沙走石,四下里立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白衣秀士倒负双手迎风而立,大袖翩翩,微摇折扇,神情极是潇洒。姜尚立脚不住,只得抱住一株老松,勉强站立,心惊胆战,暗道:我从师尊学道四十载,下山辅周灭商,征战多年,毒魔狠怪自见了无数,却不曾遇上如此剧妖!却不知来的又是什么怪物?
  须臾风住尘息,却是一头高逾百丈的巨狼立在月光之下,满身青黑如铁,毛发犹如铁杵一般根根倒竖,口里獠牙参差,双目赤红如血,忽地仰天长嗥,其声凄厉无匹,姜尚听了顿时全身发抖,只是不知为何,却又没来由生处一股似曾相识之感,只觉得颇为亲切。
  那巨狼吼了一声,将身一摇,一阵黑烟升腾,越缩越小,须臾变作不过丈许高下,就地一滚,化作一个道人,手指白衣秀士,口里作歌道:
  “莫道高山方有龙,却来平地失真踪。正龙潜在峡中行,形神大小随龙宗。时师多向峡中觅,不识真龙断续情。退卸剥换成几段,十条九条乱了乱。中有一条却是真,若是真时断了断。剥龙换骨若九段,仔细来此认龙踪。此龙不是寻常龙:平地龙行别有名,此是贪狼下岭蛇。”
  那白花蛇所化的白衣秀士笑道:“此龙尊贵最难寻,五吉要随华盖觅。此等真龙不易逢,华盖三峰品字立。贪狼顿起笋生峰,有时回顾火星宫。世人只道贪狼好,不识廉贞是祖宗。贪狼若非廉作祖,为官也不到三公。”
  二人和毕,一齐大笑。子牙一旁听了,不知怎地,早将那惧怕之心丢到九霄云外,忽地纵声道:
  “寻龙十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问君来此如何观,莫道贪狼总一般。廉贞已具贪狼内,此是贪狼真骨气。龙非久远少全气,易胜易衰非人力。文曲正形如蛇行,此星柔顺最高情。第七禄存如长蛇,左右无护无拦遮。只有真龙坐穴内,乱山在外两边缠。”
  那道人,秀士齐吃了一惊,急看时子牙时,俱呵呵大笑,齐道:“问君如何生此山,定出廉贞绝体间。问君如何称绝体,本宫山上败绝气。问君如何寻本宫,禄存神上贪狼龙。”
  子牙上前稽首道:“灵虚道兄,我等闭观潜修,一别百年,今日得会,道兄风采更胜往昔。”话一出口,心中便觉不对,暗忖道:我如何似与这二妖熟识一般?只是口不由心,接着又道:“卧龙先生伏气千载,不日化龙,真是可喜可贺。”
  孰料那卧龙先生叹道:“莫提,莫提。如今还化甚么龙,成甚么道。正是杯中蛇影,水里明月,古镜春花,皆是虚妄。”
  子牙,灵虚道人一齐讶道:“先生这是何话,莫非遇上了麻烦之事?可速告之,遮莫点子甚么来头,也叫他知道我黑风三友的厉害!”
  卧龙先生摇头道:“二位仁兄不知,那人惹不得。”
  灵虚道人大奇,暗道:“这条长虫平素里最是心高气傲,常以卧龙自居,只是好吹大气。如今却是怎地了?”再欲问时,子牙笑道:“我等百年未见,且休闲讲,都到舍下小酌一番,再叙不迟。”
  那卧龙先生点头道:“正是,正是。且把愁怀付诸酒,借酒消愁愁更愁。君不见我辈生在天地间,天不佑兮地不怜。日精月华暗积蓄,一朝俱被豪夺去!”
  子牙,灵虚听了暗暗讶异,一齐入得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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