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出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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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勋又一次站在了土地爷面前，上一次他站在这里，只是因为这边有个亭子，而他踌躇的不知道要不要前进，而现在，他却是真的想要祈求些什么了。
    “容易骨折？你这么问能问出什么，我不见了人也不可能给你具体回答，你把人带回来嘛。”
    在他摸到骨科的时候，医生一开始是这么给他说的，要是过去，他就听话的转身走了，可这一次，也许是被万晚刺激的太过了，他就是没走，而是执拗的在那里纠缠了起来，他是挂了号的，所以虽然那医生很烦，也没有办法直接赶人，在听到他说了万晚的两次骨折，并且只是轻轻一跳就骨折后，终于道：“我只是说可能啊，是可能，是成骨不全。他这种应该是最幸福的一种，到了少年时期才开始发病，虽然以后可能会耳聋或者别的后遗症，但不会太严重，不过这只是推测，你人不带过来，不做检查，谁都不敢给你肯定的。”
    “那什么是成骨不全？”
    “就是你说的容易骨折啊，又叫脆骨症，有胎儿型的婴儿型的少年型的，胎儿的一般都活不下来，婴儿的是一小点就会开始骨折，很容易出现佝偻，只有少年型的，算是最轻的。不过还是那句话，这只是根据你所说的情况推测出来的。也可能只是缺少微量元素，只是他既然住过一次院了，这方面应该是相当注意了……反正你人来了再说吧。行了，我现在对你说再多也没用，小兄弟你还是先出去吧……”
    他迷迷糊糊的出来了，然后就在百度上搜起了这个病。
    曾经有那么一个笑话，大概是，怎么最快的得癌症……
    然后，答案是——看百度。
    不过如果只是看百度百科上的词条，一般来说还是能做到基本解惑的。
    成骨不全。
    脆骨症。
    李勋一字一句的看了，在听那个医生说的时候，他就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什么最幸福，什么一般活不下来，什么耳聋……这怎么听都不像好事，都不像是随便在医院住上一两个月就能好的，至于说微量元素缺失……万晚都能住那种传说中的病房了，还会缺这种东西吗？
    就算原本缺，也是必定要补上的啊！
    但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不太好，并没有想，到底是哪里不好，或者说……不好到什么程度，而当他看完那个词条，就只觉得浑身发冷……
    能确定吗？
    医生都不敢确定的时候，他怎么敢确定，但，还有那个护士的态度！还有那个护士的说辞！还有，足球队其他人的态度！
    如果只是普通的骨折，那个护士，怎么也不会那么说吧！
    如果只是普通的骨折，那些主力怎么可能全部禁声？
    如果说他从没有进过足球队，很可能还会神话这个地方，但既然他进来了，也就知道这里，其实……和普通的班级没什么区别。
    也有那犯二的，比如李致远——他就没见过这么二的！
    也有那臭屁的，比如董金泽，一个五班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能傲成那样！
    也有不和睦，比如一年级和二年级就有那么点间隙；
    更有很多八卦！
    李勋觉得他在足球队听到的小道消息，比他在一班听到的多多了！
    ——嗯，足球队是汇集了各个年级各个阶段，而一班到底，只是一班而已。
    而按照过去那些八卦的模式，万晚的病本来是要被各种猜测怀疑乃至……恶搞的。
    但现在，统统都没有！
    大家甚至说都不说。
    所以，万晚就算不是得了这种病，想来，也是同样凶险的！
    否则那个护士又怎么会那么说？而那些主力又怎么会是那么个态度？
    他迷迷糊糊的走出门诊大楼，然后就迷迷糊糊的来到了这里，看着慈眉善目的土地公公，他有一种什么都无法做的感觉。
    脑袋是空的，心是空的，感觉是空的……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
    万晚知道这件事的是什么反应？
    李勋有些无法想象，总之要是让他知道了这件事，他恐怕……会有活着都没什么意思的感觉吧？
    李勋觉得自己挺热爱生活的，虽然过去因为体型的缘故，他在同龄人中会受点歧视，不过他在家中就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他是他们李家的独苗！
    是不仅有来自父母祖父母，甚至有姑姑伯伯叔叔的关爱的！
    每年他的零用都是最多的，多到他可以没有丝毫压力的买最新的PSP或者手机，如果不是他父母对他的学习还比较在意，他甚至已经把体感买回家了。
    他的生活当然不能说是一帆风顺无忧无虑，事实上他经常有些烦心事，比如，额头上又起痘痘了，比如，虽然体重好像轻了，身高却还不是太理想，比如，成绩还没有进入前十——他伯伯早有话说，如果他进了前十，就资助他去美国参加夏令营！
    有很多很多的不如意，可总的来说，还是充满了满足与喜悦的，特别是在美食方面。
    他能有这样的体型，不仅是自己有个好胃口，也是家里有个做饭高手——他的奶奶。
    他奶奶做饭真好啊，简单的炒菜花，也能做的非常美味，他能就着吃上三大碗的米饭！
    每次吃他奶奶做的饭，他都觉得生活这么美好。
    可是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自己，哪怕走路走快了都会骨折会如何？
    什么体感什么减肥都不要说了，打喷嚏都是要注意的！
    更有可能，失聪。
    李勋曾经和自己的小伙伴讨论过，五官里最没用的大概就是耳朵了……
    嘴巴是不用说了，没有的话饭都吃不了，那也不用活了；
    鼻子也有很大的作用，虽然嘴也能呼吸，但容易引起很多后遗症，而且……也真的不舒服；
    眼睛更不用说了，真要说重要程度，那还要在鼻子之上——没有鼻子只是用嘴巴呼吸，没有眼睛……怎么上QQ怎么玩游戏？怎么发空间？！
    只有耳朵。
    虽然听音乐啊听声音什么的也很重要，但真没有那么重要……很多游戏，不开声音也是能玩的很开心的。
    但其实在这么说的时候，李勋也知道，这只是建立在他们拥有的基础上，如果真的隔离了声音，那么除了文字交流，他们就同这个世界隔开了……别人在交流的时候，他们只能看着，别人在说话的时候，他们也只能看着，他们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笑为什么生气为什么难受……
    那就像是，要生活在一个永远也参与不进去的群体里似的……
    只是想想，李勋就觉得浑身发冷，而万晚，却面临着这样的境地……
    他是，怎么过来的呢？
    他突然觉得万晚刚才同他说的那些话，真是太客气了！如果换成是自己……那一定是会严厉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因为——为什么你们都好好的，而偏偏是我生病了？
    为什么你们能无所顾忌的奔跑，而只有我要躺在床上？
    他一定会这么想的，他一定……会怨恨这个世界的！
    李勋突然觉得高晗对他的包容，乃至纵容都是有理由的，如果是他……只会更甚！
    毕竟，说不定什么时候，万晚就要永远的坐在轮椅上了——虽然这种可能不是很大，可却是有的……
    他的腰会弯，肩会完全的塌下，脖子会伸长，然后以至于没有办法承担自己的脑袋……
    他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太可怕！那简直是太可怕了！他不能想象！
    “不会的！”他告诉自己，“不会是那样的！医生护士都说万晚的这种病算是幸运的了，所以绝对不会的！”
    他咬着牙，却就觉得鼻头发酸，他长长的吸了口气，就在这时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他疑惑的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红脸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浓眉大眼，长的很有几分凶相，却又奇异的有一种慈眉善目的味道，李勋顿时就有些发怔，就觉得这人，好像有些面熟。
    “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李勋一怔，那男人又拍了拍他：“你还小，什么都可能发生的，不要放弃！”
    “啊！”
    “我儿子……和你差不多的年龄，也生了病，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了，但他一直没有放弃，只要不放弃就会有希望！”
    那男人说完，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土地公公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头，起来后见李勋的目光都呆滞了，一笑：“咱们平民百姓，还是拜土地爷最安心。”
    “……有、有用吗？”他有些磕巴的道，少年人，对这种鬼神总有一种疑惑。
    “我不知道。”男人回答的干脆利落。
    ……
    “不过我想拜拜总不多的。”
    他说完，又拍了拍李勋的肩，转身就向住院部走去，李勋看着他走远，然后一咬牙，也对着土地爷磕起了头——是啊，磕了也许没用，但不磕就一定没有用！
    说不定他这几个头土地爷就看到了呢？
    说不定……万晚的病就好了呢？
    其实他也知道万晚的病大概是好不了的了，但他想，只要不耳聋，其他的……大概也是能接受的吧？
    他胡思乱想着，然后就觉得不能这么离开，要去再见见万晚，至于见了万晚说什么，他还没想到。
    “要不，让他再骂我一顿吧。”他想，这个时候如果是他，有个人骂骂，也许也会舒服些？
    这么想着，他再次向住院部走去。
    他走过一次，这一次再去就非常简单了，连顶楼的保安也只是简单的问了两句，但他刚一到走廊上，就听到了万晚的声音：“老子说没哭就是没哭，你瞎逼逼什么！”
    “你就嘴硬吧，眼睛都是红的。”
    “那是迷眼了。”
    “哦，迷眼了啊……什么风能吹到这房里，还正正给你的眼睛迷了？”
    “我眼睛大，就迷了！”
    “万晚啊……”那边叹了口气，然后传来了一个语重心长的声音，“虽然我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孩子……你再瞪老子也要说！我是你老子，在我眼里你当然是最可爱的了！小孩子不可爱还叫什么小孩子！你可爱你可爱你就可爱！还有啊，万晚，作为你真正老子的我呢，你以后就不要再在我面前称老子了。”
    “老子就要！”
    “嘿，你这孩子，这就不可爱了啊！好好好，你老子！你老子！你老子行了吧？”
    病房那里的声音令李勋迟疑了起来，万晚的声音他是不会认错的，另外一个……是他刚才碰到的那个？
    那人是万晚的爸爸，那他现在……
    他正犹豫着是不是要离开，那边就传来护士的声音：“咦，你又来了？”
    “啊，啊！”他慌忙的应着。
    “那你过去吧，不用担心，万大哥人挺好的，最喜欢你们这些小朋友了，特别是你这种专门来看万晚的！”
    看来万晚的爸爸是经常过来了，护士连大哥都叫上了，李勋有些尴尬，但护士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离开，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没走两步，那中年男人就露出了头，看到他一怔，然后就笑了：“你是来看万晚的啊！”
    李勋只有尴尬的点点头：“来啊快来啊。”
    李勋走过去，万晚看到他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又来干什么！”
    李勋没有说话，中年男子道：“怎么说话的！同学好心的来看你，来来来，快来坐，吃苹果不吃？香蕉？橘子？柚子？葡萄？李子？芒果？香梨？”
    他一边问着，一边就从冰箱里一样一样的往外拿东西，李勋一开始只是想推却，后来就完全傻住了……那是冰箱吗？那是水果档吧！
    “哦，对了，还有榴莲，你吃吗？”
    中年男子又拿出两颗剥好的榴莲，打开盒子，立刻，那味道就散发了出来……
    很浓郁。
    李勋忍不住的捂住嘴就跑了出去……