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终极

四十年前，美国肯塔基州法兰克福市市郊。
    “走开！走开！”几个健壮的大孩子推揉着试图和他们一起玩的邻居孩子，“这么瘦弱还想和我们玩棒球，哼！”
    那个明显小他们一圈的孩子瞪着乌黑的大眼睛，任凭他们将一颗地上滚过来、带着泥沙和污渍的棒球塞进他嘴里，却始终不言不语。
    身后，一栋房子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装备齐全、倒提棒球棍的孩子，棒球场边的围攻太过显眼，他的目光瞬间锁定，直接向这边奔来，“住手！你们别欺负他！”
    大孩子们都认得这个声音，齐齐停下了动作让出一条道来，“Kevin…”
    Kevin来到那个瘦弱孩子的身边，拔出撑开他嘴巴的那颗脏球，带他到旁边的水池清洗，那个孩子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无论怎么弄他他都没反应，Kevin不由得盯着他看。
    “Kevin你护着他干嘛？这小子没一点乐趣。”
    “我护就护了，以后别找他麻烦。”
    “随你了随你了，真是…”
    大孩子们找了顿没趣，回到了棒球场里，那个瘦弱孩子洗好了绕过Kevin准备离开。
    “诶你叫什么名字？”Kevin叫了一声。
    “Matthew.Ballard.”Matthew转身看着Kevin，Kevin比他高了半个头。
    “我是Kevin，Kevin.Bell，你上小学了吗？我在拥有这个棒球场的小学上学，三年级。”Kevin说着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也是。”
    “你说你也是？！三年级吗？该不会就是老考第一的那个人吧！对，我听说那个人就叫Matthew。”虽然是同龄人，但Kevin的身材和大孩子差不多，加上经常在附近胡闹积累名声，和Matthew形成了鲜明对比。
    “是。”
    “那太棒了！这样，我们做朋友吧。”Kevin换了只手提棒球，伸出右手和Matthew握手，“以后你跟我玩，再被欺负不能挨打一定要还手，打不过我帮你，然后你也能教我学习啦！”
    三十五年前，Kevin家仓库。
    Kevin奋力将稻草和其它易燃易爆的东西都堆到一边，他身上还穿着红白条纹的校队队服，显然是接到Matthew的简讯后直接翘掉了训练。
    Matthew站在整个仓库的正中间看Kevin跑来跑去，每隔十秒或者更短的时间，他的身上就会爆出一团火焰，致使整个仓库热气腾腾。
    “Kevin，我现在是不是像个怪物？”
    “不是啊，我觉得很帅耶！像X战警！”Kevin气喘吁吁，但脸上仍然挂着笑容，言语中能听出不经修饰的兴奋，“而且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
    “刷！”仓库里凭空出现一个人，Kevin的视线在瞬间就被遮住，那个人随手给Matthew下了一个空间屏障，然后絮絮叨叨一番，掏出一张红底黑字的纸条让他看。
    被不透明空间屏障包住的Kevin无论怎么大喊大叫或者拳打脚踢，外界都不会察觉，但是Matthew依然关心Kevin的情况，迟迟不肯说愿意。
    这个来觉醒的空间组还没处理过这种情况，正在焦头烂额之际，Kevin却突然有了异动。
    不透明空间屏障撤除，Kevin的衣服破开两个大洞，一对宽大锐利的钢铁羽翼寒光逼人。
    “你看，我说了你还有我。”
    二十年前，51区。
    “如果可以抛开51区的一切，我想去这里看看。”Kevin指着谷歌地图上的一个点，将手边的波本威士忌一饮而尽，“美国最后一个还有西部牛仔精神的小镇。”
    “虽然执行部任务确实缺乏挑战性，但你真的要逃吗？”Matthew一身黑色长风衣，才刚刚完成一个任务回来。
    “有些事现在不做一辈子都做不了啦！我们已经29岁了，在51区15年，人生没几个15年，总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
    “你忘了生命指环…”
    “哼哼！”Kevin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Matthew，“我还没做新能量输入，你也还没有吧。”
    “是，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Matthew隐约能猜到Kevin的打算了。
    “如果要去，也要和你一起去。”
    十九年前，美国西部小镇酒吧。
    Matthew倒了两扎啤酒，往日这种事都由Kevin来做，角色的变换带出神秘的仪式感，Matthew坐下，打开最近和他形影不离的牛皮笔记本，“Kevin，我想深入研究能力融合。”
    “好啊，有自己想做的事，很好嘛。”Kevin向来豪饮，名字在小镇酒吧赌酒界也是响当当的，“不过能力融合是个什么东西？”
    “神话时代的神祗大都拥有不止一种能力，所以，在终极碎片质量退化到只能使一个人觉醒一种能力的情况下，早期单个神祗拥有的多种能力应该依然能够相互融合，共存于一个人身上。”Matthew从小就是学术型人才，“研究这方面的人很少，目前最新的结论只能证明能力融合是两种能力的结合，不是同时拥有两种能力。这两种能力会以各种方式共生，不能单独出现，亦不能单独使用。”
    “呃…好好，你不用跟我解释了，加油干，你这么聪明。”Kevin又倒了一杯和Matthew干掉，取出一杆长猎枪，“买了这个想送给你，本来还找不到理由，现在正好借这个由头。”
    Matthew接过枪，试着摆弄了几下。
    “嘿嘿不会用吧，我跟你说，这是老家伙了，要这样，再这样，好好保养哟。”
    “嗯。”
    十五年前，小镇合租屋屋顶。
    夜幕下黄土和尘沙都归于黑暗，只有明黄色的月亮大而可见，点点星光散布四周。
    “Kevin，我要试着创造能力融合第一人。”Matthew语调平淡，平淡中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决。
    Kevin不再习惯地嘴角上扬了，“Matthew，你说真的吗？你不是说，要做到能力融合需要一个能力者以生命为代价放弃能力，将它送入另一个能力者的体内…”
    “是，我愿意放弃能力，我愿意为此而死。”Matthew燃烧的内心甚至调动了他体内的能力，一点点火苗从他掌心窜出来，“Kevin，我们有很好的条件，元素组火种和钢铁组，曾在赫淮斯托斯身上共存。我们能够一起创造出能力融合第一人！”
    “等等等等，Matthew，你觉得在你之前会没有人尝试过吗？”Kevin有点着急，这种死法，一死可就真死了，“但是一个能力融合都没有出现。”
    “我知道，成功率当然是非常低的。”Matthew猛地抓住Kevin的肩膀，“但并不是没可能，如果永远没有人尝试，就永远不会有人成功。Kevin，你愿意和我，赌这一把吗？”
    “我…可能不能答应你。”
    我不答应，没有我，你应该就会放弃了吧…
    Kevin转身，腾空，向着遥远的天际。
    十年前，菲尼克斯群岛。
    “很可笑不是么？我们看到的不过是它千万年前的一束光影，但它却早已经永远消失了。”今晚和那晚一样有着点点星光，Matthew静静看着远处的Kevin，“所以我最讨厌的就是过时的东西。”追求着能改变历史的东西，注定不能被过去所束缚。
    “但是无可救药的，我就是喜欢过时的东西。”Kevin无声地笑了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让你很苦恼吧，老友。”
    “earlytime，你还是喜欢这种女人才会喜欢的风格。”Matthew皱了皱眉，试图甩开周围带着紫罗兰花和香薰香味的空气。
    “波本威士忌，来自我们的家乡，在这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上，不想来一点吗？”Kevin又笑了，拿着酒瓶轻轻摇晃的动作似在诱惑，却又像是在倾诉，“说起来，这座岛是我特别选的啊，为了你哦，菲尼克斯，火焰精灵。”
    我们都离开了51区，Kevin应该没办法摸清我的行踪，又怎么会知道我今晚途经此地？而他如果一直能追踪我，又何必现在才见面？
    “这些问题，我不说你也会想到答案吧。”Kevin目光深邃，似能洞悉人心。
    “原来如此。”Matthew自嘲地笑了笑，而后忽然变得十分兴奋，“极致的灵——碎星眼、梦魇、精神升级！Kevin，我对能力融合的执着一直让许多人视我为怪物，而今拥有梦魇的你，在他们眼里甚至比我更像怪物，所以你终于想开，准备与我联手创造一个怪物的奇迹了？”
    Matthew调动了全身的火焰，整座岛在刹那间亮如白昼，夹带着树木焦味的滚滚热浪四散开来，火焰化为一道洪流，向Kevin的背后涌去。
    Kevin展开羽翼，那一根根闪烁着寒光的羽，紧紧切合，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无论是热浪还是滔天烈焰，一律无法近身，“十年了，你还是想这么做…”
    “你，还是不肯和我一起…”Matthew乌黑的双眸盯着钢铁羽墙，片刻后散去火焰，同当年一样，他永远不会强迫这个人。
    Matthew，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也无法阻止你追求梦想，只能保证你，绝不因我而死，绝不死在我面前。
    今年年初，威斯康星州森林。
    Kevin从十几公里外的小镇上取回自己的信，拆开看的时候，他已经猜到了内容。
    你说你最讨厌过时的东西吗…可到最后，你偏偏硬要挑钢铁组羽翼种来完成梦想…而且，还真让你成功了…
    “Matthew，四十年了…”
    当初不答应你，哼哼，那现在，我就帮这小子最后一把，这样去死，见到你时也问心无愧了。
    将我毕生所得关于钢铁组羽翼种的知识尽数教授给你，能不能得到，最终能走多远，我很期待…我们…都很期待…
    Kevin的手指缓缓滑落，那直侵脑海的声音和影像也戛然而止，太阳透过被羽翼削剪过的树投下巨大的光斑，照射在散落遍地的钢羽上恍若点点星光，留下最后一次的闪耀。
    得友如君，虽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