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的女人-缅北篇

第18章


不敢轻易下注,输输赢赢,手中的钱慢慢多了,居然赢到2000元,兴致盎然。负责数钱的青子催我离开,我佯装没听见。当手中只剩下800元时,青子毅然拉我离开赌台。500元还了老六,我和青子各分得150元,除掉本钱,每人赢了50元。 
  我全身汗沁沁的,老六递过一瓶矿泉水,咕嘟半瓶灌下肚,如梦方醒。 
  周老板还在同黑瘦老妪酣战,赌台聚满观战的人。老妪输得手中捏着小沓钱,眉宇几分焦躁。周哥情绪高昂、意气风发,面前堆满许多钱,脸上泛红光,嘴巴笑得像只大菱角。 
  我注意到赌场有对男女;男人约莫四十多岁,干巴萎黄的丝瓜脸,小眼睛蒙NFDA8眯散,发现目标聚光贼亮;女的十六七岁,肌肤晶莹,鼻头微翘,珊瑚色的嘴唇鼓嘟嘟的,身穿雪白泡泡纱连衫裙,像只可爱的小白鸽;但她的目光总是锁定赢钱最多的男人,有种超越年龄的世故。男人手里捏着100元钱,女的伴其左右,不下注,却像两条诡秘的鱼在赌场游走,哪个台子赌得大就凑到哪里。他们吩咐侍从送上烟酒饮料、食物水果享用,那份随意,那份从容,仿佛赌场就是他们的家。 
  此时,周老板赢的钱已经堆到了下巴。这对男女如同发现食饵的鱼,作漫不经心状游到周哥身后:“爸,你看这位大哥手气多好嗳!恐怕要连庄了。”小白鸽仰脸对丝瓜脸,眼眸睃着周老板,一口娇滴滴的京片子(地道北京话),边说边取牙签挑周哥肘旁果盘的菠萝,左手不经意搭上他的肩。 
  周哥赌得得意,感觉肩上的亲昵,回头,看到小白鸽嫣然一笑,很是受用,绅士地抬起果盘递过。小白鸽顺势紧贴周哥身子坐下,头偎过,白嫩脖颈的淡蓝色血管隐约可见。 
  丝瓜脸紧跟坐到周的另一边,阴阴的目光和我碰撞:“这位小姐也是来试手气的吧?唉,谁会有那位老板(指周哥)运气好。这不,我和闺女从河北保定来这儿旅游,到了这里玩了几把,运气不好,连回家的路费都没了。”丝瓜脸似在对我说话,说到“闺女”时下颏点点小白鸽,目光扫向周哥。 
  和周哥鏖战的黑瘦老妪手上空空的没有钱了,那宽大破烂犹如聚宝盆的肮脏衣襟里再也掏不出大沓的票子。她败下阵,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赌桌,蹒跚出门,佝偻的身影遁逝在茫茫的黑夜。看腕上的表,凌晨四点半。 
  金三角的赌场好比万花筒,光怪陆离。貌似平凡的某个人腰缠万贯;但他可能是铤而走险的毒贩,也可能是杀人越货的山大王;可能是智勇双全的间谍,也可能是利欲熏心的贪官污吏。“拾荒老妇”何许人也? 
  在赌台强烈的灯光下,周哥和老六兴奋地数着一沓沓的钱。青子欢喜雀跃向我报道“胜利战果”:“周哥两次输得几乎没钱,又起死回生,现在赢了十万人民币,十万,哎,十万!”   
  “拾荒老妇”和“小白鸽”(3)   
  “那就赶快收手,回宾馆睡觉,明天好上路(按计划明天我们将离开果敢)。”我担心周哥再次把钱输光,我们的住宿费打了水漂,忙催着他们走。 
  我们的对话无疑被紧依周哥的小白鸽和丝瓜脸尽收耳底,他们的双簧开始了。 
  “闺女,我们回家的路费没了,下注的本儿也没有,干脆我把你当注儿押了吧,不知能 
  值几个钱儿?”丝瓜脸的话节奏紧凑,音阶很高,好像铁锅上炒蚕豆,一个个蹦出来。 
  “老爸,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女儿就是整个儿趴到桌上,也不可能变成钱的,谁会要你不懂事的女儿作注?”小白鸽话语绵软柔腻,像五彩斑斓的小蛇滑过手臂,若有若无的诱惑,让你又怕又爱。 
  “唉,谁能帮咱父女俩?闺女,你现在可是中正街的驴子——谁有钱谁骑,指望你喽。”丝瓜脸露出“吆喝着买”的无赖相。 
  “老爸你可别这样糟践小女,不到山穷水尽,不做那样的事。”小白鸽楚楚凄然,眼波流向周老板,“保不准儿这位大哥能帮咱的忙?” 
  两个人的话一搭一挡,听起来像二重唱。让我吃惊的是周哥的举动,只见他从赢的那堆钱里“唰”地抽出约3000元,递给丝瓜脸,拍着他的肩说:“老哥,带着姑娘远远走,这里不是她来的地方,这点钱,够你们父女回国的路费了。” 
  周哥的慷慨解囊让我们始料不及,这个走南闯北久经商场的周老板,竟然弱智到不能识破这低劣的作秀。青子对我耳语“赢钱赢昏了,脑袋瓜进了水。” 
  丝瓜脸一把抢过那沓钱,像馋猫逮到鲜鱼眼睛骨碌碌判断了它们的分量,不甚满足,脸上的折痕顷刻挤作一堆献媚讨好的笑,拉着小白鸽往周哥怀里送:“闺女,这位大哥仗义疏财,咱父女感激不尽,索性你今儿跟大哥,好生‘服侍、服侍’他吧。” 
  小白鸽张惶的眼神瞬间即逝,随之浮起诡艳光彩:“好心的大哥不嫌弃,小女今晚就跟了大哥。”小白鸽迷蒙着双眼,身子娇媚地偎向周哥没有准备的怀抱。 
  周哥被扑到怀里的小白鸽弄得措手不及,粗暴地一掌推开她,大骂:“老子的姑娘跟你差不多大,想将你当作金枝玉叶你却要当烂屎(行为不端的女人)!”转而指着丝瓜脸怒斥,“不要脸的老粪草(垃圾,骂人方言)!拿自己的姑娘‘卖’,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赶快走人,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小白鸽虽是江湖中人,毕竟年轻功力不够,眼眶“腾”地红了,泪水汩汩在稚秀的脸颊流淌。丝瓜脸慌忙拉起流泪的小白鸽,不忘夹着周哥给的钱,屁滚尿流地跑了。 
  老六窃笑地拍着周哥的肩劝他息怒。我和青子调侃他玩“百家乐”天昏地黑把心智玩糊涂了,这么简单的“仙人跳”都未识破。然而,这位家资千万的商场老将,竟如孩子般稚气固执地争辩:“他们就是父女嘛。” 
  不知外表可爱的小白鸽和卑鄙委琐的丝瓜脸是什么关系?但我绝对不相信他们是真父女。一个父亲怎么会目睹花蕾般女儿的泪水像小河水哗哗流淌毫不动容?又怎么可能带着女儿成天泡在赌场,厚颜无耻地混吃混喝;没心没肺地拿自己未成年女儿的身体作筹码“放白鸽”(男女搭档,以女色为饵设色情陷阱)。 
  我不知道青春年少的小白鸽如何变成江湖风尘女,但她那沧桑媚人的眼变幻哀怨溢泪的眼,溶入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赌场丽人(1)   
  “晓—曙、晓—曙!” 
  凌晨五时十五分,在金三角的豪华赌场,是谁这么亲切地呼唤我的名字,真不可思议。 
  我看见一个女子站在不远的赌台:淡雅的豆青色时装,浅黄麻纱的小立领衬衣,微方的脸庞异样光彩;在这灯火通明、烟雾缭绕、赌徒云集的赌场里,像道美丽的风景。 
  正是这个亮丽女子,边将一沓人民币塞进紫色的珍珠鱼皮包,边向我招手示意。 
  我不认识这个女子啊,但她启开红唇分明在叫我的名字:“你叫我吗?”我疑惑地问。 
  丽人儿兴奋地扑过来,双手猛晃我的肩膀:“晓曙,我是清波,我是凌清波啊!” 
  “凌清波?”她的眸子似曾相识地一闪,那是一种自负而又若有所失的眼神。我在脑海拼命打捞记忆,终于想起了——我与她相识是八年前在一个朋友的婚礼宴会上。 
  在那个奢华的熙熙攘攘的婚礼上,在争妍斗奇的女宾群中,她是那么的格格不入;看不到身体线条的花格子衬衣、宽大发白的牛仔裤、半ND84B的翻毛皮靴,黑鸦鸦一把长发胡乱拢在脑后;素面朝天的方脸,郁郁寡欢。 
  酒宴时她是我的邻座。我俩礼节性地寒暄,知悉她姓凌名清波,今天和香港人结婚的美丽新娘(我的朋友,漂亮的女医生,曾是某杂志评选的“阳光小姐”)是她的挚友。 
  凌清波不加修饰的男性化容貌,说到“挚友”时眼睛里爱恨交织的神情,不太像办公室里优雅的白领丽人,更像一个经年在外奔波的男供销员。她那阳刚多于阴柔的气息以及眼睛里那种与婚礼氛围不符的东西,引起我的好奇。 
  “好朋友结婚,你应该高兴,但你似乎很难过。对不起,也许不该这样问你。”我说。 
  她收回凝视新娘的幽怨目光,男人样灼灼地盯我约半分钟,说:“你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你愿意和我交朋友,你能把你的传呼告诉我吗?” 
  我礼貌地微笑着,脸上热烘烘的,这种表达方式来自异性我已习惯,同性却是第一次。仔细打量她是否和我开玩笑,看到异于常人的但很认真的神态,她的确和一般的女人不同。 
  她讲述自己的经历:就读国内某名牌大学,出校后,只身在社会闯荡,做过烟草生意、建筑行业的经纪人,现在一家中外合资花卉公司做奥菲斯小姐,赚了不少的钱…… 
  历来我自恨缺乏经济头脑,眼前这么年轻的女子,不但有丰富的从商经历,还会大把赚钱,顿时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与她谈兴甚浓。婚宴结束后,她执意送我回家。 
  她骑一辆香槟色的“本田”摩托,头戴金色头盔,整个英姿飒爽的女骑士。啸啸夜风中,转头大声嘱我挽紧她的腰,让我有种微妙的感觉,自己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遇到了一个呵护自己的大哥。我不无感动地环紧她的腰,暖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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