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游之虚与现实

到11点，官方给出了最终的处理结果。
    虽然删号有保护期，但只限于修为》阳五重天的角色。钱任性玩的时间不算长，也并不热衷于练级，当前只有四级，不在保护对象里。不过，即使这样，一般的人也下不去手——单就他那身装备，至少得好几千，还不算身上的钱和物品。
    这一点，其实官方有点失策。既然号已经删了，惩罚自然就无从说起。不过，好的是，经过‘慎重考虑’，官方还是体现出人性化的一面。虽然事件中的法杖随着钱任性的号一起被删除了，但由于属于被欺骗的道具，官方决定将其恢复并归还受害者。但是，因为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为了游戏的公平性，官方特别声明，恢复的道具将与受害者绑定，无法流通。除此之外，对于部分涉事的玩家，官方也表明了态度。游戏环境必须公平、公正，违反了游戏规则，无论是谁，都得受到惩罚。那些关小黑屋的玩家，该关的时间是免不了了，而极少数被误伤的玩家也只能自认倒霉。
    随后，官方再次郑重地重申了建立和谐游戏环境的决心……之类的云云，获得了多数人的支持，赚足了广大玩家的好评。
    “还好，你妹妹情绪现在蛮稳定的，不用担心。嗯，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别提了，反正没事了，我的姐妹们会照顾她的。”
    “……”
    凛看完菟丝的传书，心情阴郁。犹豫了许久，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都是作为旁观者的角色去冷静脑补和批判别人的行为，可当自己身处从没遇到过的突发情况当中，才猛然发现，原来经验不足的一个人的应变的能力是真的有限。
    如此想来，妹妹当时应该更加无助。10岁出头的小女孩，玩个游戏本来就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有人爆出了视频，如果不是引起了玩家群的关注，如果不是官方介入……没有这些如果，不敢想象，她会因为笨拙而被欺辱到什么样的程度。
    是的，笨拙。难道不是吗？被骗了不会求助客服吗？可能有人那么笨无脑送死吗？送一次还不够送几次？作秀吧？活该……更甚者，连带着，国色天香也受到了质疑。有人说，她们为了出名自导自演，证据是，既然与受害者素不相识，那她们凭什么付出那么大的牺牲……
    凛感到愤怒，可又悲哀。尤其是看到那少数的自以为‘理智’的玩家的分析、质疑和讽刺，那感觉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谢谢，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哈，人情我收下啦，不收白不收。谢谢嘛，就算啦，又不是因为是你妹妹才帮的，欺负女孩子的家伙就该统统去死。”
    菟丝的率性恢复让凛苦涩发笑。这个倒没错。如果说国色天香没有一点点私心，恐怕不可能，但动机的大部分是出自真心，那就够了。现实中的见义勇为犹值得嘉奖，国色天香二十多人关了小黑屋，顺带着加一点名气，有何不妥？在这点上，连官方都避免不了。整个游戏世界那么大，每天被骗的玩家犹如过江之鲫，为何偏偏就选中了这件事大做文章？还不是因为引起了舆论的关注，是个极好的宣传机会？真当人家一个跨国级的大公司的公关、策划是吃白饭的么……
    “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无论怎么样，先谢谢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的。”
    虽说有多重考虑，但凛对于自己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无能，始终耿耿于怀。相对的，也让他牢牢记住了国色天香的帮助。
    “唉，你这样就没朋友啦，不都说了嘛，是我们的事，不关你事。还有呀，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会长刚才上线啦，你妹妹答应她的邀请，现在是咱们国色天香的小萝莉一号啦！所以啊，以后呢，我们的姐妹会照顾她咯，没你什么事啦！”
    嗬？
    凛收到这个消息，心情不好还是愕了一下。
    “放心啦，你妹妹下线睡觉去啦，听花楹她们说，拿回法杖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嗯，我觉得你现在去看看她比较合适。”
    “嗯！那我先下了，谢谢了！”
    不等菟丝回复，凛就匆匆下线了。然而，刚脱下头显，他又犯难了。现在已经11点多，母亲应该睡了，而打给妹妹，会不会有些突兀，让她又多想？犹豫了几秒，他敲了一下脑袋，暗骂自己傻比。拿起手机，他划了两下，还好还能用。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
    咔。
    “喂？思思？”
    “唔嗯嗯，哥……”
    整晚上绷紧的神经，因为听到妹妹的声音险些就断了。凛摁住心口的心疼，尽量装作很平淡：“睡着了？吵到你了吧？”
    “没有……”
    “听你声音就睡啦吧？我本来想打给妈，不过她早睡了吧？”
    “啊，妈妈睡啦，做什么？”女孩的声音明显起了变化，从刚开始的有些许压抑，稍稍变得清晰。
    “没有……”
    凛一顿，在言语间暗示着自己对今晚的事一无所知：“晚上自修的时候，老师说了，过几天就放假，我应该下礼拜就回家。”
    “真的？”
    “嘘！别吵着老妈。那么晚了，明天再说吧。”
    “不要嘛，不要嘛，哥哥，再聊一会嘛，就一会……”
    “多少点了，你该睡觉啦。”
    “就一会就一会……哥，哥哥，思思好想你，呼呜呜呜……”
    “怎么了，怎么了？”
    突然就听到妹妹的哭声，凛的鼻尖一酸，差点掉泪了。然而，他还要故作疑惑：“怎么就哭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唔，没，没有，唔唔，今天，思思差点把哥哥的东西弄丢了，呜呜呜……”
    “哎呦喂，我还以为什么事，东西丢了就丢了呀，又不是丢了你哥，有什么好哭的？难道我还生气？你哭我才生气啊！”
    “可是，可是……”
    “不哭了好不好？有什么东西比你重要的啊？要是以后有什么把你弄哭了，我就全都丢掉！你说的什么，我回去就扔了！”
    “别，不要啊，才不要扔，我拿回来了，很多大姐姐帮我拿回来的，以后都不会丢了，不能扔！”
    “那就更没必要哭啦，一点小事……”
    凛吸吸气，认真地说：“思思，你记好了，没什么比你和妈重要，没有！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以后再有什么事发生，一定要告诉哥，懂不？一定要告诉哥，你不告诉我，我更不开心，你不开心，我更更不开心，还会生气！”
    ……
    过了会，隐约有些明白的女孩怯怯地说话：“对，对不起，哥……”
    “不用道歉，你没有错，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不好？你不高兴，哥哥会更难受。”
    “嗯，好，对不起哥……”
    “好了，不哭了，你看你，快成爱哭鬼了。”
    “才没有咧，我都不哭……”
    “那刚才谁在哭？”
    “我，我又没哭！不理你了！”
    ……
    临近11点半，凛才挂掉电话。看看时间，聊了有十多分钟，还好，妹妹的心情算是转好了，哄着睡了。放下手机，凛趴在桌子上，盯着右手的手背。刚才一拳打穿门板的情形，脑子里没有一点印象，伤痕却是实实在在的留下了，掉了好几块皮。
    嚓。
    门开了。
    到这时，凛只想静一静，正打算洗个澡让脑子冷一冷，韩炳和刘峒却叫住了他。转头一看，两人拎着宵夜，还带了啤酒。
    “来来，炒粉，烧豆腐……”
    刘峒殷勤地把东西摆上桌。凛有点讶异，看了看韩炳。后者的人是五大三粗，心却细，看出他心情不好，眼神中带着询问。凛摇摇头表示没事，韩炳这才挑了挑眉头，耸耸肩。凛看不明白，不过见刘峒难得热情，于是将不耐烦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