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游之虚与现实

“你开网店吗？”
    “啊？不是，我是主播……”
    “哦！”
    凛喝了口水，无意地扫了一眼那开着的房间，稍稍点头。云筠突然惊觉的样子，慌忙解释说：“我是游戏主播，就直播游戏，不做其他的，很正经的……”
    “哦——”
    “真的，就是**直播，官方的，不信我打开给你看看！”
    “我知道啊，就是，我平时不太看那个，所以不太懂……”
    对于云筠忽然表现出来的慌张，凛自觉可以理解。虽然早两年国家就对网络的直播平台实行了大整顿，但由于各个平台的规模有大有小，良莠不齐，运营模式也不相同，要彻底肃清乱象，几乎不可能。尤其是女性主播，因为彼此之间的竞争激烈，个别的往往会动用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手段来拉人气，从而导致大部分人对于女性主播这个群体的观感都不太正面。
    凛其实知道**这个直播平台，其是属于国内前五的主打竞技类游戏直播的软件。但是，就算是注册的官方平台，也不见得就干净。如果某个主播要与人做些不见光的‘交易’，方法多得是，而关于主播与老板土豪之间流传的风流韵事，在直播界多不胜举。云筠的紧张大概就源于此，毕竟，许多人看待女主播的态度，有时候甚至会有些不堪，诸如‘出来卖的’的这样的评价并不在少数……说实话，就骨子里而言，凛自身也不是很喜欢女主播，即使真的是正当光明的行业。
    当然，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而且，凛在理智上就将女主播与女主播分了开来，他只是不喜欢‘女主播’这个职业，并不针对女主播这个女性群体。毕竟，工作是人做的，决定好坏的是人本身，而不是职业。黑社会还有爱国的呢。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个不完，凛问：“你晚上要在这里过吗？”
    “不，不是，我回去小娥那里……”
    云筠原本还想解释，但是看他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又害怕越描越黑，于是忍住了，有点黯然地说：“其实，我，我打算这几天就搬走了。”
    哦？
    凛有点意外，转念一想又非常理解，顺口问了句：“搬去哪？”
    云筠的眼睛微微一亮，忽地有了点精神，神秘地一笑：“这两天和小娥去看了几个地方，有个挺合适的，正在联系房东。”
    “哦，那也不错……”
    “你能来帮我吗？”
    “啊？”
    “我搬家的时候……”
    云筠鼓起勇气看他：“你来帮我吗？”
    凛愕然，心里想着你还真不客气，但既然美女已经开口，他倒也不好拒绝，笑着点点头：“可以，不过记得提前预约。”
    云筠神色间的阴霾一扫而空，扬起小巴掌：“不许反悔！”
    呼——
    凛啼笑皆非，可还是爽快地挥手，‘啪’一下与之击掌定下约定。
    “一言为……”
    “时光时光慢些——”
    手机的铃声兀然地将云筠的话打断，她歉然一笑，飞快地从桌子上拿起手机接通了：“喂小娥，呃嗯嗯，没有去哪里……”
    听起来，两人的关系在这短短几天里倒是变得很融洽啊。凛自然地这样想着，等到云筠挂了通话，他投以询问的目光。女孩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一笑：“是小娥，她喊同事去宿舍看我没找着，问我在哪里，怕我一个人走丢了，嘻——”
    “那家伙正义感很强啊。”
    “对呀，她很厉害的，警校毕业才两年就办过大案了，听她说，还看过人开枪，——”
    “呼呵呵——”
    看她举着手指点射，用本就好听的声音模仿着惟妙惟肖的枪声，凛忍不住笑出来。云筠这才觉察到有点儿太过忘我了，脸一下又红了，刹时有点局促。凛屏住笑，点点头：“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去学校，你一个人在这里再待会？”
    “唔唔，我也走了。”
    云筠果断摇头，飞快把小包包啊钥匙啊一股脑儿捎上，短短三、五秒就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架势站在凛的面前，让后者一时哑然。这女孩，原来比印象中的要可爱的多啊。怀着这样奇异的念头，凛心里对她的好感度升了一大截。
    “我叫辆车，送你回去。”
    “啊？”
    锁好门，两人下了楼。听到凛冒出来的两句话，云筠在短短一、两秒的时间里，心情就受到了失望、惊喜、疑惑的三连击。
    凛没有解释，朝她挑眉一笑，把带下来的垃圾袋丢进垃圾桶，径直推上自行车走在前面。云筠一头问号，但楼下的人已经多了，指指点点的，让她一时之间又有点慌乱，只能带着满心的不解紧跟在凛身边，像个畏怯的小媳妇般亦步亦趋。
    小区的大门前，围聚的闲人已经散开了，但仍然有三三两两的好事者像是鬼魂一样在附近徘徊。
    “齐大叔。”
    “吖，走啦？”
    齐大叔像是特意地等在门岗的样子，不时朝小区里面看，当看见凛和云筠，他立刻丢掉手里的烟头站起来。凛的视线扫了地上一眼，发现在他脚边已经有三、四个烟头了。年近六旬，齐大叔看起来有点黑瘦，在暗淡的灯光下衬的一双眼比较亮，他看看微微低首的云筠，犹豫了一下，有点难以开口的模样：“那，姑娘，对不住，那天我没看好门，让贼进去了……”
    凛看他眼角有点发光，心有不忍。虽然理智分析说，这样的连电子门都没有、大门的栏杆还要靠手动控制的旧小区，保安系统本来就很落后，出事根本不能怪到一个人头上，但是，毕竟那时候是他在值班，多多少少，他确实要负点责任。或许，云筠自身也是有点怪责的，要是那天他能稍微尽职一点，可能那个李箕就不会这么容易被放进去，可能，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因而，女孩并不作声，不表示原谅，也没有表达出任何责备的意思，只以沉默代表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控诉。觉得不说话不好，凛自作主张开口说：“过了就没事了，不关你的事，齐大叔，我们先走了。”
    “哦，走啦？那慢走啊。”
    “走了。”
    凛点点头，和云筠一前一后走出小区。齐大叔一直看着，然而，云筠没有再看他一眼。
    噔叮叮——
    刚到马路边，凛的手机响了，没有接，他的视线在路边搜索着，随后在右边的绿化树下找到了一辆灰白色的小车。
    “李师傅！”
    “啊，去公安局的？”
    “嗯，对！”
    凛给云筠打开车门，冲她咧齿一笑：“你坐车，我送你。”云筠有点低落，闻言，不明所以地眨着眼，然后还是听话地坐了进去。司机是个有点胖的青年，看到进来的是个女孩，多看了几眼，顿时就精神一振，整个腰背都挺得笔直。
    “麻烦你了。”
    凛刚关上车门，那司机也不知道有没听到，立马就启动了车子，掉头开出了马路。云筠扶住窗户，眼前的景色转了一圈，却到了路对面，她又朝着另外一边望过去，见到凛正坐在自行车上，望着自己这边，看起来并没有要动的意思。
    “美女，看什么呢？”
    “……”
    “去局里找人啊？”
    “……”
    “我亲叔就是那里的副局长，熟得很，你要是有什么事……”
    ……
    “装什么*啊，婊*！”
    司机说了好几句话，结果都讨了没趣，最后嘴巴里念了一句不太干净的话后就乖乖闭上了嘴。
    云筠看着车窗外，怔怔地出神。
    慢慢的，车外的街景停止了移动。第一个路口的红绿灯，是红灯。看着停止的车流，看着路上的人流，女孩莫名地有点酸楚，轻轻地‘唉’……‘唉’的声息只出了一半，车后徒地闯出一个影子，几乎贴着车身，‘叽’地停在了窗边。
    凛稍稍偏头，似笑非笑地瞥了车里的她一眼。
    噌，绿灯。
    云筠略微张着小嘴，眸子睁得圆亮。等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启动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面看，只能看到自行车的车头，但很快就随着车子的加速看不到了，她立刻回来，从后窗望，可惜被一辆公交车挡住看不见，她又从后座的车窗往外看，还是看不到，情急之下，她的眸光在车外四处找，随后就见到了后视镜。那小小的一块镜片里，自行车从公交车旁飞驰而来。
    云筠的眼眶红了。
    这一刻，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闪耀华丽，在她眼中，唯有那一辆乘着云霞……更像是车尾气。云筠捂住嘴，想哭又想笑。
    “靠——”
    司机很快就发现了追在后面的自行车，不屑地‘哼’一声，一脚油门下去。呼一声，车子时速直上七、八十，瞬间将自行车的距离拉开到了百米外。云筠见到后视镜里的自行车越来越小，急了，喊道：“司机，开慢一点，开慢一点！”
    跟老子说话啦？司机暗爽，不仅不松油门，反而加踩了两下：“美女，我还要做生意的，赚你这点钱还要求那么多，你养我啊？”
    “你——”
    云筠羞怒，但眼眸一抬，突地一亮，不理他了。
    司机正奇怪，往前一看，心里暗骂了一声草。前面第二个路口，红灯。虽然有点不爽，可这不是好玩的，他只得放慢了车速。
    趴在窗边，云筠望着自行车慢慢地从路边靠近，捏着手，脸色晕红。
    让你两轮追四轮！
    刚一转绿灯，司机就精准到毫秒地一踩油门。凛的自行车好不容易追到车后十几米，转眼就又被甩到了几十米外，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拉远。云筠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口，她有点火了，本想怒叱停车，但忽然间又安静了下来。看着自行车在后紧追不舍，不知为何，她油然生出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从里到外让身心为之颤栗的感觉。
    十字路口，绿转黄。
    猛踩油门加速，司机瞄了后视镜一眼，见到自行车减速，心里爽开了花……等等，他看前面，有点懵逼。秒闯红灯……这一趟算来算去也就挣个十把块钱，司机一口老血喷在挡风玻璃上。不过……转念一想，让你丫的花式秀恩爱虐狗，拆的就是你们！哭吧你……司机瞟瞟后座的女孩，却见到她望着车窗外，与之前相比，平静的很，神色间多了几分笃定。
    顿时快感就少了几分，司机暗骂了几声妈，恨不得把车子开到没人的偏僻地方去……YY一下还可以，他还不想作死。开着车子转了个弯，驶入环城路，眼看再开几百米就到了，胖子有点郁闷，200大洋啊，扣6分啊，赚十块钱啊……咦？正肉疼着，他忽然见到前面的小路口慢悠悠地滑出了一辆公路自行车。虽然不想信，但怎么看，怎么就觉得眼熟……
    云筠两眸发亮，眉目笑成了月牙。
    “你妈——”
    司机想一头撞玻璃上，但想想太贵还是放弃了。车子靠边，他打下车窗，在云筠下车后，朝着微微喘息的凛竖起拇指：“你牛逼！”
    “嗬——”
    凛笑笑，拿起手机摇了摇，示意要买单了。司机点头认栽，开车走人。
    “……”
    云筠站在路边，看着他撑着自行车，身上的衣服被汗打得湿透，不自觉地抿着唇，脑子有点空白，不知道要说什么。
    “哈！”
    呼了口大气，凛摸一下额头上的汗，取笑诉苦：“你还真不好追。”
    噗——
    温热的水汽在眼角打着转，云筠的嘴角勾了起来。那一刻，她的容颜就如绽开的白莲，笑靥如花：“你不是追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