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光

——不要只往下看，我的孩子，你不觉得头顶的星空很美吗？那是人力无法主宰的东西。
    黑暗中，有谁痛苦的*，有谁静静的死去，又有谁安静地躺着，回忆陌生记忆中的那片星空。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那个人”的儿子？！手中的长剑穿透敌人的身体时，他感觉到了疼痛，他看见，他的血和他们一样，一样的猩红，而非机械的冰冷。
    ——如果要生存，就不要思考。
    ——如果没有思想，又为什么要活着？
    有人的喘息声，不知道是人还是机械。有区别吗？他动弹了一下，想从压住他的那堆东西下爬出：“咳咳咳……”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过没关系，他知道，自己不出几天就会被修复好的。
    ——这个帝国缺少灵魂。
    ——看看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那是一个星球曾经的统治者的骄傲。
    他甩了甩头，想从着记忆的幻象中脱离出去，他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摸索着，“呃。”他听见一声*，便努力推开身边湿滑的怪物尸体，向那个声音处爬去：“滕……子木。”
    ——就算你是“那个人”的儿子又怎么样……此刻，你还不是臣服在我脚下，我的战士，我的儿子，你也不过是个……数字生命。那时他才终于明白，那些不暝的双眼诉说的，叫做“背叛”；那些临死前的微笑，叫做“嘲讽”；而那个所谓的“那个人”，并不是指他的养父……
    血腥味充斥着这个不断崩塌的空间，他忽然有一种陌生、又似曾相识的感觉：崩塌的楼层……
    他抓着身边那个改造人的手，想将他拉出来。然而，他的同伴一把推开了他，“你……”一双红色的电子眼已经开始忽明忽暗起来，“你走吧。”虽然周围一片黑暗，但是他感觉，这个冷漠的同伴似乎对他露出了微笑。
    “……”他不说话，又爬回他的身边，摸索着他同伴的处境。
    “滚开！”那个改造人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劲儿，又把他推开，地面满是鲜血，他这一下竟让他滑出去五六米远。
    “你TM再给我乱动试试看！”他恼了，又爬了回去，大地震动着，头顶又有细碎的石屑淅淅沥沥的往下掉着。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他不回答，一巴掌将同伴的手按在地上，“你放开。”
    “滕子木……”
    “Cloud！你自己说的：无论谁跑出去了，都不要管身后的人，一定要跑出去，不管最后我们只剩下了谁，只有活着，才有再次崛起的机会，才能加倍的还给血蟒……咳，为死去的战士们报仇。”
    “你当我说的都是屁话吧……”他也不辩解，松开手后，他抽出那柄他一直佩戴的长刀，伸手在刀身上一弹，“铮——”的一声，暗金色的刀光亮起，照亮了周身一小块地方。
    “你出去！”“闭嘴！”“这里要塌了……”“我知道。”“我的手被卡住了！”“我知道！”“Cloud！”“唰——”
    “呃……”面对突然袭来的剧痛，滕子木只叫了半声，便将痛呼声吞回喉中。
    “滕子木！”那件染满鲜血的衬衣被撕成了布条，按在了断臂的伤口上，但不出几秒就被改造人冰凉的人造血浸透。
    二十分钟前。
    失去了两颗头，九头蛇变得狂躁无比，疯狂摧毁者周围的一切。
    “金，你跑开点。”滕子木拔刀横握。
    “好的。”
    “Cloud。”滕子木侧了侧头，Cloud点了点头，两个改造人和有默契的一左一右绕着九头蛇转着跑，不是有几道刀光伴随着洒下的鲜血以及九头蛇的怪叫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在两个改造人的急速奔跑下，地面上似乎隐隐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旋风，将九头蛇庞大的身躯笼罩其中。
    上。几乎在同时，两名改造人顺着盘绕在巨坑中的蛇尾登上了蛇身，再顺着蛇身攀上了蛇头。长刀与唐刀同时刺入它们的目标。眼睛对于九头蛇来说，无疑也是一个致命的弱点，无他，眼睛这个地方，实在离大脑太近了。几乎整柄刀连同大半个胳膊都没入眼部组织后，又有两颗头无力地垂了下来。
    “嗒嗒嗒——砰——嗒嗒嗒——砰——”另一方面的Storm与金也是配合默契，步枪与狙击枪很有节奏的射击着，穿甲弹破开眼部表面的组织，步枪子弹则如毒蛇般深深钻入那可蛇头的大脑中，将脑组织搅得粉碎。
    不出十分钟，原本神气无比的九头蛇只剩一颗头颅还孤零零的直立在硕大的身体上，然而到此为止它都是毫无建树。
    腥臭的血液流满了整个地下四层的地面，每个人的脚下都湿滑无比。
    正当众人觉得胜券在握时，一个淡淡的人影出现在颓废的垂下头的九头蛇面前，“灭杀指令已经开启了，十分钟后，你们若还不离开，就只能深埋在这地下百米深处了。”
    “塔勒？”
    那一抹淡绿的倩影，飘逸的长发，纤长的四肢，不是那个“林中女妖”是谁？
    “快离开吧。”那一抹有精神力凝聚的人影淡淡的叹了口气，转身。
    “你呢？”Cloud对于这位“女妖”还是十分同情的。
    “我？”塔勒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会有人关心她，不由得转而微笑，“我不要紧。”精灵一般的女孩转身离去，那抹淡淡的身影转而消散。
    “轰——”整个基地震动了一下，这个动静明显不是那些触手弄出来的了。
    “这里要塌了。”Storm站在离出口不远处，但从这里仍无法看到一丝亮光。
    “我去杀了它。”Cloud盯着九头蛇，那个被创造出来的神话中的怪物似乎明白自己命不久矣，血红的眼睛锁定了看起来最弱小的金，怪叫一声，长尾席卷过去。金明显没有料到这怪物临死前还会爆发出如此强烈的反抗，被九头蛇一把卷住，掷向坚固无比的合金墙面。
    ——我是‘沙漠之鹰’小队的队长，你们可以叫我金。
    ——抱歉，能麻烦你打头阵吗？毕竟你是……
    ——我们都不是怕死的人，但必须有人去看看上面出了什么情况。
    为什么在一个人死之前，总要将他的一生都回忆一遍呢？是为了确保自己没有留下遗憾，还是希望生者能记住自己。
    死亡，总在你以为终于摆脱他的时候，突然降临。
    “砰——”的一声，两名改造人连同老兵心里都是一跳，人，肉体凡胎，金，毕竟不想死光的两位，人类，是很脆弱的。
    ——人类就是这样脆弱。
    震惊之余，Cloud似乎看见了一些模糊的影像，大概又是一段之前被遗忘的记忆。
    ——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像极了当年的那一幕，知道么？当年你的母亲也是这样求我的……人类，就是这样脆弱。
    不！Cloud只觉得一颗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整个世界变得异常寂静，他只听得见他的心跳声，还有记忆中女人绝望、嘶哑的喊叫。
    长长的蛇尾卷着年轻的诺亚“沙漠之鹰”小队队长，装上了冰冷的墙壁。
    人类的骨骼、肌体、器官……都在那不可抵挡也不可挽回一撞中化为模糊的血肉——
    “血蟒之灾……”Cloud咬着牙，“你很好……很好……”
    最初进入研究基地八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人，第九个身在基地之外的通讯员还生死未卜。
    如此惨痛的一战，如何能不恨！这些活下来的人，该怎么去面对那些死者的亲人！
    “我……”他一字一顿，“要你死！”
    九头蛇嘶鸣一声，扬起了硕大的头颅，血盆大口张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Cloud无所畏惧，直直的向九头蛇冲去，近身时在先前插入蛇身的那柄鸦血上借力一跳，同时顺势在蛇身上一蹬，身处半空，他已双手握刀，只等一刺而入。
    九头蛇哪能如他所愿，这最后一颗头颅，是它最后的生机。蛇尾一摆，Cloud被击飞出去，重重的撞上天花板，又重重的摔回地上，鸦血飞出去，钉在天花板上。
    “Cloud！”滕子木感到他身边，“怎样？”
    那个改造人脱口吐出一口血来，单手撑地不住的咳嗽。
    “Cl……”Cloud抬起头来，他的眼中隐隐闪过一丝银色的闪光。“去出口。”
    “什么？”滕子木不明所以。
    “去出口，我把它杀了。”
    “你的声音……怎么……”怎么变了，也不像“冈格尔”那样邪气，而是透着一种淡然，滕子木看着他的同伴，莫名的，Cloud整张脸连同整个人都朦胧起来，这种奇怪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他眼前的这个人，变了。
    “铮铮——”这是，剑在震动。一道锐利银色闪电划破黑暗的地底深处，那个陌生的Cloud在九头蛇头上一踏，借力弹向天花板，一把抓住鸦血的刀柄，又如闪电般再度劈下，这道闪电，将九头蛇整个破开。
    雷电之后，下了一场绯红的雨。
    “灭杀指令完成，丹吉尔•万勒已完全封闭，开始自毁——”
    “轰——”滕子木和Storm都是迷茫的抬起头，整个基地，开始了崩塌。而那道银色的身影，正半跪在九头蛇还淌着温热的腥臭血液、却逐渐变凉的尸体旁，一股悲伤的气息，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