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恋成疾

    程恩宥就这样走了，没有跟任何人告别的离开了12班，这连一学期都还没到呢，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就算到现在萧诺也还没缓过神来。然而夏向熙什么都没说，甚至对那人连提都没提一下。
    都憋了一天了，在食堂的时候萧诺忍不住说道：“向熙，程恩宥，那个……”
    “我知道。”
    “啊？我都还没说话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既然恩宥想去学理科，那就让他去啊，他觉得开心就好。而且本来，他要留在12班的时候我也是不赞同的，现在不过是把错的改成对的，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
    当时那人留下，可全是为了夏向熙。
    “向熙，他要改成理科这的确没什么不好，但我怎么听泽予说你们两个已经……”
    “根本没那事，”夏向熙很是用力的把筷子一放，“程恩宥，他反正一直就是这么孩子气的人啊，况且现在是特殊时候，让他冷静一段时间也是应该的吧。”
    “我当然明白了，他是需要冷静，但你真以为这些都只需要时间吗？对，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它不仅能冲淡悲伤冲淡记忆，它也能冲淡感情啊，按着程恩宥那样的个性，一旦你们再分开就很难像从前那么靠近了。”
    “他就是需要时间就是需要冷静，他就是太难过了需要一个机会想想清楚！”夏向熙是吼着说出来的，她是这是在大食堂，因为这动静引得旁边的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但即便这样，夏向熙还是浑然不觉，“只要过段时间，恩宥就会想明白，我们之间，不是游戏不是闹着玩，你都知道的。而且，你也更清楚，宥珩哥……到底对他有多重要，所以不管他想怎么样，我都是不会在这种时候丢下他的。”
    “宥珩哥的事是宥珩哥的事，但你就从来没想过吗？恩宥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分手？”
    ‘分手’？！萧诺，她终究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
    “这原因难道都是因为宥珩哥的死？”
    “是啊，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你觉得还会有什么？”
    看这人的反应，萧诺都有些愣了，夏向熙摆明了是根本不想提到这些，更加不想让自己插手此事。而且她明明知道，自己跟程恩宥之间是有问题的，可她还不敢让别人点破。这样是不行的，程恩宥现在已经是变成一个人了，他身边再也没有陆宥珩护着了，他以后会怎么样？萧诺真的不敢去想。虽然很不仗义，但萧诺就是觉得，程恩宥这时候离开对夏向熙来说是件好事。
    “我，其实，”话都到嘴边了，但萧诺就是说不出来，如果自己让向熙丢下那个人的话，那自己都成什么了？于是，萧诺镇定了情绪才说：“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我还在想。”
    “还在想？”
    “就算他不想见我，但我还是可以去见孟泽予，还是可以去见景辰的吧。他们宿舍不是有三个人吗？既然他不想我去找他，我就去找别人啊。”
    看来夏向熙是决定要死缠烂打了，敢是，现在除了这条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帮你。”
    什么？夏向熙一怔，她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你……是要帮我做什么？”
    “程恩宥那小子不就是被猪油蒙心了吗？我去帮你让他开开窍，要不然靠你那两下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
    “你，是赞成我跟恩宥了？”
    “不赞成有用吗？现在连景辰都已经被拉去他那边了，难道我还要孤军奋战的再给程恩宥找一个完美情敌啊？”
    “你……”
    “别你你你我我我了，反正我脸皮比你厚，要是以后程恩宥还给你冷板凳贴啊我肯定让他给你热回来，好了，先吃饭先吃饭吧，”萧诺忙把自己饭盘里的菜往夏向熙那边夹，“就算遇到再怎么难的事也要吃饭对不对？刚刚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的，肯定一会就顶不住了，还好我机灵多要了点分量，来来来，咱们匀一匀一起吃。”
    夏向熙咬着筷子，老半天了也还没下去嘴。
    “怎么了？难不成你还得要我喂你啊？什么时候变这么作妖了？”
    那人嘴角一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一诺，谢谢你。”
    “谢我什么？给你匀菜啊？”
    夏向熙是个内敛的人，即便跟萧诺认识多年也没说过什么煽情的话，可今天，她只注视着那人的双眼，认真道：“谢谢你，还一直陪在我身边。”
    “呦，这么一下就被感动了？快吃饭吃饭吧，我萧诺说过，要交朋友就是一辈子的，要不还认识你干嘛呢？”那人说完就把脸埋到了盘子里。
    夏向熙听着点点头，她心上的阴霾，也终于被拨开了一丝。
    周日，邮培中心田径场。
    现在已经快八点了，程恩宥观察着四周，比起新建的网球场和室内羽毛球场来说，这个田径操场的位置有些偏，所以平日来的人很少，现在这橡胶跑道边都已经长满了杂草，应该是很久都没打理过了。程恩宥正来来回回踱着步子，他没看到任光灿的踪影，给那人发信息他也不回。难道任光灿是不打算来了？
    “喂，”连着拨了三次后，电话那边终于有了回应，程恩宥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你在哪里？还没到吗？”
    “马上了，我从大学城这边过来，路上有些堵车。”
    “还要多久？”
    “最多十分钟，你已经到了？”
    “嗯，”程恩宥往身边一看就说：“我在西边角落的秋千这里等你。”
    “好，我就过来。”
    程恩宥把电话挂了，或许实在是带着无聊，他走了几步，竟然在那秋千上坐下了。
    少年抬起手来抓住了两边生锈的铁链，这秋千应该建了些年头，用木头做的座位都已经被腐蚀了小半，晃动起来的时候只有‘吱呀吱呀’的声音，就算再怎么用力，它好像也荡不起来。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怀念啊。程恩宥不禁想着，在小时候，自己是很喜欢做秋千的，那时候他总喜欢让人推得很高很高，那种听风声在耳边呼呼而过的感觉，真的很好。但爸爸程历贤是个谨慎又拘谨的人，如果是他来推，每次都不敢用多少力。陆宥珩就不同了，只要自己嚷嚷着要再高一点，那人总会耐不住使劲，所以自从见到陆宥珩以后，程恩宥就再也没有让爸爸推过秋千了。
    “每次都那么用力，难道你就不怕我会摔着吗？”
    少年看着天下那半轮月亮，在夏日里，还真是很少见到这么亮这么低的月亮。
    “你说说，你为什么每次都会推那么高呢？”程恩宥的双腿还在使劲，不过这秋千实在太老，被铁索栓上后也动不了多少，以至于从远处看去，那人就像是坐在一条寻常的石凳上，就像根本没动静似的。
    “我说要你就真的每次都那么做吗？你……到底为什么每次都要满足我啊？”
    少年周遭静得很，依稀只听见蝉鸣。
    “陆宥珩，你也太老实了，我从小就喜欢欺负你就喜欢捉弄你的，难道你都不知道吗？难道，你就一点也没发觉？”
    曾经的记忆一下涌现过来，真是奇怪，这段时间他拼命的想记起跟那人相处的点滴，但小学时候的事程恩宥都记不太清楚了。为什么今天，竟然一下子就找回了这么多？
    “是你让我想起来的吗？”少年对着那月亮就问道：“你是不想让我忘记啊，你是想让我把这些都记清楚对不对？”
    周围的蝉鸣声更大了，在程恩宥看来，就似乎是种回应。
    “那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呢？这些日子我已经梦到了爸爸，梦到了灏堃、泽予还有赵炎焱，甚至于……我连谢宁都梦到了。”
    谢宁，程恩宥不得不承认，是这个女人让自己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母爱’，在刚开始的那几年里，他是一直把谢宁当母亲的，直到那个意外发生，直到程历贤出事前他也还是那么想。在谢宁要走的时候，他只觉得那人不仅是抛下了陆宥珩，那人也是抛下了自己。
    “为什么，我就是为什么偏偏梦不到你呢？”
    难道，是那人根本就不想见他？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还要让自己记起那些过去呢？
    忽然，少年释怀的笑了笑，“陆宥珩，是你赢了，这样一来，我会记你一辈子，也会念你一辈子，还你一辈子。”
    一辈子，少年偏过头，他的侧脸贴在那铁链上，入骨的只有丝丝寒凉。
    “陆宥珩，是你赢了，我不会跟你再争，也不想跟你再争了。”
    已经过去了这几年，他跟那人，往往是在争执的，现在回想起来时程恩宥才察觉，他们两个心平气静坐在一处的时间，竟然只有寥寥数次。
    但他到底在争什么呢？是争个恩怨？还是争个是非？再想起夹在其中的陈修澈，他心中竟然没一点爱恨了。人活了这一辈子，到头来，原来只剩一些回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