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墨

第17章


 
其实说是两人一起,也并非是如此,大多时候,都是君非寒性子一起,齐楚不得不陪着他,纪云洛向来好静,就只得在一旁看着他们俩象猴子一样跑这儿跑那儿的,笑个不停。 
就算是如今,君非寒也时常会把衣服磨破,他既是好动,又不注意小结,有时候弄破了也不知道,非得等到别人看见了提醒道,他才恍然。 
不觉间,这缝制衣服的手法,倒已成了个独特的标志。 
纪云洛望了殿内一眼,问道, 
“怎么?皇上还没到?” 
君非寒吟吟一笑,神情自若道, 
“放心,我知他在哪儿,你先进去,我去找皇上。” 
纪云洛会心一笑,转了个身子就向着里头走去。 
坐在了齐楚的边上,忽然,嗤的一笑,齐楚这才转过头看向他,不明所以道, 
“怎么,你笑什么?” 
纪云洛幽幽道, 
“笑你看的出神,连我坐下了都没发现。” 
齐楚本就面子薄,被他这么一说,一贯冷傲的俊脸竟是生出几分窘色,纪云洛见状更觉有趣,倒有些回到年少时候的感觉。 
柳随雅目色不由的又瞟向殿外,那人已不在原处,心头微微一颤,一转眼,却见那人正站在殿门边,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他清风一笑,带着几分会心的意味,四目相对间,虽是隔得远,却似是彼此纠结缠绕一般,谁都不得先移开视线。 
君非寒脸上笑意更浓,本就俊美的容颜更是华美动人,柳随雅倒并非为他容色所动,心头却是被他神色间流露的别样深意所牵绊。 
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只觉得心底深处自有一根线,隐约见不清楚,只笑得另一个,被系在了那人身上。‘ 
“随雅。” 
身边的李秋逸忽然唤他道,柳随雅不动声色的回过神,目光转向了他。 
自一坐定下来,四周官员皆是一个个上前与他搭讪闲谈,想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李秋逸的光华自然是把柳随雅隐在其下,朝中大臣皆视他为凭借李括和他亡父的关系,才得以谋得此官位,虽不至于看不起他,但至少并不把他放在眼里,自然这盛世之下,无人与他攀谈,正好,柳随雅性子淡薄,也落得清静自在。 
李秋逸却是看不过去,唤一声他的名字,问了他几句话,目的当然是引他入话局。 
柳随雅心知李秋逸是见不得他被人忽略轻视,虽自己并不觉得如何,但却仍为他所举而感到心暖。 
  
君非寒向着后宫最深处的云莫宫走去,一路景致不觉间慢慢的变迁着,从华丽雍容,到清淡朴素,这正是云莫宫所别致之处。 
这条路对君非寒来说甚是熟悉,不过这些年来,却只每年来个几次,他并不着急赶路,反倒是悠闲的踏着步子,一路不忘看看其间的景致。 
未走近云莫宫,就迎面遇上了慕容烬 ,他只一人走来,身边连个太监宫女都没跟着,君非寒微微一笑,心知他的猜测一点儿都没有。 
“皇上又去那地方了?” 
君非寒略带调侃的问道,慕容烬苦涩一笑,并不作答,回头望向幽深来时路,神色似是迷离道, 
“每年的这时候,我总会来这儿一趟,若非今日朝宴,也就自然住下了。” 
君非寒微微一笑,神色中透着几分深意,慕容烬既没看到,也决不会猜的到。 
慕容烬转过头来,目光全然注视着君非寒,凝神相望,手间不觉的抚上他的脸孔,神色似是怀念,也似是迷离。 
“非寒,这朝中大臣也好,宫廷侍人也好,真是无人及得上你的容颜风姿。” 
媚从骨生,摄人于无形。 
这后半句慕容烬并未说出来。 
君非寒微微一笑,神色并不异样,他搭上慕容烬抚在他脸上的手,边是放了下来边说道, 
“那还用说么,不然,这朝中大臣怎会有那么多的猜测。” 
慕容烬深知他意,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凄伤和苦楚, 
“若他们猜的是对的,那也倒是好,” 
慕容烬顿了顿,问道, 
“我们何时认识的?” 
君非寒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当初我是重臣之子,而你是太子,自然从小就亲络的很,要说初识,应该是父亲过世前的事了吧。” 
慕容烬屈指一算,竟然已是近二十年。 
又望向君非寒,那无暇的俊美容颜着实叫人移不开视线,也更是神离。 
许久,他终是释然一笑,说道, 
“若论容貌,这近二十年来,也无什么人能胜过你,若论相识长短,你我也之间也算是长久。你确实深得我心,但我恰是百般爱恋都系在那个人身上,非寒,你说这是缘,还是孽?” 
君非寒忽尔一笑,答道, 
“皇上,这事儿可不是我能说了算了。” 
慕容烬闻言,不住的点着头,口中喃喃道, 
“不错,不错。” 
君非寒又一轻笑,轻松调侃道, 
“皇上,咱们也该回去了,不然,那群大臣们又得浮想联翩了。” 
慕容烬会心一笑,心神已是清明,便也不在顾忌些什么。 
也是怪不得大臣们对这君臣二人的关系浮想联翩。 
这大殿之中,皇帝自然是坐在上座,后头两侧,一边是齐楚和纪云洛,一边是慕容炎和李括,这安排算是妥当,但偏偏身边略微下方一些,却是坐着君非寒。 
无论是官职还是权势声望,这君非寒怎能坐在另四位重臣之上,唯一能解释其原因的,无非就是他与皇帝关系实在是暧昧。 
这所谓朝宴,无非也就些歌舞升平的玩意,借着宁妃有喜的名头,那怜宁却是连个面都不露,本来就是如此,后宫妃子,怎可能随意在这满朝文武面前抛头露脸。 
君非寒与慕容烬靠着而坐,虽身前两桌间,仍留有距离,但已然是靠的很近。时不时的对那歌舞琴音交头结耳的讨论几句,看起来倒是更为暧昧热络,也自然引得下头臣子们的暗下讨论和猜测。 
柳随雅自然听得身边大臣的窃窃私语,心中却是越发觉得有意思。 
看起来,这君非寒确实是与慕容烬关系叵测,莫说是暧昧,以慕容烬如此相待的态度来看,已然是把他当这皇宫的半个主人。 
以柳随雅敏锐的性子和对君非寒的了解,怎会看不出他是故作姿态,看似是关系叵测,实则,恐怕是另有纽带联系,如此而已。 
君非寒看似是边是看着歌舞边是跟慕容烬交流闲扯的,实则神色,却注意这那坐在人群之中的柳随雅。 
论容貌,那人确实不出色,不过是普通而已。性子清淡安宁,坐在一边,也没个什么动静。 
但偏偏就这么一人,深于人群中,却叫君非寒一眼就望见了他。 
目光时不时的瞟向那人,若是恰巧四目相对,他心头就会微微一颤,染起些许暖意和满足。 
大内总管一声“秦琴”,引得君非寒回过神来,佯作漫不经心,神色却已朝着那一身蓝衣的男子而去。 
秦琴抱着一把七弦琴,端坐在大殿中央,朝着慕容烬行了礼,抬头间,神情安然若定,微微含着笑。 
那清秀柔和,如水如云的容貌,叫慕容烬身子一震,他下意识的转头望向君非寒,只见君非寒脸上仍是风流而笑,放在腿上的手,却已牢牢的捏紧。 
手间不住的颤动着,那端着的杯子,竟洒出些许的酒来,君非寒对慕容烬安抚一笑,慕容烬再瞧向君非寒的手间,已是释然松开。 
“你,叫秦琴?” 
慕容烬幽幽问道,半垂着目,故意不去看那人的容貌。 
“是的,皇上。” 
秦琴微微一笑,满是温润清和。 
那气态风姿,着实叫人联想到其情似水这几个字。 
慕容烬微微一笑,已无了之前的些许失态,全然是恢复了君王之姿。 
秦琴端坐了下来,微撩衣袖,手间轻触着琴弦,低眉垂目,抚手弄琴。 
琴音娆娆,恰是满诉愁伤。 
慕容烬听得有些迷离,许是回想起了什么,神色间满是哀愁和忧伤。 
“皇上。” 
一旁的君非寒低声唤道,慕容烬神色一怔,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顿时化去了几分愁苦之色。 
眼见君非寒,神情却也是异常,虽是强压下了什么,但终不得见平日的神采,目光也有些黯然。 
曲轴转调间,直上高音,恰是山高水长,道尽豪情志向。 
柳随雅也自是察觉到慕容烬与君非寒神色异样,虽是不着声色的强压了下去,却仍是露着些许痕迹。 
再瞧那纪云洛和齐楚,一个神情自若,一个却是目色凝重,想来这秦琴定是意味。 
望向那弹琴之人,人如其名,确实是琴艺了得,既是诉尽了其意,也是道尽了其情。 
那曲调悠扬间,却也透着豪迈之情,倒是有些熟悉。 
柳随雅自然听出那并非都城里头的调子,目光无意间瞟向君非寒,他忽然想起这调子与君非寒当初所弹唱的恰有共同之处。 
那日君非寒说,此乃出自吴江,想来这秦琴所弹之曲,也是出自那儿的曲调。 
“莫言。” 
慕容烬不经意间,竟是脱口而出的唤着,君非寒唇角微扬,笑容中,是叫人看不清的深意。 
相同的容貌却是不同的人,慕容烬很清楚这一点。 
但那琴音流长,那容颜回眸,无一不叫他忆起往昔岁月。 
金戈铁马,刀枪凤鸣。 
云莫宫殿,温存深情。 
过往的一幕幕的情景,在他脑中如走马灯般一一浮现。 
忽听得君非寒低声唤着,慕容烬回神间,秦深恰巧是一曲终了。 
“这调子,倒很少听得见,你,是哪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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