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光

此刻，同一样式的花体字吊坠“L”正被银链系着挂在另一个纤细的颈上。
    沙罗小小的手紧攥着坠子，Crow抱着她在长长的走廊上狂奔，他身后跟着剩下的四名选民，滕子木冲在他前面，在他的手中，是一把缠绕着紫色电花的唐刀。
    这把由屠龙刀“龙破”复制成的“龙祸”也是上古时候流传下来的，滕子木同样来自那个古老的民族，用这把刀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论单刀，龙祸与鸦血不分上下，甚至就算比长剑的鸦血更暴力。
    这暴力，便体现在滕子木身后留下的一路尸体中了。
    此刻，Cloud穿上他的黑风衣找人少的地方径自往贫民窟去，鸦血被别在他髂部两侧，他的后腰上还插着那把手枪版“尘埃之光”。
    “等等，喂，那个人！”Cloud的手被人抓住，他按下反击的本能。
    只是一个女孩子。
    “Cloud，你是Cloud吧。”那个女孩激动的叫喊着。
    “你是谁？”他完全不记得，也许曾经认识，但他的记忆被完全抹除了，仅剩下的也被封锁了。
    “我和尤娜找了你整整一年！”女孩紧紧抓着他的手。
    Cloud刚想开口，女孩拉住他：“跟我来。”
    尤娜。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这个身体对这个名字有反应，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熟悉，虽然他不再记得，但他的心脏依然在这个名字被唤出时抽痛了一下。
    “快走啊！”那女孩喋喋不休，“尤娜知道后一定开心死了！她找你找了一年！天哪，从那个研究所发生灾难后，得知你失踪了，我们几乎跑遍了M国的每一个地方，甚至想出国去找！我居然在这里碰到了你，Cloud，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他不理解女孩的“开心”，但他不想打断她，他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如果那个叫做“尤娜”的女孩知道那个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人一点也不记得她了，她会作何感想？也许和他带着一片空虚从“圣临之地”醒来时一样吧……
    “抱歉……”他实在忍不住，也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他停了下来，“我不是你要找的Cloud•Mercer……”
    女孩一愣，忽然瞪大了眼睛，有晶莹的东西在她眼眶里打着转：“胡说！那你怎么知道他姓‘Mercer’的？！”
    Cloud不想解释，也不敢解释，他轻松地挣开了女孩的手：“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真抱歉，让你失望了。”
    “等等！尤娜！”
    Cloud不由自主的朝女孩喊叫的那个地方看去，他呆住了——从身体到灵魂。
    棕色短发，与他相仿的冰蓝色的双眼——他的身体为那个出现在路口的柔弱女孩动弹不得。
    “哥哥……”那个女孩喜极而泣，“你果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活着？不，他自被改造醒来后就没有再真正的活着了，所谓的25%改造，不过是让他成为了一具有血有肉的机器罢了，披着人类的外皮，不再怀念人类的过去……Cloud原本还期待记忆被封锁的部分会有什么剧烈的反应，但没有想到，抗拒的力量只被他压制一下就衰弱了下去，就如同——
    一个枯萎的灵魂。
    “哥哥。”那个女孩朝他走来。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面临自己最想了解的过去，Cloud此刻只想逃离。
    伊树开始催促：“电电，你为什么一直呆在原地？”
    “有些事情发生了……”
    “电电……”
    “我会执行任务的！”他斩钉截铁，切断了通话。
    尤娜注意到他的退缩，隔着路口，她痛苦而迷茫的表情让Cloud有一种负罪感，他无法忍受，向邻街奔去。
    “哥——你给我一个解释啊！”他听见尤娜的喊叫，只觉得撕心裂肺，“我需要一个解释！真的，你可以离开，但不能不承认，你是我哥哥！”
    他回过头，艰难的开口，声音干涩无比：“尤娜……”
    女孩期待着他的解释。
    一道银色的剑芒闪过，地面裂开一条长长的裂缝，沙尘四溅，尘埃落定后，日思夜想的人已不知去了哪里。
    哥哥……尤娜咬着牙。我会一直找你、一直等你。
    Cloud苦笑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妹妹？他对这个妹妹一点记忆都没有，他现在连愧疚的时间都没有，时间如生命的奔流飞逝着，他要去完成他的任务，拯救他的同伴。他仰头看了看头顶的窨井盖，低下头，继续前进。
    “电电……兹兹……干扰太严重了，从这里开始我无法帮助你了。”
    “我会自行搜索的。”
    “一切小心……”
    关闭通讯，Cloud激活了电子眼罩，眼罩上的红外线热感探测装置在阴暗的下水道勾勒出每一处景物。
    双持鸦血，Cloud在复杂的地下迷宫中穿梭着。
    岔道。
    Cloud真想骂脏话。如果这时候能有个问路的人就好了。刚这么想的时候，脑海里响起了奥拉的声音：“注意！不明物体正在接近中。”
    Cloud迅速贴在了墙壁上，将一柄鸦血伸出半截，刀身映出与他呈九十度死角正在接近的悬浮在空中的侦查型机器人。
    这叫什么？瞌睡来了就有人给送枕头！
    鸦血脱手，Cloud静静等待着另一头发出了一声物体掉入水中的声音，他走出掩体，拔出鸦血，然后捡起了那个机器人。
    “整片下水道都被控制了吗？”拆开那个机器人，Cloud得到了一张芯片。
    “正在读取芯片数据……读取完成，地图已更新，正在进行配对……”
    运气不错。他抬起头，看向黝黑的隧道尽头。就是那里了吗？
    变形金属在风衣内延展，高跟的银色战靴踏上了那个已经完全“死机”的机器人，脚下用力，将它踩成了一地的零件。
    突然，Cloud觉得眼前的景物猛的扭曲了一下。
    这种感觉是……
    面前，有一扇密码门。
    “入侵者……”
    Cloud在密码门前停了下来，空旷的下水道中，稚嫩的童声显得无比空灵，为这昏暗的地下环境增添了一丝毛骨悚然。
    “入侵者……”
    那个小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摇摇晃晃，而且低垂着头。
    敌人？不可能！这么小的孩子！生化人？机器人？在这种情况下，Cloud不可能好心的上前问问是谁家的孩子迷路了。
    “入侵者……杀、无、赦……”孩子的声音有气无力，但他一步不停的向Cloud走来。
    战斗吗？和一个孩子？
    “杀！无！赦！”下水道中响起了成片的稚嫩童声，然后上百个小身影摇摇晃晃的朝他这里聚来。
    “呵呵呵。”离他最近的孩子干笑几声，喉咙中发出破烂风箱般的漏风声。离Cloud还有一米，那个孩子停下来，倏地抬起头——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Cloud心中大骇，一刀劈下了那颗小小的头颅——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没有下巴！应该说他的整个下巴都被撕掉了，露出惨白的喉骨，他的胸口，居然装着一个扬声器。
    头颅落入水中，那个扬声器仍在不停地重复着：“入侵者……杀无赦……”
    Cloud看向其他孩子，那些小人儿身上或多或少有着残缺，但他们都不断的重复着：“入侵者……”
    “看哪，多可爱的一群孩子啊。”背后的密码门忽然开启，一双手缠住了Cloud的身体，为什么说是“缠”？因为那双手是从他的腋下分两边穿过，绕过他的脖子再向下环住了他的腰。
    什么……东西……
    “嘻嘻，孩子们，吃饭了！”
    下水道中的小身影们皆是一顿，然后以一种奇快无比的速度奔来，一边跑一边还喊着：“妈妈！妈妈！”
    “你是谁？”Cloud想挣脱着双手，可无奈它的柔韧性较之他的臂力略胜一筹。换句话说：他挣不开！
    “哦，孩子，我是你的母亲。呵呵呵呵。”有一条冰凉的长舌舔在他的耳后，Cloud打了一个机灵，突然发觉，奥拉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警报。
    怎么回事？难道奥拉认为这些不是威胁吗？
    “……”Cloud虽然是改造人，但75%的人类部分代表他的心脏仍需要跳动，“妈妈”的手勒的他很难受，肋骨已经变形了。
    “呵。”“妈妈”在他的耳后轻呵一口气，“如果把我的孩子弄哭了的话我可不饶你哦。”
    Cloud低垂着头。
    “咦？你怎么不说话？不要装死，我还能感觉到，你的心脏在跳动……你的身体很冷呢，让妈妈抱紧一点吧。”
    手臂骤然勒紧。
    Cloud闷哼一声，口鼻沁血。
    “你看，他们因为残疾或种种原因被这个社会抛弃了，最后成为了黑暗现实的牺牲品，Cloud，你最能体会这一点了，不是吗？”手臂又是一紧，“妈妈”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起来，“说话！”
    Cloud张嘴，殷红的血淌了出来，顺着嘴角流下。
    “因为发生了事故，他们将你击毙在研究所内，你还记得吗？”
    “你说……什么……”
    “是社会太残忍，把他们都毁了！这些天真的孩子啊！都毁了！”
    几个孩子拉住他的手臂，用牙撕咬着，但人的牙齿奈何不了他身上的盔甲，Cloud看着挂在他身上又抓又咬的孩子们——他们的身上遍体鳞伤。
    “你身上有和我们一样的味道！”那个孩子居然生硬的说完了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味道……”他觉得他要被勒死了，进入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人间罪行的味道！”
    一瞬间，Cloud听见了无数个孩子尖锐的笑声。
    啊！他快听不见自己的尖叫了，他只觉得一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他看到成千上万个如鬼怪般的孩子涌了上来。
    他的左腿一痛，他艰难地低下头：一张苍白的女人的脸张着裂道耳边的大嘴，咬在了他腿上。他感觉到疼痛……
    “说不定这是你最后一次给你妹妹打电话了……Oh，我说是以‘人’的身份。”
    他忽然听到这一句话，然后莫名的想苦笑。
    真的是最后一次……
    被封锁的记忆解开枷锁——
    “因为发生了事故，他们将你击毙在研究所内，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不，我应该是记得的，可我，为什么忘记了？
    我到底是谁？
    一个虚幻的影子从那具曾经属于他的身体中飘出，但梦还未结束——
    他看见了一张笑脸，棕色的短发轻拂着年轻的脸庞，与他相仿的淡蓝色眸子映出江河的波光。
    “尤娜，当心别掉下去了。”他开口提醒。
    女孩倚着护城河的围栏，冲他甜甜的微笑：“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阳光下，女孩哀怨地说：“哥，不要参加那项生物研究了。”
    “那是我的梦想。”
    年迈的教授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不不不，孩子，你搞错了，这是你父亲的梦想，你没有必要去继承，更没有必要去担他该受的罪。”
    是不是从一开始不那么执着，就不会有事故，我的身体也不会被改造，变成，一部机器了？
    好痛苦，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去死——
    鸦血斩断了那道无形的精神触手。
    梦破碎了，做梦的人猛然惊醒：“你是谁？！”
    “我是入侵你身体的那个灵魂。”“他”看着被逐出身体，半透明的、漂浮在空中的只剩一抹意识的“Cloud”，“我是11号，我是Cloud，我是冈格尔，我也是雷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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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气氛无比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