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忽悠

第36章


这是石家庄当时最好的宾馆,这里聚集的书商有北京的大宝、长沙的陈克成、郑州的董培德、济南的陈大东等人。石家庄本土的书商有张文湛、严少卿、吕长清、刘西林、赵世永等。当时陈大东所发的《青楼恨》,严少清所发的《中越战争密闻》,张文湛所发的《点评金瓶梅》都叨了大菜。我从里边出来以后就长了一身疥疮,这是监狱里非常常见的一种皮肤病。监狱里有一套嗑来形容疥疮说:
“疥是一条龙,
先从手上行,
腰上绕三圈,
最后爬上鸡巴尖。”
疥疮奇痒难忍,皮肤经常被我挠破流黄水。医生治疗疥疮的方法就是涂硫磺软膏,但是效果不是很理想。号称石家庄的黑老大大黑,给我用土办法治疗了一下,他找来了一个汽油桶,把桶的底部钻了几个小窟窿。然后把桶放在用几块砖架起来的火上,在火里不断扔硫磺块。汽油桶里有了烟以后,让我脱光了,衣服跳到桶里,我站在桶底下事先放好的木头方子上。
这时候大黑把一个像古代枷锁一样的,刚好能漏出我头的纸板子固定好,我嘴里叼着一个很长的胶皮管子用来呼吸。他就在下面猛烧火,在我熏了十来分钟快熬不住的时候,他开始往有硫磺的火上一点点地浇水。我就像蒸桑拿一样的出了一身大汗,然后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这个办法真管用,我蒸了一次就好了。
1989年的春夏之交,中国历史上发生了震惊世界的“六•四”事件,后来愈演愈烈……在这一年谁也没有叨着“大菜”,这是不争的事实。我这段时间运气不佳赔了十多万,这都是因为我上窜下跳所遭的报应……
在这年的冬天,我从石家庄来到北京。准备到呼和浩特出书去,我口袋里的钱所剩无几了,好在哈尔滨的书商张永生给了我两万块钱的旅游支票。我和他们在北京东方饭店喝完酒,本来就没有多少钱的我还装B,争着买单,结完账我只剩八块钱了,我这才想起银行早就下班了。我还没有住下,要脸的我还不好意思和人家蹭房,硬说我住在前门饭店。离开他们我决定去前门的战友黑子家凑合一晚上。黑子复员以后当了交警,我们处的非常好。当我走到他家的时候,他们的院子已经关了大门。我不好意思敲,想了一下,见有一个蹬三轮的过来,就让他把我拉到了北京站,我给了他三块钱。
火车站的凳子上坐满了人,我买了张报纸躺在了地上。我头枕着密码箱,手指头上还套了一个一两多重的大戒指。心里很不是滋味!晚上我被冻醒了好几次。真是应验了那句话“装B犯,迟早要完蛋”。早晨五点多我又冻醒了,我知道地铁已经开始营运了,那里暖和我就上了地铁。开始的时候车上没几个人,我躺在凳子上很快就睡着了。我不知道我坐了多少圈,后来感觉人越来越多。我是怎么让人拉着坐起来的也不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我在阜成门下了车把钱取了出来。
晚上我坐飞机来到了呼和浩特。那时候北京到这里的机票才45块钱,我住进了呼和浩特市当时唯一的一家三星级宾馆昭君大酒店。前台接待我的小姐叫冯勇,我住进了818房间,在这个给我带来好运气的房间,我断断续续地住了一年多翻了身。吃完夜宵冲完凉,我来了电!完全忘记了我昨天晚上走“麦城”的事了。我操起电话拨通了总机,总机小姐问我:
“请问先生有什么事情?”
我温柔地答道:
“小姐,我是今天刚刚入住的,首先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记工,为了加深蒙汉民族之间的无产阶级感情,特意从北京赶过来向草原人民学习的。”
在我讲话时候我就听电话里面传出来,一个小姐对另一个小姐说:
“你快听听,这人有病呐。”
对她们的这种反映我早已是司空见惯,根本不在乎。只听小姐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问我:
“请问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吗?”
我急忙说:“有。”
小姐温柔地说:“先生请讲。”
我说:“我想和你谈谈。”
小姐有点不耐烦地问:“谈什么呀?”
我说:“谈理想话未来,倾诉一下人生的苦衷。”
小姐这时候又一本正经地说:
“先生,我们这是工作时间,没工夫和您闲聊,没事我把电话挂了。”
我急忙对她说:
“你千万别挂,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挂了我投诉你。”
小姐在我的威胁下没好气地讲:
“有什么话快说。”我又说:
“我一下飞机就爱上了你们这个城市,呼和浩特市就像镶嵌在草原的一颗璀璨明珠,你们酒店就是这颗明珠的闪光点,酒店之所以闪光是因为有了你们这样优秀的员工。虽然你们躲在暗处,却通过操纵永不消失的电波,用你们甜美的声音,为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传递着款款深情,我通过你们的声音感受到了党的温暖和酒店对我们的关怀。我满载着东北人民的深情和汉族兄弟的厚意,向你们战斗在平凡岗位上的草原英雄小姐妹,道一声、辛苦啦!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现在就想为你们俩献上洁白的哈达。”
小姐没听完这不伦不类的赞美就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她们笑着问我:
“先生,您是作家还是诗人呐。”
我说:
“请不要叫我先生,我是后生,我比你们大不了多少,我既不是诗人也不是作家,我是记者。”她们又问我在什么单位工作……我们就这样没见面就熟悉了,她俩一个叫林培,一个叫李小慧。没用一个星期我就和酒店的上上下下混熟了,我的长处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哪怕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但我会很快结识一帮三教九流的朋友。
那时候还没有手机,只要我在酒店里,我不在房间你打电话准能找到我。无论是谁值班,你只需对总机说接记工,如果我不在房间,小姐们就会接餐厅、酒吧、大厅等电话保证能把我找着。我在这里享受到了他们总经理张景泉的待遇。当书商们给我寄订单的时候,只须信封上写八个字内蒙、呼市、昭君、记工,我就能收到。在这里我赚了不少钱,又返回了北京。
沈醉告诉我杀人的感觉
我和公安部的群众出版社合作,包发了沈醉先生写的《战犯改造所见闻》。我翻看沈醉先生的历史照片,准备做封面。我选了一张沈醉身着国民党少将军服,佩带青天白日勋章的照片。那时候的出版社还很保守,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好说歹说他们才同意封面多上几张照片,其中有我选的这张。但是,一定要把青天白日勋章裁下一大半才行,理由是国民党的勋章沾满了共产党人的鲜血。
按照协议沈醉的稿费由我来出,这天我给出版社交钱,出版社的编辑把我交来的一万两千元,分成两份一份五千一份七千,装在了两个信封里。编辑问我愿意不愿意和她一起去沈醉家送稿费去。我很想见见这个老牌的国民党特务,就高兴地说愿意。这时编辑把装有七千元的信封交给了我,编辑告诉我沈醉来电话说,让他们把稿费分成两份。把五千的那份当着他老婆的面拿出来,七千的悄悄地给他。
沈醉家住在全国政协的宿舍里,房间很宽敞,家里的陈设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我们进去以后编辑向沈醉介绍说,我是新华书店的,沈醉热情地和我握手,他的手非常有力。他个子高高的非常硬朗,虽然坐过多年牢狱,可他依然昂首挺胸精神抖擞,眉宇间透露着军人特有的英姿,他和蔼可亲非常随和。从画相上看你根本不能把他和刽子手联系在一起。
编辑掏出了那个装有五千块的信封,沈醉连看都没看就交给了他老婆。他老婆接过钱走出去给我们泡茶,她刚一出门,我就站了起来,我背对着沈醉掏出了那个七千块的信封,他迅速地接了过去。等我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没有了信封,后来编辑告诉我,他一接过来就飞快地装在裤子口袋里了。他看着我顽皮地挤了一下眼睛,他的眼神里闪烁着童贞。多可爱的老人那!看着他我想起了我姥爷。
后来,有一天我给他打电话,说要请他吃饭。他问我有什么事情,能不能在电话里谈。我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非常敬仰他,想和他单独谈谈。老先生没有什么架子,晚上,我把他接到了民族饭店的餐厅。当时,正是吃大闸蟹的季节,我问他喜不喜欢吃这个。他说还可以,我就点了四只半斤重的极品。他告诉我戴笠非常喜欢吃这东西。我首先和他表明了我的真实身份,并说如有可能,我愿意直接买他的稿子。他说自己的身份比较特殊,最好通过出版社来做。
他和我谈了许多有趣的事情,说他非常恨谢富治,在“文革”时期他差一点下令枪毙了他。他还说如果那时候抓到了毛人凤,他也不会活过今天。
我问他“沈爷爷,秦城监狱的条件好,还是渣子洞监狱的条件好?”
他说:“监狱的条件基本上都差不多,关键是看守你的人怎么对待你。”
我问他:“杀人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他说:“比杀鸡还容易,鸡被抹了脖子还能扑腾几下。可是人就一下也不会动了。”当我问他渣子洞的犯人除了莆志高以外,是不是都像江姐那么坚强时,他笑着说什么监狱里的犯人都是形形色色的,有宁死不屈的,有叛徒,有一上老虎凳就说要坦白的,但是一放下来又不说了!女犯人还有主动勾引看守的……他告诉了我许多鲜为人知的内幕……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冒充首长秘书打警察
1992年我的生意很旺,我在北京的天地大厦(现在的保利大厦)长包两个房间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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