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霜

    “记住，青玄妖晶切不可落入天龙会的手中，唯有将其投进那座沐浴着女娲眼泪的南疆洱海中，方可彻底消除祸根。”
    “你们快走吧，这座天地就要崩塌了，还有便是关于那头妖王的第六世，你们千万莫要可以追问，切记。”话未落音，肖大掌门肖青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石化，石质犹如一道道寒冰蔓延至脖子以下的地方。
    与此同时，两人被一道强光推出这座即将分崩离析的天地。
    弥满青玄山的紫红妖气在这一瞬如潮褪去。
    清风掠林，明月照山岗。
    天将明，一棵奇树正在开花，如同琉璃灯盏的花苞迎风绽放，花粉洒满了整座青玄山。
    树底下，白云与段抚辰犹如两根木桩站立，就在开花的下一刻两人‘魂魄归窍’。
    花草树木一切依旧，整座青玄山横生出一种红日冉冉升起般的生机，即便当下夜幕笼罩这种感觉也极其清晰。
    白云与段抚辰抬头望着那棵奇花绽放的参天古树，难道就连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可当段抚辰缓缓抬起手，掌心却安静地平躺着一颗青色灵石，里头裂纹如丝，宛若一条条青蛇游离作动，蕴藏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寒意。
    “青玄山上的妖雾褪去了。”白云环顾了一眼四周，平湖之外的紫红雾气了无踪影。
    “师父以命相换，渡了那头妖王轮回转世，以此换得青玄山的安宁，自己却成了代替那头妖王镇守青玄山鬼门的游魂野鬼，永生永世不得轮回。”段抚辰双目空洞，无力地依靠着那棵参天奇树。
    白云的眼中充满着惋惜，如此一位巍巍风骨就此烟消云散，他愈发怀疑在不久之后这座江湖还能剩下什么？
    两人同时沉默，并没有往关于那头妖王的第六世深入，况且真相如何亦与他们无关，既然肖大掌门让他们莫要追问，那便不宜多生枝节。
    段抚辰打起了精神，气态抖擞地对那棵奇树说：“师父你等着，等徒儿料理完外头的一切，一定拎上好酒，亲手为你奏上一首好曲。”
    段抚辰哐地拔出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青玄剑。
    段抚辰以钝拙的剑锋在手腕处轻轻一割，鲜血顺着生锈铁剑滴落在那棵结满琉璃果实的奇树上。
    隆隆隆的声响，奇树凭空拔高了一尺。
    段抚辰执剑对天起誓：“天地共鉴，青玄剑派第十二任掌门段抚辰定当竭尽全力，保青玄剑派百年安宁，从此往后不再过问江湖俗世，倘若有违誓言愿遭五雷轰顶。”
    洪亮如钟的声线在平湖漫开，四野重现虫鸣，一片琉璃花瓣从奇树冠上零零飘落，皎洁明亮，不偏不倚恰好落在那柄生锈铁剑上。
    青玄剑光芒大盛，褪去了斑斑锈迹，通体琉璃。
    这柄才是真正承托青玄山气运的千古一剑，青玄。
    段抚辰恍然大悟道：“原来那柄被刘未已拔出的青玄只是一赝品。”
    白云深深震惊，开口问道：“那为何被
    刘未已拔出的那柄赝品，竟然能在此镇压妖洞上千年？”
    段抚辰颌首说道：“剑再厉害也只能是剑，那头妖王因愤恨俗世而荼毒众生，他心中有比这青玄山还要高还要阔的不平，纵使再冷酷无情的剑也不过锋芒百丈，却又如何能平这世上的所有不平，所以一直以来助青玄剑派守青玄山门的非剑，而是平坦无波的人心，可自从掌青玄剑派大权的刘未已拔出了那柄‘青玄’的那一刻开始，代表着青玄山上的人心变了，变得不平了，而那头妖王则再次因不平而鸣，所以师父他只能以命相换，以人心平不平。”
    说至此处，一滴眼泪滑落至段抚辰的嘴角，很苦很涩。
    他微微侧过脸，不让白云看见这一幕。
    云静风平，渐渐明朗的天色有一种拨云见雾的感觉。
    两人经过商讨决定先将青玄妖晶带回山上，段抚辰由一个名不经传的门派后辈一跃成为青玄剑派掌门，想来门派中一些资历老到的长老肯定不愿低头服软，再者肖大掌门以命渡那头妖王轮回之事一旦传了出去，青玄剑派群龙无首，天龙会虎视眈眈，可谓是内忧外患，一些蛰伏在青玄剑派中的蝇虫蚁兽难免会趁机煽风点火，到期时青玄剑派势必乱成一锅热粥，而段抚辰又只是一个入弦境界的后生晚辈，虽有肖大掌门亲手托付的掌门令在手，可无论是火候还是实力都难以一言九鼎稳固局势，如今李峰坐镇山门则是一个很好跳板，所以先将青玄妖晶带回，再用李峰的手借力打力将青玄山上的局势稳定下来，这是唯一的万全之策。
    由于青玄山上的妖雾消失殆尽的缘故，封山围笼的天龙会尽数撤退，其中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盟主慕长生不在阵中，天龙会一时间无从进退，以为青玄山上生出了巨变，只好暂时以退为进退出青玄山。
    山风呼啸，白云与段抚辰正欲动身离开返回青玄剑派，可湖底却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人不敢托大一丝，背靠着背互为攻守。
    水面的涟漪拉成了一条流云绸带，好像一道鱼鳍划破湖面，波澜之中出现了一个白点，紧接着白点成条成线，原本如同平镜般的湖面被无数道水流切割成碎片。
    一道湛白的剑光，如同趟河蛟蟒从漩涡的中心飞出。
    与此同时，长剑带起的一滴滴水珠若冰锥凝结，化作一柄柄透明小剑，随着白色剑光射向奇树下的二人。
    刺耳的呼啸声层层漫开，剑雨胜若漫天流矢，似山海结成守势的两人不得不‘分道扬镳’，先前筑成的铜墙铁壁顷刻土崩瓦解。
    无数冰锥在那棵奇树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坑洞，但瞬息后树皮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留一丝的痕迹，就像水淹沟渠泥平土坑。
    白色剑芒在徒劳无功后冲天直起，就在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抹白色剑芒上时，七八个蒙面白衣掠湖而过，劲如疾风般窜至两人左右，宛若一张投湖铺开的渔网，而两人便是这张大网中的游鱼。
    湖面波涛汹涌，那行蒙面白衣人还未掠至，便能
    闻得他们手中的长剑嗡嗡啸鸣。
    白云抢占先机，神荼红芒大盛，贯向三个蒙面白衣。
    身为青玄剑派第十二任掌门的段抚辰，在白云出击的同时祭出通体琉璃的青玄剑，迎上另一侧的白衣刺客。
    数招过后，两人被白衣合围，深受压制，这些白衣不像天龙会那些乌合之众，进而有条不絮，推而互为攻守，彼此之间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
    “怎么办？”青玄剑不愧是当世无双的宝剑，段抚辰有青玄剑在手即便处于下风却仍能在你来我往间得心应手，只是如果再这么消耗下去，两人终归还是逃不脱寡不敌众的下场。
    “去找我师父。”白云大喝一声，身形飘忽来到段抚辰身边，替他挡下了数道剑芒。
    段抚辰犹豫了一瞬：“可是你。。。”
    “快走，千万不能让青玄妖晶落于他人之手。”白云声撕力竭地说道。
    段抚辰一咬牙，从白云拼死开出的血路抽身遁走。
    此时一个眉目清秀的白衣女子从天而降，挡在青衫高冠的跟前。
    段抚辰眉头一皱，青玄剑浑身弥漫着雷霆，气势威严。
    蒙面白衣对锋芒毕露的青玄剑视若不见，显然是没有要让路的意思，她以剑驻地拖出一条剑痕，虽然她以白布蒙面看不清容颜，但仅凭那双桃花杏眸，便足矣让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女子自行惭秽。
    她只出了一剑，掀起滚滚尘沙，段抚辰应声倒飞而出，嘭地撞在了那棵凭空拔高一丈结出琉璃花苞的奇树上。
    一阵麻木的痛感蔓延全身，段抚辰软泥一般瘫软倒地，那蒙面女子如风贴至，夺走了他手中那颗裂纹如丝的青玄妖晶。
    在得手以后这行神秘蒙面人便不再恋战，纷纷转身长掠而去，其意图不言而喻，分明是是奔着青玄妖晶而来的。
    白云本想追上那行夺走妖晶的神秘人，可回头看了眼身负伤势的段抚辰，心急火燎地掠到他的身旁。
    段抚辰扶着奇树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他一拳砸在了地上，但力度柔软只是溅起了一些碎沙。
    “快去把青玄妖晶追回来，莫要担心我，我没有大碍。”段抚辰咬牙说道。
    白云点了点头：“你若是恢复到行走自如了便回山上找我师父，告诉他青玄妖晶被抢一事。”
    说罢，白云便与那抹猩红一同远去。
    段抚辰用青玄剑作支撑，一边搀扶着奇树的巨大树干艰难站起，抬头眺望云清雾澈的山巅。
    竞风逐月，白云一路紧咬那行蒙面白衣，半个时辰后追出了青玄山地界。
    一条滚滚大江断去了那行白衣的去路。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白云用剑尖指着那行无路可退的白衣说道，其实他比谁都要清楚眼下敌众我寡的形势，但他别无选择。
    一众白衣相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头束紫钗的白衣踏前了一步，却被那位桃花杏眸的白衣伸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