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深圳

第5章


他说:“年轻人能把握机会学习是好事。”——这就为我擅自离职在组织面前找了一个人性化的借口。“在外面磨炼自己、充实自己是必要的。”他说,“这样吧,我明天去问问社长,你的情况特殊,我同他商量商量……” 
        我千恩万谢。说可以让我母亲帮我办理这方面的事情。更让我感激不尽的是总编的结束语竟是:“放心吧。再见!”波澜壮阔的男人的语言——等于同意了。 
        李桑田在一个周日打电话给我:“两个事。一件关于你的一件关于小眉的。”腻歪感又上来了…… 
        老婆这几日并未有咽炎发作,但偶尔偷偷的呕吐还是照常。她在有意躲着我!有时我们相拥着看电视,她身子一紧,眉头锁着,憋了几分钟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卫生间,就是关上门也能听得见她在抑制自己呕吐的声音。然后放水再将嘴巴擦净,小猫似的钻到我身边。几次我想正色问她是不是有了,在我的知识范畴内,女人频频呕吐肯定是怀孕。但她平静的样子又是那样的坦然,坦然到如果我憋急了问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对我们幸福婚姻的污蔑和对清白的她的污辱一样。在深圳两个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还怎么对得起在东北4年来相濡以沫的感情?在她事先为我搭建好的这个深圳的小家里,我首先应该对她保持心灵上的尊重……说白了,我不好意思问,直白和婉转都不行,从某种方面说我宁可把她的呕吐当做假象——心里总是笃信着她并没有怀孕的可能——还是咽喉炎,男女症状不同而已,她的严重些罢了…… 
        《早安,深圳》4(2) 
        但从另一点来说,做丈夫的,对于老婆某些事情的敏感性是天生的直觉。在这个问题上,我有理由怀疑全天下的男人,并且电话那头的这个李桑田目前嫌疑最大。 
        我缓慢地说:“你就说吧,我的什么事,我老婆又是什么事?” 
        “有份工作想介绍给你,作为报偿,把你老婆借我半天!” 
        “你放屁!”我把这三个字说得很玩笑,脸上已经紧绷绷了。 
        他在电话那边放肆地笑:“是这样小寒,我不可能瞒你。前些日子我认识一个喇儿,绝对风情万种,床上地下那叫一顶呱呱,丫儿的缺点就是突然非要和我结婚。我说我有老婆了,丫儿不信,说把你老婆带来看看我立马离开你。为这事我苦恼两个多月了……” 
        “你们单位有的是风骚女记者,随便拉过来顶替一下不就结了?” 
        “不是啊小寒,这娘们就他妈是我们报社广告部的……哎呀哥们,算我求你了,就让小眉坐那么一小会儿,她们也不见面,我让那娘们儿在外头看见我们俩吃饭就成。然后小眉装什么都不知道,我再冲那喇儿龇牙咧嘴,把她蒙过去就算完活儿。” 
        “有没危险?” 
        “没有没有,那女人瘦小枯干,根本不是咱们东北侠女小眉的个儿。再有那天你也可以去啊。” 
        我最后的答复是:“等我电话吧,我老婆是正派女人,得征得她的同意。” 
        那边“呲”的一声挂了电话。我当时一瞬间心紧得不行。 
        李桑田给我介绍的工作是一家影视公司,据说老板曾跟过一世界知名大导演的剧组,一块拍过什么什么沉船的片子。此人当时尽管在那剧组里是个打杂的,但一不小心沾到了仙气儿,借着这股子味儿在深圳开拓成就了自己的一番事业。李桑田说他同该公司的一个副总认识,一次吃饭时听说公司缺几名写剧本的,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我,“地方挺好找的,在嘉宾路上,有牌子的。”我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成心,我去面试的那天正是他要郑眉装他老婆的那天。 
        我找到那家看上去规模中等的公司。电梯里有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都穿一印着某某影视的白色T恤,里面有几位长得煞是靓丽,叽叽喳喳地说着家乡话。她们偶尔瞥瞥角落里的我,目光豪放大胆。 
        我被人力资源部的一操着北京味的中年妇女审贼似的审了半天,她就叼住一句话:你是如何得到我们要招编剧的信息的。我说是一位朋友告诉我的。妇女严厉地问什么朋友哪里的朋友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告诉你的。我说深圳的朋友是一男的就在前几天通过电话告诉我的。妇女问你这位深圳朋友干吗的住在哪儿他是不是别的影视公司的。我一边深呼吸一边说这些目前我保密但肯定的是他不是影视公司的,“他肯定不认识斯皮尔伯格。”我信誓旦旦。 
        那妇女冷笑一声:“我们招聘编剧的事儿极度保密,全公司只有三两个人儿知道。”我说那我不管反正我就是知道这事儿了您说怎么办吧。妇女说小子你甭在这诳我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你这朋友姓什么?我已经气得站不住了,我冲她伸出中指,小声说:“他姓操,叫操你妈!” 
        我往外跑时听见那妇女恶声恶气地骂:“深圳警察都跑哪里偷懒去了?这样的流氓地痞也放到大街上乱跑……” 
        下了电梯,浑身往外冒冷汗,并且颤抖着。我哆哆嗦嗦拿出手机打给李桑田,岂料他电话关机了。我老婆只有一传呼机,今天放在家里了,她嫌手机贵一直没敢买,所以她一旦不在公司我找她很费劲。我当然不知道现在他们在深圳的哪家餐厅吃饭,就是知道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 
        我坐大巴回到家里,把掖在大衣柜里的钱袋拿出来,从里面倒出全部的2300块钱,想了想又将300块钱塞回钱袋。 
        我揣着2000块钱气急败坏地坐车到东门一家手机专营店,几乎连价也不讲就买了一台白色的名为GVC的杂牌子手机,当场入网上了联通的号,共花去1900元。 
        买了手机,心里舒服些。回到家中,恹恹睡去。 
        《早安,深圳》5(1) 
        老婆看到手机时眼睛一亮,佯装生气地样子说:“我们这个月就只有300元生活费了。”说话时她嘴角微微翘着,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把新手机给她时我冷着脸说是为了以后能找到你。 
        老婆是吃饱喝足了,李桑田开车将她送回到楼下,看样子是又贪了几杯,嘴里散发着淡淡的啤酒味儿,腮上泛着性感的红晕。她像以前玩袖珍游戏机那样摆弄着新手机,一边叨叨 
      着太贵了用不起啦一边夸这手机型好靓、颜色也纯正,正是自己喜欢的那种。 
        我侧身躺在床上,瓮声瓮气说:“装人家老婆装得像吗?” 
        老婆扑到我身上,乐不可支,说李桑田太没水准了,认识的那女人都可以当他的奶奶,大他四五岁,瘦得像竹竿似的。“李桑田在橱窗外面同她说话时我看见那老女人怯生生地瞄着我看,不一会儿扭着腰气鼓鼓地走了。” 
        “饭吃得怎么样?” 
        “还行吧,也没要什么,喝了点儿酒。老公呀,我发现自己真的有表演天赋嗳。” 
        我呼地坐起身,怒不可遏,吼道:“少鸡巴提表演,李桑田今天把我支那个狗屁影视公司去安的是什么心!我还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那档子事儿。不就想请我老婆单独吃顿饭吗?直说啊,单独过夜我都不拦着!” 
        老婆吓得愣住了,呆呆地盯着我不敢出声。 
        我喘着粗气,狠狠盯着老婆。一阵清风吹进来,老婆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丝丝袭来。我稳了稳情绪,正色道:“郑眉,你跟我说实话,我来深圳前,你同李桑田有过什么事没有?” 
        老婆先是一愣,旋即哇地哭出声来,把手机甩到我身上,喊了一声:“你混蛋!”跑到卧室将门反锁。 
        因为买了手机,这一个月的收支计划被打乱了,距离老婆发薪还有十来天,钱袋里只有300块钱,就像在家乡时只有30块钱一样。在深圳,凭这个数目吃上饭都难。大存折里还有8000元钱,这还包括我从家里带来的3000多,非常岁月,我们不敢乱动大存折。 
        每天去人才大市场来回车费5块钱,门票5元,我只好减成一周去两次。这几天吃的东西在质量上狂减,我买了一斤肉馅,做了半盆的肉酱,做点大米干饭和着肉酱吃。 
        李桑田打电话问影视公司的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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