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狐狸

第29章


  “小二哥!”她扬起手,脆生生地叫来了店小二。
  “姑娘有何吩咐?”年轻的店小二不慌不忙地过来,相当镇定地问她,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顾徽忽然相信,这种地方这种定力难怪有人得道了!她笑答:“给我一个肉包一碗稀饭!肉包要皮儿薄馅儿多的那种哦!”
  “好咧——”店小二望着她无比可爱的笑容立即起身张罗。
  顾徽笑嘻嘻地坐在桌前不经意地扭头又瞧了瞧那几个人,看见江湖老男人拿刀恶狠狠地逼着他的脖子,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却很快融入衣衫之中,不见去处,不过,他墨绿色的衣裳,在颈项处慢慢出现了一片更深的色渍。那持刀的男人像是很没有耐性,嗷嗷道:“信不信爷爷我当真杀了你!?”
  顾徽一下子想笑,哪有人杀人前会这样问的!?蓦地听见一声低呼,她扭头时,只见墨衣男子一头栽倒,脖子就正好挂在刀锋之上!顾徽也大吃一惊,他、他自杀么!?
  江湖男瞧见这一幕似乎也吓傻了,直到鲜血大颗大颗地坠地,他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就把持不住,松开了手中的刀。旁边的同伙赶紧上前道:“老、老大,你、你当真杀了他!?”
  江湖男脸色大变,挥手就是一个耳光,随着一声非常响亮清脆的“啪”,他咆哮道:“他奶奶的!你眼睛瞎了!?明明是他自己撞上老子的刀!!”
  桌上的人在他放下刀的那一瞬间没了支撑,砰地一声面朝下栽在桌上,鲜血于是渐渐淌了一桌,看上去实在有些诡异!顾徽也不由心紧,她皱了皱眉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个江湖人。
  这时那群男人中的一个,贴近墨衣男子身前细细摸索了一番,忽然惊叫了一声,结结巴巴地道:“老、老大……你、你看这个……”说着,他慢慢举起手中一个墨绿色的貌似令牌的东西。
  顾徽认真地瞧着他手中的长方形牌子,隔得远,看不清楚,却清楚地瞥见那个为首的江湖男顿时面如死灰,一下子险些站不住,只道:“洄……洄……洄……”
  他“洄”了很久,顾徽完全不知所谓,这时他身旁的一个同伙凑了上来,也是刹那间神色大变,终于完整地道:“洄、洄澜阁!?”他愣了半晌,才又道:“他……他是洄澜阁的人!?”
  周围的人闻言一下子做鸟兽散状,偌大的店堂顿时只剩下顾徽和那几个故事漩涡中的男主。她有些迟钝地望了望空空如也的店堂,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半身靠在桌上的墨衣男子,忽然意识到——乖乖!他竟然是洄澜阁里的人!?
  这时,那群江湖浪客已经乱做一团,顾徽听见有人在说:“老大,我们赶紧逃罢!”为首的江湖男还在犹豫,“洄、洄澜阁……历来行事心狠手辣,咱……咱们逃得脱么!?”有人坚决地答:“横竖一死,不逃,难道就在这等死!?我……至少……我娘亲和妻子……”众人顿时觉得有理,但脸上的神情又苍凉无比,接下来再无人做声,然后那群人就真的很有默契地“哄”的一声散得毫无踪迹!
  顾徽觉得很讽刺,叫了几声“店家!店家!”,见他们也傻傻地不敢上前,她于是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他颈项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咕咕地流着。顾徽想了想,有些无奈,一手拨开他散落的黑发,一手取出怀里的粉色结晶,拿了一颗直接按进他的伤处,然后用手绢按住他的伤口,侧头问了问店家:“店家,我的房间可不可以过几日再退?”
  店家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道:“姑娘,他是洄澜阁的人,我……我们惹不起。”
  顾徽笑了,“哦。那么,可不可以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至少要处理一下他的伤口。要不然,他兴许立即就死了,他死在这里,对店家也是不好,对不对?”
  店家犹豫了很久,店小二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他才点头道:“也罢,不过,只得一炷香的时间。姑娘若不嫌弃,侧门后的柴房可供姑娘临时一用。”
  “感激不尽。”顾徽温婉地笑,然后扶起墨衣男子,架在自己肩头,一使劲,发现他纹丝不动,于是,只好暗暗使用法力,店家和店小二面前做了一回剽悍女。
  打开侧门,穿过一个人迹罕至的院落,就来到店家所说的柴房。顾徽将他放下,然后去院子里打来一桶清水,马马虎虎地洗净了他颈项处的伤口,那里的血已经渐渐止住,只留下一道很新鲜的红色疤痕。
  顾徽等了一会,并未等到他醒来,因为相信陶宛的药力不会如此蹩脚,她只好扶起他,一手抵在他腰后,忽然惊觉掌中传来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空虚!顾徽一惊,蓦地收回手来,他就顺势倒在她怀里。顾徽呆呆地在想,一个活人的体内怎么可以空虚成这样!?毫无一丝生气可言!?
  她想了想,这才惊觉这个男人居然跌在自己怀里,她一下子推开他,于是他“砰”地一下又栽在地上!顾徽一声低呼,又急忙伸手去拉他,然后在思量之后,决定了再次将手抵在他腰际,一股属于沉蔼内丹的灵气缓缓渡了过去。
  一炷香之后,她收回手,让他半躺在柴堆上,见他没有一丝要醒来的意思,她叉腰道:“喂!不要耍我啊!你醒了,对不对?”
  那个人还没有动静,柴房门前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那个响度和节奏,听起来似乎提示来人很有教养的样子,接着,一个温和的男音响起:“二哥?我可以进来么?”
  “二哥?”顾徽有些迷糊,回头去看柴堆上的男子,他仍旧在装睡,只是眉微微蹙起。顾徽起身上前开了门。
  一地雪一地阳光,门前立着一个白衣男子,也很年轻,也很俊俏,只是和屋里的人不太像,也没有他生得好看。
  顾徽有礼貌地笑了笑,问道:“他是你二哥?”
  门前的男子见了她,黑眸里似乎有一丝惊讶一闪而过,然后点头镇定地道:“他在里面?”
  顾徽笑答:“嗯。不过,他尚未醒呢。”
  白衣男子道:“在下歧铮。”
  “哦。”顾徽笑着侧身让开一条路来,对于他是谁,她兴趣缺缺。
  歧铮径直上前,俯身看了看墨衣男子,却先伸手取走了那枚顾徽搁在地上的貌似令牌的东西,紧紧拽紧,然后又放下。顾徽不解地盯着他的小动作,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难道这个貌似平常里蕴含几分华丽或许还代表着一些权力的令牌,比那个看起来仍旧昏迷不醒的二哥更加重要么!?
  顾徽这样想着时,却见歧铮蓦地转身折回门前,掩上门扉,然后右手顿生一团十分耀眼的绿光,冷冷看着她冷冷道:“姑娘还不显露原形么!?”
  顾徽有些惊讶,却又笑道:“什么原形?我的原形,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显露?”
  歧铮冷笑,“姑娘以为和歧某饶舌就可以逃脱么?不瞒姑娘,院外已由洄澜阁众人团团包围,姑娘想要得一个好结局,还是听话的好。说!”他突然厉声道:“可是你伤了我二哥!?”
  顾徽呵呵地笑个不停,“你傻的么?你以为是我伤的他?”
  歧铮眉一敛,道:“那……休怪我不客气!”说罢,一道绿光猛地扑来!
  顾徽直觉要躲,却忽然发现她一躲开,那绿光便直接朝墨衣男子扑去,她飞快地想到这一点,然后飘身后退,一把拽起地上赖着的男子一道躲开,一面恶狠狠地冲他道:“你找死,也不要连累上我!”他一动不动,只是唇角似乎微微在笑。
  歧铮却追上来道:“妖孽!放下我二哥!”
  顾徽叹气,“我放下他,你岂不是更要杀我。我还不想死呢!”
  歧铮怒道:“不识好歹!莫怪我下重手!”接着一道一道绿光带着凌厉的杀气不留余地地席卷而来。
  顾徽带着他一一躲开,终于怒不可遏,她气鼓鼓地对身边的人道:“你故意找上我的,是不是!?”然后,又跳开一旁,继续道:“你那什么兄弟真不讲道理!我要动手了!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说罢,一手捏成净灵咒,非常洁净刺目的白光顿时照亮了整个屋子。
  “且慢。”一管温和之极的男声忽然响起。
  顾徽手一麻,发现墨衣男子含笑硬接下了她手中的白光,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微微泛白,却笑意温和,他低眉看着她柔声道:“对不住。但,我不能让你伤了我的家人。”
  
  浅情终似,行云无定(一)
  浅情终似,行云无定(一)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微微泛白,却笑意温和,他低眉看着她柔声道:“对不住。但,我不能让你伤了我的家人。”
  顾徽切了一声,冷笑道:“你的家人!?你故意装傻么!?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叫歧铮的,这样穷追不舍地打,究竟是为了杀你,还是杀我!?”
  他却仍旧温和地看着她,无悲无喜,更不见一丝怒意。
  这时,歧铮的绿光却笼罩上二人,墨衣男子瞥见,便挡在顾徽身前,领了那一记木系的净身咒。顾徽看他受过她的净灵咒,又受过他弟弟的净身咒,低声道:“你当自己是地藏佛么?”
  他回首只微微一笑,却对歧铮沉声道:“歧铮住手!她是我朋友。”说这话时,他口气淡定,淡定之中忽然又多了一丝疏冷的威仪。
  歧铮蓦地愣住,像是没有料到他会忽然醒来,也像是没有料到他会硬接下两记法力不低的咒,片刻后才道:“二哥……你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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