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

第84章


  “哦?依你看,这睿朝是否一个太平盛世?”永隆帝挑眉,席间忽然安静下来,人人都看着我,这问题,牵扯太大。
  木桢刚欲插话,我思量着开口,“睿朝强盛,有目共睹,且日盛一日,皆是皇上与臣子的功劳,百姓的福份。可说起来,终究算不上圆满。”
  “嗯?”
  “父皇,凤烨的意思……”
  “让她自己说。”永隆帝止住已走近前的木桢,桌上众人,有人暗笑、有人摇头、有人合了心意、有人也带着怜惜——我触怒了皇帝,这下该如何圆场?
  可我不想圆场,我只想说出心里的话,想来,也会是一位胸怀天下的明君心之所往。缓缓跪在地上,抬眼看向这满园秋色、富丽园景,淡淡桂香怡人……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被视为外族;如果有一天,再没有战火的纷扰;如果有一天,终于能说着同样的话、有同一个国家、有同一个希望;如果有一天……
  “戬国与睿朝,族是同族、根是同根,如今各分一方,天下分隔、亲人分离,纵是太平盛世,亦有缺憾。有朝一日,若能让亲人团聚、国土统一,彼时才是圆满之时、盛世之鼎。”
    永隆帝微一眯眼,定定看住我,良久,忽然仰天大笑,“好一个亲人团聚、国土统一,你就不怕国亡家散?”
  “国不会亡,家不会散,国只是恢复盛世之初,家只是团圆重建。”我接口,一字一句,忽然间充满信心。
  “好。果然有些不同,难怪能胜和亲重任。平身吧。”永隆帝抬手扶我,起身那一刹那,我看见木桢欣慰的表情,还有萧木绎,思量斟酌的复杂。
 顾不得这许多,这一直是我的梦想,无论今生或者前世,都是我的梦想。每个睿朝人都会有这样的祖国统一梦吧?究竟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真正的和平繁荣、民族复兴?
  这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也不是一代人能办到的,甚至不是几代人能办到的。但我想,世世代代的梦想、世世代代的努力,终将有一天,睿朝还会是从前那个强盛、团结、不可小觑的国家——疆土辽阔、国富民强。
  席间又恢复了平静,永隆帝赏了一盘御用金丝月饼给我,引得众人偷偷往这边打量。连不爱与我说话的景裕王妃都轻轻笑道:“往日看着弟妹这等娇弱模样,又生得倾国倾城,居然也有这等气魄。”
  这是她头一次主动和我说话,微微一愣方道:“四嫂说笑了,原是凤烨的一点愚见,两国既是同族,若长此以往,民心必苦,可若说峰烟四起,也必然伤根伤情。”
  “五弟。”一旁的萧木绎举起酒杯把玩,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若有所思。“倒不料五弟妹不但胸有大志,且慈悲为怀,往日,倒是做哥哥的轻慢了弟妹。”
  “四哥说笑了。”木桢哈哈笑着,携了我的手,一同起身,“今日咱们敬四哥、四嫂一杯,以示骨肉团圆之意,既慰父皇之心,也略慰你的思乡之情。”
  萧木绎微笑颌首,欲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与景裕王妃一道,仰脖干尽,酒杯倒置,一颗酒珠悬于杯口,摇摇欲滴。“五弟自幼与众不同、特立独行,不但重用桑夏国人格拉塞,如今又娶戬国公主为妻,这崇亲王府说大不大,倒汇集了天下各族能人志士,看来五弟志向不小。”
  木桢微垂着眼睑,唇边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转向我道:“这酒后劲儿太足,我竟有些醉了,刚才四皇兄说什么来着?我却没听清。”
  心下忍笑,余光已瞟见萧木绎颇不自在的表情,“四哥说今夜月圆,普天同聚,月色皎好,只怕天下即将归一。”
  “说得好。”木桢高喝一声,引得众人侧目,却见到踉跄着步子,一把扶住我道:“四哥有如此能耐,父皇的心愿将了。”
  席间有些愕然,都不明白这话的前因后果,萧木绎百口莫辩,见太子脸色微郁,忙起身敬酒,“今日宫宴,儿臣借花献佛,敬父皇与太子一杯,恭祝父皇与太子身体康安,以寄黎民之托、国家之望。”
  “四弟客气了。”太子泛泛应了一声,举杯示意,只沾了沾唇,并未深饮。
  倒是永隆帝,放下酒盏时,微微扬起双眉,颇有深意。
 我有些看不透他,对太子自然是寄于厚望的,又有些不太让他十分满意;对萧木绎,在很多性格特征上,我倒觉得永隆帝与这位主战好强的四皇子相似,可他有更深沉的另一面,从不轻易表露心机;而对木桢,那是打心眼儿里喜爱,凡事由着他,惯着他,就连兰儿也比一般皇孙得宠。
  越如此,越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虽说已立了太子,可我总觉得他常暗地里考查木绎与木桢,这个太子之位并不牢靠。
  小小的一场风波就这么归于平静,这皇家皇室,每句话、每个动作背后都有深意,如果有人想与你为难,哪怕你不看不说不听,同样也会有谣流言四起。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很难相信别人吧?遇事总留有退步、与人相处也必然怀了几分提防之心。可木桢为什么信我?说到底,我是戬国重臣之女,身份实在可疑。我偷偷打量他,浓浓的剑眉、坚定而有些圆滑的目光。还有挺立的鼻梁、微微抿笑的嘴唇,坚毅的面部线条……
  每次暗地里观察木桢,总觉得他好象初次见面一样的陌生,那些笑、那些表情,时刻都会变化,连带整个人,都会给人一种不确定感。唯独对我,他是深情的,虽然也霸道,可终究还是柔软。
  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净土,或大或小、或深或浅,藏在心底某处。他遇到了能走进那片净土的人,而有些人,一辈子都只是错过。
  错过,就好象我错过了钟骁;错过,就好象柳青错过了格拉塞;错过,就好象景云帝错过了对顺朝来说最好的时光。错过,有时也是一种命运,拐一个角,成就了别人,牺牲了自己。
  每逢佳节,思绪万千,今夜不单是思念,还有更多感慨。我知道无法回到过去,就连亲人也难重逢,一方富贵一方贫,一方团聚一方散,这皎洁的月,凄美得让人空芜。
  萧木绎敬酒之后,气氛开始活跃,席间杯来盏往、笑语声声,永隆帝端坐上首,因饮了酒,面色红润,不时与皇后低语轻笑,兴致颇高。
 我也打起精神,与木桢耳语几句,端着酒杯走向丽妃。她正与一旁的谨妃说笑,侧眼看见我,微微一愣,笑意僵在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刚一走近,她已下意识侧转过身体,萦萦拜了下去,刚欲说什么,有太监急奔过来,从宴席间穿过,众人皆有些诧异——何等喜庆之时,怎么这般慌张失措。
  心下没来由一咯,只觉那白色的月光追着那面带惊慌的太监,似乎将有大事发生。
    “何事惊慌?”永隆帝面带不郁,沉声问道。
  “回皇上,探子刚刚来报,戬国景云帝已于十五日前薨了。”
  “啪”一声,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细片,佳酿印湿了我的衣裙,也模糊了我一下子失去方向的内心。
  所有人都极快的扫了我一眼,木桢几步跨上前扶住我,我看见他眉心轻轻蹩着,有疑惑,更多的是担忧。
  对,连我都疑惑了,景云帝殡天已有十五日之久,怎么消息才到睿朝?我这个所谓的镇国公主也没收到任何讯息。那爹娘呢?钟家呢?他们也没书信,难道这事暗藏玄机?想起信义虚伪的笑容,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抓紧木桢的衣袖,心提到噪子眼,脑中却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永隆帝敛了笑,席间静了下来,那太监急促的呼吸声越发明显。
  “回皇上,探子来报,景云帝头一天还携臣子游园赏景,谁知第二日在宫中暴毙,事发突然,众人皆疑。”
  “朕问你怎么消息今日才到?”永隆帝厉声打断跪在地上直哆嗦的小太监,“还有,戬国目前情形如何?”
  “回,回皇上,睿朝派往戬国的十余名探子,死的死、囚的囚,好容易逃出两个,这才耽误了消息。”
  “哦?看来,景云帝那不成气的儿子等不及了。他想瞒了朕,还没那么容易。”
  “皇上英明,景云帝刚刚殡天,信义王爷拿出遗召,随即执掌朝政,并封锁其父死讯,大肆圈禁打压忠臣良将,如今戬国一片混乱、乌烟瘴气,已于前日当街处斩了要求验看景云帝尸身,以验死因的军务大臣遂良储,军权在握,调集四方军队前往睿朝边境,不知意欲如何?”
  “我爹……”忍不住张口欲呼,木桢从身后一把握住我的嘴,贴近身耳语道:“你是二等宫女如意,凤烨镇国公主。”
  “木桢~”
  “放心,一定没事。”他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就好象要把勇气与信念传达给我。
  “大军压境?这信义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以卵击石之事,居然也会为之。”永隆帝轻笑两声,目光一凛,看向众皇子,“你们都说说如何化解此事。”
  三人反复斟酌,都怕说出来不合永隆帝心意,因此虽然心中各有主张,却都犹豫着不肯抢先开口。
  “说吧,太子先说。”永隆帝挽起一边长袖,夹了一块香酥鸭肉放到嘴里细嚼,态度倒是从容淡定,可也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踌躇再三,太子缓缓开口,字斟句酌,“儿臣但听父皇旨意,或战或和,戬国都不占上风,父皇英明,定有良策。”
  “老四呢?你也说说。”挨个儿点兵,谁都逃不了,可这次,永隆帝点了一个好战的将军,听见问他,按耐不住起身道:“太子说得有理,或战或和,皆是睿朝得利,可信义无能,父皇何不趁此良机,一举收复戬国?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