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出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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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尴尬。
    这就是齐家父子此时的状态，如果要加什么修饰词语的话，那就是越来越尴尬，一会儿比一会儿尴尬。
    尴尬到，蚊子都从打开的门里飞了出来，两人都还在尴尬着。
    齐振云那话一问出来，就知道错了。
    别人家的父亲周末在家很正常，他家的，那是绝对不正常的！
    不是赛季还有可能，赛季的话，那真的除非是受伤，否则是一定不会在家的。
    而现在，正是赛季。
    他爸爸却在家。
    这代表着什么？
    他本来应该装作不知道的，结果却这么问了，然后……现在怎么办？
    而齐进也差不多，他没进大名单，虽然他自己已经释然了，可现在，儿子知道了！
    所以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齐进凭着多了二十多年的经验率先开口了：“你吃饭了吗？”
    “啊？”
    “我煮了牛肉，要吃吗？”
    “又是煮牛肉？”齐振云也反应了过来，配合道。
    齐进有些不好意思，想了下道：“要不，我给你点披萨？
    齐振云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齐进有些疑惑，齐振云已经上楼换衣服了。
    之后他来到厨房，快速的做了个小炒牛肉，又做了个豆豉西蓝花，之后又蒸了几个小奶包，当他把这些东西端到桌子上的时候，齐进彻底晕了，虽然这些就是在他眼皮底子下发生的，他却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你的煮牛肉。”齐振云把白切牛肉放到他眼前，“西蓝花也有煮的，当然，你要是受不了来吃我的也行。”
    齐进还真去夹了一块西蓝花，吃了之后眼前一亮，惊疑的看着齐振云：“真是你做的。”
    “爸，能换个台词吗？
    “啊？”
    “总是这样啊，父母不相信自己孩子，就来这么一句。”齐振云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送着菜，“特别是做饭做饭，简直都快是专用词了好不好。”
    齐进很有些尴尬，不过在同时又有些欣喜——儿子同他，好像同以前不太一样了？
    嗯，就是不太一样了！
    过去是客气冷漠，现在是不客气随意……
    父子之间，显然还是后者更好。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但他是喜欢这一种的。
    “我就是有些没想到。”他接道。
    “嗯，很正常。”齐振云看了他一眼，又道，“能想到就不正常了。”
    齐进，又一次尴尬了。
    他不善言辞，再加上心中有愧，就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想了想，就又去夹了齐振云的一片肉，这是用他煮的牛肉做的炒肉，很嫩很烂，他自信的品尝了一下：“你……经常做饭吗？”
    “还好。”
    齐进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儿子这样的年龄，显然不应该经常做饭的，但他能做的这么好，而且……这么快。
    其实齐振云做的并不复杂。
    小奶包是冷冻的，他不过是放在蒸锅上蒸一下。、
    牛肉和西蓝花都是齐进煮好的，他只是再在火上过一下。
    但能做的这么利索，显然是经常练习了。
    而一个这样年龄的少年经常做饭，真的就是家长的失职了。
    齐进想了一下：“要不，你到你外公外婆那边？”
    齐振云看了他一眼：“相比于我，你不是应该担心下自己吗？”
    “我？”
    “嗯，你没进大名单，不是吗？”
    刚才尴尬过了，齐进此时虽然还是有些别扭，却是能坦然了，他想了下，点点头：“我可能……要不在商城了。”
    齐进猛地抬起头，本来为了怕齐进太尴尬，他一直没有抬头，那话也是很随意的说的，可听到这一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你是说退役，还是……”
    “绿城……”
    “什么？”
    “我应该，会到绿城去踢。”
    齐进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为、为什么？”
    “你不能接受吗？”
    “不是，为什么啊。”齐振云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为什么啊！你都在商城这些年了，为什么突然要去绿城啊！你、你不是要退役了吗？”
    齐进没有说话，不过脸色难看了起来，齐振云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过他又不觉得自己错了。
    他直直的看着齐进。
    他没有享受过多少父爱，当别的父亲带自己的孩子放风筝，他的父亲在训练；
    当别的父亲带自己的孩子去科技馆的时候，他的父亲在比赛；
    当别的父亲在给自己的孩子讲故事参加家长会的时候，他的父亲在集训，可能电话都不通。
    但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
    或者说总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的父亲在踢球呢！
    在商城踢球呢！
    虽然自从他懂事，就没再对别人说过自己的父亲是谁，但……也真是骄傲的！
    而现在，他的父亲对他说，他要不在商城踢了？
    齐振云觉得，他还不如退役呢！
    “……我还想再踢踢看。”齐进看着他，慢慢的开口。
    他黝黑的眸子直直的看着齐振云，齐振云突然就有些说不出话了，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也只是低下了头，而在同时，齐进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失望，果然……就连他的孩子也不能理解啊……
    他想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在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想到了这点，但还是有些忍不住的失落。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不说这些了，来，快吃吧，这是什么包子，是你蒸的吗？”
    “……买的。”齐振云也吸了口气，然后才张开嘴回答。
    “啊？”
    “……超市里就有，买来冻起来，想吃的时候放锅上蒸蒸就好了。”
    “这样啊，我都不知道。”
    齐振云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闷着头吃自己的东西。他本来是饿的——从中午到现在，他就吃了点刘磊硬塞给他的面包，所以虽然他的心情不是太好，却还是愿意吃东西的——他们输了球，时令也受伤了，这真糟糕！但他不吃东西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所以与其自哀自怨，不如吃饱了去做自己该做的。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的比赛都结束了，虽然结果是遗憾的，但总是结束了，他下面该考虑的就是这一次的期末考试了。
    他还是想要踢球，但这和考试也不冲突。
    所以，他本来想的是吃了饭，就上去温习功课——至于时令的身体，也总是能养好的，而且，时令也还靠他补课呢！
    是的，补课，时令现在躺医院了，下面必须要补课啊！
    别的妈妈在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在意自己孩子的成绩的，时令的妈妈，那绝对例外！
    所以，虽然很遗憾很难受很不能接受，他还是咬着牙，告诉自己没关系！
    他要把自己该做的都做了，然后……更努力的训练！
    今天丢失的，明年，他一定能找回来！
    这个冠军，他是一定能得到的！
    他骨子里有一股坚韧，能够把自己的伤痛先掩盖了，然后再等待结果。但是在这一刻，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匆匆的吃了点东西，就丢下了碗筷。
    “你，不吃了？”齐进愕然道。
    “嗯。”齐振云丢下一句，然后道，“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就好了，我明天早上洗。”
    他说着就上了楼，齐进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
    他没有怀疑自己的选择，只是，在这个时候，免不了的，有些孤单了……
    在发觉到自己的情绪的时候，他自嘲的摇了摇头。
    他在这里情绪低落，而那上面，齐振云的情绪更低落。
    不对！
    什么都不对！
    好好的球赛输了！
    时令还住院了！
    好不容易醒了，他父母又吵架了……
    好吧，就算他父母吵架是经常的，他自己父亲这里，又算什么？！
    他吸气吸气又吸气，却怎么也没办法像往常那样翻开书本了。
    而此时的时令，状态也差不多。
    时记坐在他的床旁边，他看着墙壁，墙上是挂着电视的，但是没有人开，父子俩此时都没有这个心思。
    他们都在想一件事，真的要离婚吗？
    时记还好，这件事他已经想了一路，此时再想，只是有一种情怯的感觉——别的，他此时都不去想了，想也没用。
    而时令，那想的就比较多了，不仅多，而且乱，你要问他现在再想什么，他其实是说不上来的，他就呆呆的躺在那儿，有一种玄幻的感觉。
    他爸爸，竟然对他妈妈说离婚了……
    竟然说离婚了！
    这怎么可能？
    他想来想去都觉得不真实，可此时，他爸爸就在他旁边，他妈妈也不在，所以……是真的了？
    但是，怎么就能是真的呢？
    他脑子里七上八下，不断的变幻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的时记终于稳定住了情绪：“你，要喝水吗？”
    时令抬起头，看向他，时记扯了下嘴角：“有什么想吃的吗？”
    时令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还是吃一点吧，我听说……你昏迷了一下午，那一定饿了……哦，对了，你是不是要上厕所？”
    他不说，时令还没感觉，这一说，立刻就觉得需要了。
    时记拿了东西，帮他上了厕所。
    现在的病房都是带卫生间的，但时令现在还不适合挪动，就是靠时记来帮忙了。父子俩本没有太多讲究，但他们实在不怎么熟稔，所以时令是憋的脸红脖子粗才把问题解决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帮他倒了便桶，又洗了手出来，他突然有些鼻子发酸，看着时记，就说不出话。
    时记也说不出来，看着自己的儿子，两眼红红的，如同小猫似的，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舔了舔嘴，到底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不管你饿不饿，总是要吃东西的，你……我去给你买披萨？”
    “……不用了。”
    “叫个外卖吧，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胜客。”
    “真、真不用了。”
    “有什么不用的，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时令本还想拒绝，听到后半句，就又一次卡住了。
    他爸爸竟然记得！
    他爸爸竟然真的记得！
    见他不再拒绝，那边时记就拿出了手机，点了个披萨，又点了个意面，想了想，又加了份冷饮——喝冷饮是不好，但小孩子不都喜欢吗？明天问问医生，也许，可以再给时令买个冰激凌？
    他在这边忙碌着，时令却偷偷的别过了脸，不对！所有的事情都不对了！
    怎么办？
    他怎么办？
    在这一刻，他份外的想念齐振云——如果他在的话，一定能给他出个主意吧？
    不不，齐振云不行，他还不知道他们家的情况。
    也许，要马进德？
    而在此时，这两个人也在想他。
    齐振云想他比较复杂，一是担心他的情况，二来，就是想找他随意聊聊天，时令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也许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怎么开解给出什么办法，但是他会听。他现在，真的有很多话要说！
    而马进德想他，就比较简单了，就是简单的担心——他是一早被赶出来的，其实不仅是他，除了齐振云，他们所有的学生都被早早的赶走了，有关时令的消息，他们只能在群里等齐振云直播了，可齐振云，已经有两个小时没有发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