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恋成疾

    打开莲蓬头后程恩宥就把水调到了最冷，从头上直接淋下来时程恩宥狠狠吸了口冷气，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时就跟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他抹了一把眼睛，直到几分钟后才收回了神思。现在醉意也醒了一点了，少年人再回想起来，好像刚才，还跟陆宥珩吵了一架，但具体说了些什么也忘记了。
    自己没说什么太过分的吧？他关上莲蓬头，就算是在浴室他也能闻到自己这满身的酒味。他，是又喝醉了吧，程恩宥后悔的一推额头，对自己他清楚的很，平时就是个不得理也不放过别人的，何况是今天喝了这么多酒。刚刚进屋的这会，他这满身的烟味跟酒味肯定都被那两人闻得清清楚楚的了。
    怎么办？程恩宥抚了一把已经被淋得透透的额发，他该怎么办？
    那两人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了，不管怎么样他都要给一个解释。
    近一个小时过去了，平时程恩宥进浴室从来不会超过20分钟的，今天是怎么了？
    陆宥珩跟宁灏堃都在客厅里等着，只是从那人进去开始宁灏堃就没闲着，但陆宥珩只好好的坐在沙发上，那目光连一秒也没离开过电视。
    “宥珩，我进去看看吧。”
    “看什么？”
    这人语气冷冷的，仿佛不带一丝情愫，本就觉得心虚的宁灏堃赶紧坐到了他一边说：“宥珩，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也没有联合恩宥要瞒着你。其实，没什么事的，恩宥他是个孩子嘛，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你那样看着他逼着他的话反而没什么好处，或许那结果……”
    “结果最坏是什么你不知道？”
    “我，我……”本来想说姜语柔的名字，但一看那浴室宁灏堃还是把话咽回去了，“事情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要不，我明天就去学校盯着他，我绝对不放过一点细节，靠近他的人我都不会放过的，你放心吧。”
    宁灏堃刚想把手靠过去那人就躲开了。
    “宥珩，你，在生我气？”
    “难道不应该吗？”
    “我就是……”
    “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添乱了！”陆宥珩突然的厉声吓了这人一跳，那人抬起头来，目光中甚至还带着些狠戾，“宁灏堃我是信任你才会把小恩交给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是……”
    “你是什么？你明明知道我的顾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宁灏堃哑口无言，这人从没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就算是谢宁跟程历贤出事的那会他也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忍着，但如今他的眼神里，竟然还透着不小的敌意。
    “宥珩，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现在，现在恩宥还……”
    这时候浴室的门打开了，程恩宥头发湿漉漉的，刚走出门这两人就停了嘴。
    他好奇的看了这两人一眼，又问：“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哥他就是在怪我怎么没好好看着你。”
    程恩宥刚想回房间时就听到另一人问道：“清醒了吗？”
    “宥珩，恩宥他……”
    “淋了一个小时也该醒醒酒了吧！”
    算了，有些事是逃不开的。程恩宥放下手中的毛巾，走过去时又老老实实的在沙发上坐下了。
    “我，今天是去喝酒了，但不是在酒吧，我就是在小区7栋的天台上，离这里也就十来分钟。”
    程恩宥的语气缓了下来，而目光也不像刚才那么冷硬。
    “为什么？”
    “我就是有些心烦。”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心烦？”
    “我……”程恩宥一想，要是不问出个结果，那人是不会善罢干休的，“我就是跟向熙吵架了，我心里，觉得有些烦，而且一时间也不想回来。”
    “好，那你们为什么吵架？”陆宥珩目光凛凛，像是料定了这人在说谎。
    “也没什么，只是一些学校里的事。”
    “程恩宥，你要说谎也得事先把细节都想清楚了，你以为用这几句就能够骗得了我？”
    “我没有骗你。”
    “那你跟向熙为什么吵架？如果是小事至于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吗？！”
    “我不想说。”
    “你到底是不想、不敢还是根本就不能说？”
    “好啊是因为你总行了吧！”这句程恩宥是吼着出来的，大概因为还没醒酒，说完连他自己也被惊了一跳。
    “我？”
    “对啊，”事到如今，程恩宥也只能将错就错下去，“就是因为你，因为我没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因为我没有一个正常的童年，因为我不跟向熙一样有个爸爸妈妈！因为这些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她在一起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赢得她的家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
    这时不仅是陆宥珩，连宁灏堃也跟着信了大半。
    “对向熙，我是看不到希望的我是看不到未来的，其他东西我都可以想办法用改变我都可以试着去努力，但对于我的家室我不能，”想起今天跟姜语柔对峙的场景，程恩宥的眼里也涌出了些泪花，“只有这一点我无能为力，我什么都不能做。”
    陆宥珩脸上的神色沉下来了，他握紧了五指，眼神中也多了些躲闪。
    “你说这些我能告诉你吗？你说这些我该告诉你吗？”
    “恩宥，好了好了，事情也说清楚了，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谁知少年推了宁灏堃又继续道：“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来告诉我你到底能不能帮帮我啊？”
    程恩宥，他说得没错，光是自己母亲跟程历贤的一场意外就已经是他人生中的污点了，更何况还有自己，青年低下头来，他扫到了自己的膝盖，难道自己要拖累恩宥一辈子吗？他没有资格这么做，他更加不忍心这么做，恩宥，他应该跟普通的孩子一样，他应该，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
    “你回房间吧，”陆宥珩终于松口道：“今天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看着这人失落的表情，程恩宥一时也感到了愧疚。
    “你说的，我都记下了，而且我也会好好想的。”
    “哥……”
    “你走吧！”
    宁灏堃对那少年使了个眼色，这时，程恩宥才迈开了步子。
    回到房间后他就把门紧紧的关上了，他躺在椅子上，只用胳膊严严实实的把眼睛捂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说的，他更加清楚，这些话对于陆宥珩来说到底有多伤人。可是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其他借口是瞒不了陆宥珩的，他已经跟自己生活了十来年，他们对彼此都太了解了。只有这样说、只有这样演那人才会相信，只有用这个理由，才不会让陆宥珩往其他坏处想。
    “对不起，”少年在一片黑暗里默默的说道，“哥，对不起，我都是被逼的，那样话……我都不是存心的。我从没有觉得你是累赘，我现在……再也不会以过去的那些为耻了，我不会，我都不会，但那些话，我不得不说，我是被她逼的。”
    对啊，她，姜语柔，那只是个给了自己生命的女人，那只是个生下自己的陌生人，除了血缘外，他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也总比让你察觉到有她的存在好啊，”少年说着也定定的摇了摇头，“她不是我的母亲，她不是我的家人，不是……她从来都不是。我，也不会给她走的，我一定不会被她所盅惑，不会的。”
    程恩宥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好像把这个当成了一种心理暗示。
    而门外的客厅里一片死寂，自从那人进房间后，沙发上的两人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宁灏堃抬头看了看，陆宥珩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还在强撑着。
    “宥珩，恩宥他，他只是个孩子，他不懂事的，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了。”
    那人没应，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而且他跟向熙才多大啊，他们两个还没到那一步呢，这孩子也真是爱胡思乱想，连大学还没上就开始想什么家庭啊未来啊什么的，你看我都老大不小了也没想呢。”
    “这些，他总有一天是要想的，不管那人是不是向熙，他的家室，总是他未来的障碍。”
    “这怎么能是障碍呢？宥珩我看你就是被那小子影响了，他都是瞎说的，他能知道什么啊？”
    “没关系，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
    “宥珩……”
    “我一直就知道，恩宥他，渴望着一个普通的家庭，他渴望着爸爸妈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现在怎么样啊？我看现在都挺好的。”
    “我跟他到底没有血缘关系，这种天伦，是我们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的。”
    “恩宥，”宁灏堃突然就想到了什么的靠到了他身边，“你，不会是想把小恩让出去吧？”
    “让？”
    宁灏堃不敢再明言，只是依着这人目光的点了点头。
    “东西原本是自己的才能说‘让’吧，可恩宥不是，我们，根本就是假装了这么些年，就像是演得再像，也不可能是真的。”
    “恩宥，你……”
    “那件事，我会好好想想的，你还是让我冷静冷静吧。”
    说到这里，宁灏堃也不敢再插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