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生意人

    古时朝廷不仅禁武，匠人也多目不识丁，不会著书立说，民间技艺难以传承。
    因而关于古铸造的资料，历史遗留甚少，再加上当时的工艺极度落后，所以这间作坊正式开工之前，仅是前期准备工作，也要耗费很长时间。
    李之能给普通匠师们二百两银子，也是合情合理，这些人自昨晚开始，七、八时辰里一直没有休息，锻造可不同于一般活计，十几斤的大锤一轮就不能停下来，即使所有人轮流掌控四把大锤，所付出的辛劳可想而知。
    而且但凡新品研制，一经有了完整的设计完成，一定会是没日没夜的一鼓作气，有这一次的银两开头，接下来只会让这些人更甘于奉献。
    就在研磨工作进行了一半的时候，有护院庄丁找上来传递消息，却是李瑜已经亲率禁兵宿卫及大批工匠来到，李之跟出去观瞧，竟是密密麻麻的近百人。
    不等他开口详询，李瑜已在解释道：“恰好华清宫改造工程接近尾声，闲下来大批御用工匠，这些人可是均出身于几代宫廷匠人师傅家庭，有他们在，无论设计施工都各有专长，工期会提前不少！”
    赶忙将众人让如巨大院落内，有匠人找上一同前来的道人，手中摊开一卷图样，就凑到一起商量起来。
    李之拜托江家人马上茶水、糕点伺候，不忘了面向李瑜不住地道谢：“寿山兄拉来这庞大队伍，可不要影响到华清宫，皇家园林工程非同小可，莫要因为我而招致宫内怪罪！”
    “这才哪儿到哪儿？华清宫匠人足有近千，我只不过招来了极少部分！不过这些人均是各行业匠师，具体施工另有人随后赶来！放宽心，不会误了园林改造。”
    “嚯！天机阁好大的面子，清一色的御用匠人，怕是随便喊过一位来，在普通匠师里也是鼎鼎大名了吧？”
    “这倒是不假，不过与我们没有关系，他们干活，我们付账。”
    “所需建筑材料是不是尽快统计上来，我好派人前去采购，不然大队人马来到，在时间上就有些紧张了！”
    “一切李先生都不要管了，便是施工费用老君殿也一手包揽！各式材料这些人中就有专门的采购人员，供给方是与朝廷签有协议的专属作坊、厂子，包括草木砂石均为宫殿所采用的精细物，甚至完工后的草种、花卉、青石铺设，也是华清宫御购之物！”
    “分工明细，材料质优，工人们更是精良，我哪还有不放心的？不过所需花费由老君殿负担，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李瑜哈哈大笑，“天机阁本就是老君殿的一脉分支，由他们花费再是适合不过了！而且来时羡风主持特意交代过，建筑规模要尽可能充分利用现场空间，观邸样式、颜色与老君殿风格竭力契合。更重要的是，小型人工湖泊一样要有九曲十八弯长桥，小亭，周边林木高扬，缺一不可！”
    李之讶异地撇撇嘴，“羡风师兄这是怎样打算的？如此一来，工期可是几倍的增加了！有必要这么繁琐？”
    “主持真人说了，既为老君殿一系，就一次性动用大工程。”他嘴里说着，手指江家大院之外的那条环卧小溪，“有这样一条小河，引灌出一个小型湖泊刚好，他还提到几里外山脚下数不清的巨大造景奇石，用以布置庭院、驳岸、护坡、挡土，设置自然式花台，与将来的园林建筑、园路、场地和园林植物组合成富于变化的景致骨架！稍晚时候，还要李先生命人引匠人前往挑选！”
    李之深深叹道：“师兄也就是上次前来时候看到过，这份心思竟是细致到这般程度，无形中免去了工程的很多曲折！不错，那些奇石足够使用了，乃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具有很大观赏价值的山青石，天然雕琢、洗炼的独特石形，石质细腻，纹理图案优美，我本来还打算着拉上几车带回长安城装点一下宅院。”
    那些石头并非几十里外那座巨岩所组成的乱石阵，那可是暗合了某种方位排列的巨大迷幻阵，自成一方空间不说，另有成片枫林铺满所有险峻峡谷地势，旁人很难发现那处位置。
    而羡风所说的奇石，就在不远处的山脚下，应该是无数年前早已干涸的河道，低洼处已成为山间通道，两边皆是大如一两人高的奇形怪状巨石，无疑是早年间被山洪冲堆在一起的。
    “也只有曾经的山洪倾泻之势，才能有那样的奇石存在，就是来回运输是个问题，要不要我多找些兵丁过来，普通人可搬不回来。”李瑜考虑得很细致。
    “那倒不用，实际上就那条小溪有些麻烦，加上板子能通过马车就可以了。道路就是原有的河道，仅余些细碎石块，通车没有问题！再往里绕过一道山梁才算是进了山，奇石所在地界敞亮得很，我们这里有的是壮劳力！”
    李瑜正欲开口，耳听得有阵阵铁器敲打声音传来，禁不住转过话题问道：“这个时候了，作坊里还忙碌着？”
    李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问到他与李邵之间关系，李瑜神情一下就凝重起来：“博涛兄没有问题，是不是李先生这里有什么隐秘是被他看到了？”
    昨日里前往老君殿，李瑜那个时间段并不在，因而并不知天机阁建立的真实原因，更不会知道乾坤袋的问题。
    但见到李之突兀问起，顿时就与自己心中猜疑联系了起来。
    据他讲通过自己，李邵李博涛已与淞王府三代老大李楹李凤佘建立起了联系，李邵尽管为从二品，而且年纪也比后者大上好几岁，但李楹另有同样品阶的系别血脉爵位，官阶上的正三品就几乎是个陪衬了。
    再有淞王府直系后人与职位原因，李楹实际上的权势要比李邵高上许多，因此把李邵招为手下也是合理。
    当然正如李之所猜测的那样，十王宅中人选人还是有相当严格的审查体系，并不是因谁介绍来的就能给以充分信任。
    便是李之本人，在淞王府有意结交前也进过了暗中查探，所以既然李瑜如此果断给出答案，李之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这才把天机阁的建立原因，以及机关弩的制造说出来，李瑜不出意外地被震撼了好一阵子，尽管心中急切看到乾坤袋这种神奇之物，但考虑到此间的环境，退而求其次，一把拉起李之跑向铁器作坊。
    能够威胁到一名大师级修炼者的机关弩，其发明出来的意义无疑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有此物出现在大唐军队里，整体实力的飙升是不可想象的。
    李瑜因此而心生焦急，显然目前成品还未成型，一时半会儿满足不了他的心内激奋，却也不舍得离开，端详良久看不出门道后，索性就暂时留在作坊内，只顾得两眼紧紧盯着正在忙碌研磨的那日松。
    那日松的身份他刚刚获知，实际上这人长相就是外邦人样貌，很容易能联想到出自于哪支部队。
    李之也没空与他闲聊，就地坐下来，帮着打磨摆了一地的零件，院内的那名道人叫做明通，老君殿大师级之一，也是明信的师弟，有他整体负责天机阁的建设，另有江汉几人的配合，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李之出面打理。
    直到外面天色将晚，再不去山脚下探查奇石就需要点火把了，这才有人前来招呼他。
    叫上李瑜与明通等人，一行人赶往一里之外，此间的弩身零件研磨极其耗费时间，远比铸造成型要艰难几分，所以李之也不急在一时。
    探过了运输线路，众人顺便转过山梁打了几只小型猎物，再返回来已是晚饭时间。
    江家有现成的各种风干肉条，就在院子里支上硕大铁锅炖上，新鲜猎物穿上铁钎烘烤，招呼起一家老小以及来人也有二百多人，那场面不失往日庞然。
    李之身边的三十名卫兵，有半数跟随去了寻鹿大会，余下之人就成了烧烤主办人，唐七，方品不在，就由陌邵、白喻主导。
    烤制间隙，陌邵对李之叹道：“只要来到这里，晚饭必是这样的庞大场面，属下也能看出来，江家人上下可是极其团结，李先生注意到没有？对于这么多人，这么多食材耗费，他们脸上哪有犹豫之色？反而个个兴高采烈，显然很乐意这种欢聚一堂的场面！”
    李之笑着回道，“那也是建立在江家生意好转之后，不然像我们这许多张嘴吃饭，一次不得把他们一月的伙食吃掉了？有我们的正清文绮堂，就是一年四季这样奢侈也是无妨，不过这都无关紧要，正如你所说的，家人心往一处使，才会有这般和谐气氛！像是丹武坝东诸山上的颛孙世家，毫无疑问是富足家势了，虽一样团结，但较之江家还有诸多不如，可见江家人几代粗犷猎户性格，在其中也起到了巨大作用！”
    “应该是这个原因，”白喻插言，“不过主要还在于江县令的管教上，先生身边人都很喜欢来到这里，与这儿的人打交道，心里很舒坦，而且人家照顾得极周到，有些家里的感觉！”
    “那你们没想着在江家寻摸一位夫人？瑜然的表姐妹可是有不少姿色俊秀之人！与这里结了亲，等老了来到此地养老，可是个神仙般的日子！”
    李之的话引来二人哈哈大笑，“我们就算了，倒是方队长有了对眼的，还有几个小崽子也惦记着这里的女子呢！”
    “方品？他看上了哪一个？我怎么没听瑜然说起过？”
    “是瑜然夫人的大舅长女，名字叫江黎黎，年方十五，但年岁虽小，我听说还是姑娘家主动提及的！”白喻的表情很是暧昧，不知他联想到了什么。
    “江黎黎？那个小美人胚子？不过方品的年纪有些大了吧，他今年有二十七？”
    “虚岁二十八了！不过方队长长了一副好容貌，看上去也就如先生这般年纪，更重要的是他体格魁梧啊！李先生，说实话，猎户家的女子性格豪爽得很，第一次我们来时，就是运铁桦木的那一次，晚上回来去小溪边清洗身子，好几位小姑娘就躲在篱笆后面看我们呢！而且相互间的调笑声音不加避讳，根本不怕我们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