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

    对你同样危险的是，你朋友的敌人，你敌人的朋友。
    ——阿拉伯谚语
    牛占川所在的马英军队在苏联红军和盛才军队的猛烈打击下被迫撤离迪化，穿过达坂城，经过托克逊，进入到天山以南塔里木盆地的焉耆、库尔勒和库车一带。
    盛才在军事上步步紧逼，同时在政治上打击异己，让身在伊犁的张元十分不满。
    张元发表了告新疆全体民众书，宣布自己要与马英合作，在新疆实行南北分治，彻底消灭盛才的独裁统治。由于当时通讯手段的落后，马英并不知晓张元的这些举动，丧失了双方合作的机会。
    一天，突然有3个陌生人要求拜见马英。
    牛占川询问了他们的来历，然后向马英做了禀报。
    这3个人见到马英以后，自我介绍道：“马师长好！我们是张元将军的下级徐文舫、韩勋和鲁伦。杨正中旅长专门派我们前来拜见您。”
    马英招呼道：“快请坐。张将军不是在伊犁吗？怎么跑到南疆来了？”
    徐文舫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一言难尽啊！”
    徐文舫喝了一口茶水，慢慢地道来：
    1934年1月1日，张将军率领我们攻陷了塔城，又命令主力杨旅长乘胜前进，向着迪化的方向开拔。
    盛才连忙委任刚刚歼灭马黑鹰的刘斌为伊犁代理屯垦使兼任讨逆军的总司令，指挥白俄军队和东北义勇军等总共3000多人，从绥来向乌苏进发，正面迎击我们的军队。
    应盛才的强烈要求，苏联红军的两个旅经过精心准备，假扮是在阿尔泰募集的白俄军队阿尔泰军，跨过中苏边境线，进入塔城的地界，掐断了伊犁与我们的联系。
    同时，苏联红军的加强团也诡称是在塔城募集的白俄军队塔尔巴哈台军，从霍尔果斯越过边境进入伊犁，直捣我们的大本营。苏联红军的飞机还炸毁了惠远（位于今天霍城县）南北两座城门和火药库。
    在苏联红军入疆参战的鼓舞下，盛才军队的士气大增，在呼图壁县的三道河子与我军展开了决战。
    没有想到我们的士兵军心涣散，不战而降。杨旅长只得带领残余的队伍退到精河县城。
    张将军在伊犁遭到苏联红军釜底抽薪的一击，无力支撑了。他看到强敌从东西两侧夹击，情急之下准备从伊犁翻越天山，撤到了南疆的阿克苏。
    1月6日，我们走到天山深处的铁板沟，突然遇到狂风暴雪。饥寒交迫的随从和士兵纷纷逃回了伊犁。
    绝望中的张将军无力制止哗变，悲愤地写下了一封遗书，哀叹道：“一误于罗部长，再误于杨正中。”
    张将军随后开枪自杀了。
    残剩的第8师官兵推举杨旅长担任代理师长，继续带领我们翻越天山，在南疆的沙雅、拜城和库车3个县驻扎。
    韩勋接着说道：“前两天，杨代师长听说马师长也来到了南疆，非常高兴，立即派遣我们3个人前来库车会见马师长，想听一听您对两军合作的看法。”
    马英心想，他们只是来探寻我的口气，重要的事情还得和杨正中当面商量，便说道：“我十分欢迎两军的合作。至于如何合作，我们以后再说吧。”
    杨正中派遣他们3个人本来是代表自己表明与马英合作的态度，请马英收编第8师的残部，绝对服从马英的全权指挥。
    看到马英对封官许愿的事情含糊其词，徐文舫等人心存私念，一心想要保存和巩固个人的地位，便没有把杨正中关于一切听从马英指挥的意见如实地表达出来。
    反过来，马英对徐文舫等人的闪烁其词也产生了怀疑。他派遣牛占川私底下窃听他们的谈话，又让士兵装扮成店小二，侦察到徐文舫等人玩弄欺骗手段、一心想搞分裂的真实想法，气得七窍冒烟，大声喝道：“立即给我枪毙这三个逆贼！”
    随后，马英派遣亲信牛占川等3个人前往沙雅县。
    牛占川等人拜访了杨正中，当面转达了尕司令希望两军合作、共同对敌的愿望。
    杨正中自然满口答应了。
    面对武器精良又有飞机大炮的敌人，马英和杨正中在库车休整了几天，决定避开强敌，前往喀什、和田屯扎，意图再起。从此，马英与杨正中精诚团结，互相帮助，联袂对付共同的敌人盛才的新疆省军和白俄军队。
    马英与杨正中到达巴楚县，开始整编部属：撤销第8师的番号，任命杨正中、马勋为36师副师长，马虎山仍为前敌指挥，原第8师及伊犁屯垦使署的干部分配到36师的几个处工作。全军共编成9个骑兵旅，另外有4个直辖的炮兵营、工兵营、特务营和通讯营，总兵力达到了15000多人。
    当初，马英与盛才在北疆拼杀的时候，南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变故。
    出生于新疆阿图什的沙比提大毛拉是一个主张所有突厥人联合起来成为一个突厥国家的泛突厥主义者。1920年代，他毕业于杨新创办的新疆俄语法政专门学校，之后前往埃及、土耳其、印度、阿富汗、苏联等地游学，掌握了英语、土耳其语等语言。他看到穆斯林国家并不支持新疆的泛突厥运动，转而投靠了英国。
    1933年2月，新疆墨玉、和阗一带发生反对新疆省府首脑金仁的暴动。泛突厥主义分子穆罕默德·伊敏成立了“和阗临时政权”，自封为帕夏，推举沙比提为总理。
    8月，沙比提来到喀什噶尔，与穆罕默德·伊敏等攻占了喀什噶尔回城疏附，控制了和阗、喀什的大部分地区。此后，沙比提大毛拉时常出入英国驻喀什噶尔领事馆，寻求英国对其建立伊斯兰教国家的支持。
    11月12日夜里，穆罕默德·伊敏、沙比提等人召开“东突厥斯坦独立会”会议，通过了《东突厥斯坦伊斯兰共和国组织纲领》、《各部厅实施法案》、《施政纲领》和《宪法》，宣布成立东突厥斯坦伊斯兰共和国，选举了“政权成员”，制定了“国旗”和“国徽”。
    这是在英帝国主义的支持和精心策划下，极少数泛伊斯兰主义分子和泛突厥主义分子打着民族和宗教的旗号，以建立“伊斯兰教独立王国”的名义，欺骗各族人民和穆斯林群众，在喀什拼凑的分裂政权。
    11月13日上午，他们在喀什升起了所谓的“国旗”，又举行了所谓的“民众大会”和悬旗典礼。“政权成员”装模作样地步入会场，登上了主席台。
    大会主持人宣布道：“东突厥斯坦伊斯兰共和国正式成立。霍加尼牙孜阿吉为总统，沙比提大毛拉为国务总理。”
    他们还设置了内政部长、外交部长、军政部长、财政部长、教育部长、农商部长、卫生部长等。
    这是一个封建神权与君权相结合的由反动的宗教上层主政的分裂主义政权。他们名义上是共和国，实际上推行的是极其狭隘的民族主义政策，大肆制造“东突厥斯坦”是操突厥语系民族居住地的谬论，妄图把其他民族的人民赶出新疆。
    分裂政权成立以后，沙比提大毛拉派遣出大批代表周游列国，低三下四地到处乞讨，妄图得到外国的承认和国际舆论的支持。
    马占仓当时是马英派驻在喀什的代表。他与喀什原行政长官马武进行合作，准备了充足的兵源和武器。他们与分裂分子势不两立，多次与分裂势力的武装交战，被分裂武装围困在疏勒城长达11个月。
    1934年1月，马英败退南疆，为了给马武、马占仓的部队解围，派遣得力的干将马世明、马福元和鲜福海从阿克苏出发，向喀什的分裂政权发起了进攻，在巴楚、伽师等地相继击败了分裂武装。
    2月6日，马英的军队击溃了围攻疏勒城的沙比提大毛拉和穆罕默德·伊敏的军队，彻底为马占仓和马武解除了包围。
    3月28日，马福元、马武、马占仓率领军队，联合向盘据在疏勒附近的“东突厥斯坦伊斯兰共和国”部队发起了总攻。
    分裂武装多数是强征而来的农牧民，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在久经沙场、训练有素的马军的攻击下，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存续4个月130多天的“东突厥斯坦伊斯兰共和国”当即土崩瓦解。“政权首脑”或者被捕，或者率领残兵败将落荒而逃。
    马军占领喀什以后，穆罕默德·伊敏退回到和阗，又在那里建立了所谓的“和阗伊斯兰王国”。
    马虎山率领军队前往和阗，又一举消灭了分裂政权“和阗伊斯兰王国”。
    穆罕默德·伊敏仓皇逃亡印度，后来加入中国国民党，担任中央监察委员。1948年12月，担任新疆省府副首脑。新中国成立后，他再度流亡印度。1964年，在土耳其病于。
    沙比提大毛拉逃往莎车。5月，倒向省府的霍加尼牙孜抓捕了沙比提，押解到省会迪化。同年，沙比提大毛拉在迪化被处决。
    至此，马军彻底干净地消灭了南疆的分裂政权，在打击分裂势力、维护国家统一方面，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应当明确地载入史册。这也使得分裂势力怀恨在心，以至于后来喊出了“杀汉灭回”的反动口号。
    马英随即抵达喀什。
    驻喀什的外国使节争相前往迎接。英国领事尤为热情，一心想拉拢马英倒向英国的怀抱。
    马英却出人意料地接受了苏联领事的邀请。
    大家都对马英的选择很不理解。
    马英对部下说道：“我们这次出关，为的是反对封建统治，反对帝国主义。这里的情况与内地不同，新疆有几千里边境与苏联相接，各方面都要跟苏联打交道。盛才正是依靠苏联打败我们的。沙比提依靠英国，却被我们消灭了。这说明苏联是真心帮助人的。英国是谝闲传（闲聊）的。这个现成的事例，难道大家还没看清楚吗？我们要是不依靠苏联，也得要上英国的贼船。”
    盛才与马英征战多年，积怨极深，势不两立。他绝对不能接受马英染指新疆，很快向南疆派来了大批部队。
    苏联领事急忙出面调停。
    盛、马双方进行了艰苦的谈判。
    在谈判的关键时刻，苏联领事再一次邀请马仲英前往赴宴。
    马英安排其他将领坚守军营，自己带着秘书和牛占川来到了苏联领事馆。
    苏联领事热情地款待马英一行。他知道马英等人是穆斯林，特意请来了撒马尔罕的厨师做饭菜，以示尊重。
    在宴席上，苏联领事端起茶杯，亲切地说道：“我早就听说马将军不喝酒、不吸烟，也不吃喝嫖赌。这一点很好。我很钦佩。但是，我要告诉马将军的是，盛才是中国正式任命的官员，而且同我们苏联的友谊十分深厚。苏联真诚地希望新疆的局势和平稳定。这一点，我想马将军不会有所怀疑吧？”
    马英的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一丝孩子式的笑容，然后说道：“我马某人从一开始起事就是反对封建压迫，追求国家和平。如果中国和苏联能够保证盛才遵纪守法，使新疆的老百姓安居乐业，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苏联领事高兴地说道：“这个请马将军放心。中苏两个国家为你作担保。”
    他的话锋一转，接着说道：“等到新疆的局势稳定，人民必将幸福和睦，国家也一定会繁荣富强。以前是马将军、盛将军、张将军和沙比提大毛拉四分天下。现在，后两者已经灰飞烟灭了。马将军和盛将军如日中天，势头正兴。不过呢，贵国有一句名言，叫做一山不容二虎。”
    马英笑着说道：“领事先生多虑了。我马某人从小当兵打仗，文化知识不高。如果新疆能够实现和平，我就到学校里念书去。”
    苏联领事惊喜地拍起了巴掌：“太好了。苏联愿意为马将军安排一切。”
    马英认真地说道：“一言为定。”
    马英回到军营以后，召开了全师的干部大会。
    他正式宣布，自己将带少数幕僚到苏联学习；36师由马虎山统领；大家要绝对服从新师长的领导。
    在座的干部惊讶地张开了大嘴巴，半天也合不拢。他们不明白，马师长莫名其妙地跑到苏联学习什么东西？马师长这是扔下我们不管了吗？他去了苏联还能够回来吗？
    他们感到万分的惶恐和无助，难以想象如果没有了尕司令，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