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的女人-缅北篇

第3章


 
  昔日金三角征战沙场的国民党老兵们(当地人称93师)在晚风中慨叹,遍体的弹痕均是政治的牺牲品。他们对尘封的往事讳莫如深,人们无法问及老兵的心路历程。他们饱经风霜的面容怅然,隐露对祖国故乡的眷念。他们谈得最多的是谁家的子孙在台湾、日本、美国留学、打工、做生意,谁挣了钱,买车、盖新房…… 
  在那片栽满龙眼、荔枝树的山坡,到处都是中国云南“乡音”,孩子们学习泰文的同时,仍在刻苦学习中文。泰北的唐窝、万洋、热水潭等难民村,一座座旧房子、新房子里住着上个世纪50年代流亡金三角的中国人的第三、四代,眼含苦涩的安然或甜蜜的企盼。年轻人大部分都出外留学、打工。有的人家新建洋楼门口停放着新款日本车。也有全家老小围坐破败院落里的苍苍大树下,用锥子艰难地掏出一颗颗荔枝的核,为当地的水果罐头厂加工原料。 
  这些中华民族流浪金三角的儿女们,顽强地在异国他乡生活着。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活跃在金三角的鸦片大王罗星汉,1973年被泰国政府诱捕后,被缅甸政府通过外交途径引渡回国受审。以“叛国、贩毒、破坏国家经济政策”罪先判死刑后改判无期徒刑,在仰光永盛大监狱开始了他的南冠岁月。1980年5月,缅甸总统奈温颁布大赦令,罗从铁窗获释,为感激政府不杀之恩,他劝说其弟罗星明领导的“掸邦革命军”接受政府“招安”。从此,他接受政府的“保护”,韬光养晦。许多时间消耗在高尔夫球场上,并对社会公益事业和和平事业关注了起来。他参与了果敢文化会的工作,被推举为文化会主席。20世纪80年代末期,他来往于仰光与果敢之间,进行“穿梭外交”,在政府与缅共的彭家声部之间沟通信息,穿针引线,促成和平。终于使彭与政府停止了内战,实现了和平。在彭的带动下,其他十几支民族武装也都停止了内战。为此,缅甸政府授予他“和平使者”的称号。 
  如今他又回到了商场中。他在仰光、瓦城等地注册了经贸公司、旅游公司,经营缅政府对他特许的柚木和玉石生意,1995年他还承包了腊戍—105码公路的改造工程。罗星汉又成为了“罗老板”。他曾进入云南边境地区,参与边境贸易。 
  坤沙投诚政府后,缅甸政府措辞强硬地公开拒绝了美国强烈要求引渡“大毒枭”到纽约受审的要求,将坤沙视为本国的公民,同时在坤沙的名字前冠以“吴”的尊称,称他“民族领导人”。就坤沙保留的领地与武装及经贸政策等,给予非常优惠的安排。坤沙依然在缅甸。他不时出现在他在仰光高级住宅区的一栋湖边距奈温寓所不远的豪华别墅中,行动自由。 
  他在缅甸设立各种合法的公司,包括设在仰光的几家玉器、红宝石工厂,并在日盛湄公河畔设立了一个贸易中心。他的经济实体现已在缅甸各地运作。有的生意还做得挺大,踌躇满志地勾画着发展经贸的蓝图。这方面的主管,是他的二儿子张维刚。 
  据知情人士透露,自1998年12月以来,坤沙的健康状况已在不断恶化,并于1999年底失去正常说话能力。为此,他及其家人多次请求政府准许其回家安度晚年。 
  据说,坤沙在金三角地区有多处豪宅。但他本人最中意的还是基本处在金三角的中心位置、距离仰光400公里的贺蒙前掸邦联军大本营。贺蒙可称得上一所超豪华的大别墅,不仅有医院、旅馆、学校,还有一座发电厂和一家夜总会。更重要的是,坤沙在投诚前曾在别墅附近建造了一座佛教浮屠塔,并多次告诉他的亲信,这座佛塔将是他的“最后归宿”。 
  坤沙毒品王国另一重要角色、坤沙患难与共的良师益友智囊张苏泉,这个来自中国辽宁庄和的国民党“老兵”也在仰光居住,也回台北“探亲访友”,不过大多时间他还是呆在缅老地区。是否这些金三角昔日的风云人物已“金盆洗手”,在安享晚年? 
  金三角地区,是华人及各少数民族活动的舞台;中华民族传统悠久,影响深远;其他少数民族勤劳勇敢,充满智慧。金三角地区,生产力发展低下,原始图腾依稀可见,但它仍在创造。如果不是这样,也造就不出国民党残军的“末路英雄”,也没有后来缅共根据地的存在,更不用说当今金三角新格局中各强势武装团体的首领及其部属大都会讲一口流利的汉语。 
  金三角是勇敢者、冒险家、亡命徒的赌场。风水轮流转,庄家换着当。什么英国人、国民党、缅共、蒙泰军(坤沙部)等在金三角称雄的时代已结束。什么李弥、段希文、李文焕、罗星汉、坤沙等老霸主已成过去时。金三角这片“沃土”依然哺育神话传奇。金三角的“舞台”从不冷场,各路枭雄前仆后继“你方唱罢我方登台”,云谲波诡,龙蛇争霸,占地为王。   
  前言(5)   
  时至2001年新的世纪,金三角的各路武装经过厮杀争斗、博弈整合,形成新的格局。各种“神话”依然继续,新的霸主正在崛起。 
  本书带你们走进2001年的金三角,与两个勇敢的女子在神奇的异域——发现、感受、遭遇、浪漫、流泪、爱……   
  追梦“金三角”(1)   
  20世纪末的最后几天,中国,昆明。 
  一个冷雨霏霏的冬夜,一间具有魔幻色彩的小酒吧,我碰到一位曾到过“金三角”的法新社记者。他是一个连鬓胡、粗黧脸上刻满沧桑的中年汉子,有一双海水般湛蓝的眼睛。 
  经老板诡异的指点,我乘着酒意托着半杯血红的葡萄酒,飘飘到了他的桌前,直言询问 
  有关金三角的事。他抬着威士忌酒的手抖了一下,蓝色的眸子突变深灰,像平静的海水遭遇八级风暴。我从中读到恐惧。 
  他用不太标准的中国话问我:“小姐,你为什么问起这个奇怪的地方?” 
  我像个天真的女孩,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追——梦”。 
  “追梦,到‘金三角’?那可不是梦境。”法国记者略带几分醉意叹了口气,“那里确实风景如画、民风淳朴、仿佛人间仙境”;但他又心有余悸地说,“那里又仿佛是人间地狱,贩毒分子和土匪盗贼遍地都是,如没有当地武装向导的引导和保护,贸然闯入是不堪设想的,更何况你一个女人……”他摇着头,目光停留在我的鹅黄色裙装上,蒙蒙的像迷雾中的海水。 
  金三角啊金三角,你为什么使一个法兰西硬汉心惊肉跳、谈虎色变? 
  在世界毒源中,“金三角”的毒品产量最高、危害最烈、名声最大。在所有的毒品基地中,最神秘莫测、扑朔迷离、魔幻中的魔幻当属“金三角”。有人曾这样描述金三角,那是世界上每一个瘾君子都向往的地方,每一个政府都厌恶其无法无天的地方,每一个禁毒官员都想踏平的地方,每一个探险家都喜欢的地方。本人不属以上几类,但对金三角魂牵梦绕。 
  金三角——是我儿时的梦,是我少时的梦,是我梦中想到就会心痛的地方。 
  孩提时,爸爸带我看了一幕电影《边寨烽火》,剧情讲的新中国初期云南边疆少数民族和解放军共同与境外的敌人(逃亡在外的山官土司、蒋军残部)斗争的故事,详情记不太清。但片中绮丽的风景、美丽的大眼睛女人(王晓棠饰),给我的印象太深、太深了。 
  我问爸爸:“电影里有青的山、绿的水、漂亮竹房子、好看的阿姨住的地方,在哪里?为什么逃跑的坏蛋只隔一条小河,解放军就不能过去抓他们?是不是那边的森林有妖魔鬼怪?”我歪着小脑袋,问题像打机关枪。 
  爸爸爱抚地摸着我的头:“电影里的地方就在我们云南。河那边是外国的地方,解放军不能随便过去,就像我们不能随便闯到别人的家,要去也要经人家同意。” 
  “那些坏蛋呢,他们为什么能过去?”我噘着嘴,固执地问下去。 
  爸爸笑笑,拉拉我的小辫子,“女儿,这个问题太复杂了,等你长大自己去弄明白吧。但我可以告诉你,河那边树林很多很密的地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金三角’!” 
  “金三角”!第一次闯进了我的脑海,我知道了“金三角”是离我最近的外国,那里有青山绿水、仙女样的女人,是个美丽的地方,当然还有那些坏蛋潜去的郁郁山林,就像《格林童话》里被巫婆点过咒的黑森林,连英勇的解放军也只能望河兴叹。 
  从此金色美丽而又黑色神秘的金三角哟,印进我的脑海。对金三角的憧憬,自小成为我心藏的一幅风景。 
  少时读艾芜的《南行记》,那异域奇特的风貌、剽悍的民风、野艳的山女、动人心弦的故事,无一不吸引我,激发我的想像力。我对金三角更是心驰神往。 
  我贪婪咀嚼着书中每段情节,激动、悲愤、叹息,想像自己与艾芜、马帮一起在那亚热带的丛林、边陲村镇、异国小城浪迹,邂逅一个马哥头一样帅气、豪气、野气的男人;和他经历一场缠绵悱恻、回肠荡气的爱情……金三角的山野风情,于我温情的少女时代,是叛逆的诱惑。 
  萌动的情怀、臆想的初恋等青春的激情,延续我儿时金色迷离的记忆,倍增异样的色彩。探秘金三角的初衷,来自对异域的浪漫想像。 
  上世纪80年代中期,那个理想主义还流行的时代,只因听人说,边境有个小镇,跨过界碑就是金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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